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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婚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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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病了,不是成心不去,甭拉那麼長臉,不信你摸我的頭,熱得像鍋蓋。

     文麗随便伸手摸一下佟志的額頭,說:騙我。

    沒發燒啊! 佟志說:怎麼沒燒啊,剛才出了半天汗,這頭還沉着呢。

     文麗就去給佟志倒水,一邊唠叨着:伺候完小佟志又得伺候老佟志,你說你這麼大個老爺們兒不能自己照顧自己啊。

    吃藥了嗎? 佟志說:我聽你唠叨我就聽飽了,還吃什麼藥! 文麗去找了藥回來。

    佟志說:這一張床上隻能睡一個男人,你要跟兒子睡,我就趕緊找集體宿舍去,晚上我老凍醒,真病倒了你受累噢! 文麗說:讨厭,你個老沒正經的! 佟志說:我走了啊! 文麗說:給我回來!大過年的,什麼居心啊,人家問起來還不定怎麼編派我呢! 佟志說:我要睡家裡,你這寶貝兒怎麼辦啊? 文麗說:廢話那麼多! 佟志出去上廁所了。

     文麗開始收拾小床,鋪褥子鋪被子枕頭,一套行頭像模像樣,然後從床上抱起兒子往小床上放。

    抱的過程中怕孩子受涼,還帶着被子。

     忽聽門外傳來驚呼:燕妮叫你媽趕緊過來! 文麗吓一跳,趕緊往外跑。

     文麗推門進了廁所就見佟志着自己頭發直叫喚:快看快看! 廁所小,燈光暗,文麗進來就轉不開身,問:看什麼屋裡看,這麼窄怎麼看! 佟志撥拉着自己的頭發出了廁所讓文麗看:看到沒有,看到沒有? 文麗胡噜一下說:看什麼呀,長虱子了? 佟志急了說:怎麼看不見啊,白頭發! 文麗愣一下說:啊,哪兒呢?沒看見! 佟志說:這這這!佟志對着鏡子指點着。

    文麗終于發現了,說:哦看見了,不就一根嘛,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佟志歎息着,說:我操!我剛過四十,怎麼就有白頭發了?唉,你說我老了嗎? 文麗說:嫌難看就拔了它,唠叨個什麼勁,男人有點白頭發怕什麼,更有威信。

     佟志一臉沮喪,說:我怎麼就能有白頭發呢!我爸在我這歲數也沒白頭發啊!佟志沮喪地坐下,對兒子說話,小東西,你睡踏實點啊,從你到我們家來,我和你媽就沒睡過一個安生覺。

    今兒晚上你要再嚎,我倒提你小腿,你看我敢不敢。

     文麗披散着頭發進來問:跟誰說話呢? 佟志趕緊躺床上說:還能跟誰,跟兒子啊,沒聽人說這孩子睡覺啊,也能長知識,我給兒子背小九九表呢。

    七七四十九七八五十六…… 文麗上了床,往裡一擠佟志,說:你進裡邊去! 佟志說:唉,幹嗎? 文麗說:我晚上得看兒子。

     佟志說:我這邊睡慣了,換地方我睡不着,我看不行嗎? 文麗說:就你,睡得跟死豬一樣,兒子掉地上你都不知道,快進去! 佟志說:從咱倆睡一張床我就睡你這邊,這突然換位置,我還真不适應,我試試啊!喲喲!真别扭啊! 佟志别扭着用左手摸索文麗。

    文麗沒半點興趣,撥拉開佟志的手說:煩不煩啊,趕緊睡,我帶孩子回娘家,累一天了。

    文麗說完就關了燈。

     佟志不甘心,仍摸索着,說:我都等你一天了。

     文麗打掉佟志的手,說:你不生病嗎?看你就是裝病,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跟我媽家住幾天呢。

    煩死了! 佟志生氣了,說:煩煩煩,煩你讓我在家睡幹嗎?睡一床你不讓我碰你,你成心啊! 文麗說:有完沒完啊?趕緊睡!一會兒還得給孩子把尿呢! 佟志氣得半死,加之睡了一天,根本睡不着,躺一會兒就翻身,來回來去地翻身。

    把文麗真惹毛了,推佟志一把,說:幹什麼你?烙餅啊,還讓不讓人睡了! 佟志說:不跟你講我睡這邊不習慣嘛,我不得有個習慣過程啊!文麗起身,伸手掐住佟志的脖子,問:你睡不睡? 佟志憋着氣,說:我睡睡睡! 文麗松手。

    佟志卻趁勢壓上去。

    文麗胡亂掙紮一番,就投降了。

    佟志嘿嘿笑,說:這換一邊睡還真别扭,跟換個人似的! 文麗說:就想換人是吧! 佟志說:别胡說! 兩人正要成事,就聽大寶“哇”的一聲嚎叫,文麗就跟機器人一樣,聽到兒子叫聲,不管不顧,推開佟志就下床,把被子帶到地上。

    佟志光溜溜地暴露在外,氣得他大吼:這個小王八蛋! 春天了,滿眼都是綠色,綠得滿是希望。

     文麗推着手推車和佟母散步。

     佟母說:今天是大寶他爸爸的生日,你晚上想着買點面,每年他過生日是要吃長壽面的。

     文麗答應着,注意力卻在大寶身上…… 在工廠車間裡,佟志在看牆上的橫幅。

    橫幅上寫着:深入開展批林批孔運動。

    深挖洞,廣積糧,不稱霸。

     大莊拿着份《人民日報》靠過來,和佟志說一些不着邊際的話。

    又指着報紙說:你說這尼克松訪華,中美該建交了吧?中美一旦建交這世界政治格局變化可就大了去了。

     佟志說:我看是更複雜了,要不中央怎麼提出要深挖洞呢,這是準備打仗啊。

    聽說好多重工廠都搬到三線去了。

     大莊說:咱廠也要在三線建分廠呢。

     佟志感歎說:唉,真想去三線啊。

     大莊問:舍得你老婆兒子? 佟志生氣了,罵道:我操,我現在還有老婆兒子嗎?我簡直就回到萬惡的舊社會,生活在水深火熱中了啊。

     大莊笑了,說:叫你想兒子,叫你美。

    該!現在你這地位,在床上能給你騰個地兒就不錯啦,還想啥? 佟志撥拉開自己頭發,讓大莊看頭發,說:瞧見沒有,有白頭發了! 大莊說:我看看,我看看,還真是白頭發,你丫也有老的一天啊。

     佟志傷心了,說:這娘兒們真狠心啊,她老頭都有白頭發了,這麼大事兒,她連看都不看一眼啊。

     大莊笑着說:甭跟你兒子争寵了,那是你兒子啊。

     佟志說:知道今天啥日子? 大莊說:你兒子十個月零多少天呗,還能啥日子? 佟志說:老子過四十一歲生日,四十一啦,你說咱咋越混越慘呢。

     大莊說:你趕緊回家吃你的長壽面去吧。

     下班了,佟志推門進了家。

    文麗在伺候孩子。

    佟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文麗抱起孩子,一邊給孩子喂水一邊說:車間不也沒什麼事兒嘛,也不着家,大寶魚肝油也沒了,鈣片就剩半瓶了,糕幹粉也該買了。

     佟志拉開抽屜就找錢,拿起錢就出門。

    文麗問:幹嗎? 佟志說:給大寶買魚肝油、鈣片、糕幹粉去呀。

     文麗說:回來回來,都下班了買什麼買。

    再說這錢也不夠啊。

    你怎麼這麼讨厭啊,聽不懂人話啊?我就是想跟你說說這件事兒。

     佟志說:你說這件事目的不就是要解決問題嗎? 文麗急了:簡直跟你沒法兒說話。

    去去去,一邊呆着去。

     佟志說:你能不能講點道理,你一天到晚指責我不關心大寶。

    這呀那呀的。

    好,我接受你批評,我改正錯誤,我做你要我做的事兒,怎麼我又錯了?你說我怎麼做你才能滿意?啊?你告訴我,我立刻就去做! 文麗氣得推佟志說:你趕緊從我和我兒子眼前消失就是你最應該做的事! 佟志氣得擡腿出門,說:真是不懂你到底想要我幹什麼。

    我怎麼做都不對,我不做還是不對! 這時,大寶哭起來。

    文麗趕緊抱起兒子,恨道:你簡直就不是中國人,聽不懂中國話! 佟母在廚房裡喊:燕妮,問你媽媽買的面粉在哪裡。

     燕妮就喊:媽媽,奶奶問你買的面粉在哪裡? 文麗猛然想起面粉的事了,抱着大寶出來,說:我忘了,就别吃面了,焖點兒米飯得了。

     佟志從廁所出來,聞聲愣住了。

     佟母說:唉,我專門提醒你,今天是大寶他爸爸的生日,每年過生日都要吃長壽面的,你咋個給搞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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