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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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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業蓄書 古人積金以遺子孫,子孫未必能盡守;積書以遺子孫,子孫未必能盡讀;不如積陰德于冥冥之中,以為子孫無窮之計。

    此言甚好。

    吾家自先人寓溧陽,分沈氏居之半以為别業,多蓄書卷,平昔愛護尤謹,雖子孫未嘗輕易檢閱,必有用然後告于先人,得所請乃可置于外館。

    晚年子弟分職,任于他所,惟婢輩幾人在待。

    予一日自外家歸省,見一婢執《選詩演》半卷,又國初名公柬牍數幅,皆翦裁之餘者。

    急扣其故,但雲:「某婢已将幾卷褙鞋幫,某婢已将幾卷覆醬瓿。

    」予奔告先人。

    先人曰:「吾老矣,不暇及此,是以有此患。

    爾等居外,幼者又不曉事,婢妮無知,宜有此哉!」不覺歎恨,亦無如之何矣。

    予至上虞,聞李莊簡公光無書不讀,多蓄書冊與宋名刻數萬卷,子孫不肖,且麄率鄙俗,不能保守,書散于鄉裡之豪民家矣。

    《家訓》徒存,無能知者。

    往往過客知莊簡者,或訪求遺迹,讀其《家訓》者,不覺為之痛心也。

    又見四明袁伯長學士,承祖父之業,廣蓄書卷,國朝以來甲于浙東。

    伯長沒後,子孫不肖,盡為仆幹竊去,轉賣他人,或為婢妾所毀者過半。

    且名畫舊刻,皆賤賣屬異姓矣。

    悲夫!古人之言,信可征也。

     《詩》重篇名 《詩》之重篇名者,《柏舟》二,(《邶》、《墉》。

    )《揚之水》三,(《王》、《鄭》、《唐》。

    )《谷風》二,(《邶》、《小雅》。

    )《無衣》二,(《唐》、《秦》。

    )《杕杜》二。

    (《唐》、《小雅》。

    ) 鐵闆尚書 諺雲:「鐵闆《尚書》,亂說《春秋》。

    」蓋謂《書》乃帝王之心法典禮,學《春秋》者,但立得意高,便可斷說也。

     筆品 予幼時見筆之品,有所謂三副二毫者,以兔毫為心,用紙裹,來年羊毫副之,凡二層。

    有所謂蘭蕋者,染羊毫如蘭芽包,此三副差小,皆用筍箨葉束定,入竹管。

    有所謂棗心者,全用兔毫,外以黃絲線纏束其半,取其狀如棗心也。

    至順間,有所謂大小樂墨者,全用兔毫,散卓以線束其心,根用松膠,緞入竹管,管長尺五以上,筆頭亦長二寸許,小者半之。

    後以松膠不堅,未散而筆頭搖動脫落,始用生漆,至今盛行于世,但差小耳,其它樣皆不複見也。

    筆生之擅名江、浙者,吳興馮慶科之後,有錢唐淩子善、錢端、張江祖出,近又吳興陸穎、溫國寶、陸文桂、黃子文、沈君寶,頗稱于時。

    丙申以後,無複佳筆矣。

     墨名 江南之墨,稱于時者三:龍遊、齊峯、荊溪也。

    予嘗試之,二者或煤粗損硯,惟荊溪于仲所造,則無此病,但傷于膠重耳。

    至順後,或用魚膠者,甚好。

    于氏已絕嗣,外甥李文遠得其傳,不若老于親造之為佳。

    後至元間,姑蘇一伶人吳善字國良者,以吹箫遊于貴卿士大夫之門,偶得造墨法,來荊溪,亞于李,亦可用也。

    近天台黃修之所造,可備急用。

    其長沙、臨江,皆不足取,兵後亦亡矣。

     白鹿紙 世傳白鹿紙,乃龍虎山寫箓之紙也,有碧、黃、白三品。

    其白者,瑩澤光淨可愛,且堅韌勝西江之紙。

    始因趙魏公松雪用以寫字作畫,盛行于時。

    闊幅而長者,稱曰白箓,後以箓不雅,更名白鹿。

    臨江亦造紙,似舊宋之單抄清江紙,兵後亦鮮矣。

     龍尾石 歙縣龍尾石,自元統以後,絕難得佳者。

    至正壬辰兵後,下品石亦難得矣。

     鄉中風俗 鄉中風俗,中戶之家皆用藩籬圍屋,上戶用土築牆,覆以上草。

    至元紀年之後,有力之家患盜所侵,皆易以碎石,遠近多效之,由是喪訟交攻,不數年凋落甚矣。

    嘗有業地理者與餘言,此緻不祥,其信然矣。

    至于茔墓用之,尤不吉。

    荊溪豪民楊希茂、溧陽王雲龍,皆用石牆圍祖墓,以絕樵采。

    至正壬辰之亂,楊、王全家遇害,其可畏也如此。

     石假山 先人嘗言,作石假山甚不祥。

    蓋石者,土之骨也,不可使其露形于外。

    考之宋徽宗作花石綱,由是女真禍起。

    趙冀公南仲作石假山于溧陽南園,未幾毀于兵火。

    豪民陳竹軒富甲于溧陽,号曰半州,所居即南仲之宅,堂後有巨石,高踰三丈,名曰雙秀,見之者鹹謂不祥。

    不數年,竹軒死于京城,子孫凋落。

    又江景明,宣城人,寓居溧陽,風流文采,時人慕之,作假山石于南園,未逾年卒,由此遂廢。

    妻兄吳子道假山石于所居之西,先人嘗谕之曰:「立石以為标格之美觀,固是好。

    但高則不祥,若不過五六尺,不踰檐,則無傷也。

    」且曆舉其覆轍者言之。

    有吳興奸民蔣德藻,曰:「此公樸實,前輩特不欲此。

    」等至明年,外海緻訟,家資廢半,更兼子女禍于内,漸至氣象不佳矣。

    至正丙申,毀于兵火。

     寓鄞東湖 予以至正春二月寓鄞之東湖上水,暇遊史祖墓,途中見廢宅基,史之外孫宋末所蔔居。

    未幾,入我國朝,宅廢,爰易三姓,今為耕地。

    旁有曲水流觞,立石山之遺制,尚存數十太湖石,不暇觀也。

    今年,一豪民貢谀于時貴,率土民舁運往城中,而豪謝者為之狥。

    此亦以假山之不祥,作而不能翫于數年之久,且以力得于吳中,豈易置者,必害民勞物耳。

    今又為他人所奪,意何時而已耶?己巳閏十月二十五日記。

     蔔居近水 蔔居近水最雅緻,且免火盜之患。

    然非地脈厚者不可居,隻可為行樂之所。

    擇鄉村為上,負郭次之,城市又次之。

    山少而秀,水潴而澄者,可作居;山多而頑僻者,不可居,葬岚氣能損人真氣也。

    凡宅必倚地勢,有來龍生脈者,能出人材;面對秀峯清水,則出聰明。

    若作圃,須要水四分,竹二分,花藥二分,亭館二分,然後能悅人心目,可遊可息。

     江浙可居 江浙之可居者,金陵為上,(溧陽、句容,可田可居。

    鐘山、茅阜,可遊可息。

    )京口、毘陵次之,(金壇風俗小淳,荊溪山水頗秀。

    )吳興又次之。

    (山水之秀,風俗之浮。

    )錢唐之華,姑蘇之澆,可遊不可居,故曰蘇不如杭。

    越之薄,斳之鄙,溫之淫,台之狡,或可遊,亦不可息,故曰台不如溫,溫不如鄞,斳不如越。

    諺雲:「明悭越薄。

    」凡邊江臨海之民,多狡犷悍暴難制。

    又曰:「溫賊台鬼,衢毒婺痞,鄞不知恥,越薄如紙。

    」 淮南可居 淮南之可居者,滁陽為上,儀真次之,舒城又次之。

    (蓋取其風土之接中原者,厚也;接江南者,清也。

    )中原自古稱風土之厚,惟鄒魯之邦為上,聖賢之遺風存焉。

    洛陽、汴梁次之,餘未得其全美者矣。

    蓋強悍之俗,戰争之所由生也。

    故曰:「東南生氣,西北戰場。

    」 客位稍遠 人家客位,必須令與居室稍遠。

    苟地窄不得也,亦使近外,毋與中門相望可也。

     祭祖庖廚 凡祭祀,庖廚鍋釜之類,皆别置近家廟祀堂之側最好,庶可精潔感神。

    貧不能置者,亦先三日滌器釜潔淨,此人家當謹之事。

     浙西諺 浙西諺雲:「年年防火起,夜夜防賊來。

    」蓋地勢低下,濱湖多盜,常有此患。

    此語亦好令人儆戒無虞也。

    至于為學檢身者,亦然。

     麥蘗 麥蘗經炒,則不能化谷。

    慶元醫者陳以明與予言,每炒用,忽遇造饧糖者曰:「麥蘗不可見火,但以酒缸炊飯試之。

    」陳如其言,以炒者置一缸内,以不炒者别置一缸内,三日視之,則炒者飯如故,不炒者已化為醅矣。

     鄭氏義門 餘嘗觀浦江鄭氏義門《家規》,極好,則于内一條雲:「親朋往來,掌賓客者禀于家長,當以誠意延欵,務合其宜,雖至親亦宜止宿于外館。

    」此規尤善,蓋杜漸防微之遺意。

    嘗見浙西富家,多以母妻之黨,中表子弟,使之入室混淆,漸緻不美之事。

    此無他,蓋主者不學無術,又無剛腸,縱令婦人輩溺于私親,失于防閑之道,往往蹈此轍耳。

    又一條雲:「仆人無故不入中門,亦不可與媵妾親授。

    既立一轉輪盤供送器物,又立一竈于其側,外則注水而爨,内則汲湯而靧。

    子孫守之,勿輕改易。

    」此規深革其弊。

    嘗見人家不辨内外,婢仆奸盜者多矣。

    先人家居謹内外,雖異居子弟,未嘗辄入齋閣;諸子至暮,亦不敢入中門,況仆者乎?晚年不理家事,此法廢矣。

    予每以為恨,欲效此法,以俟異日。

     商纣之惡 商纣之惡,天人共怒,固不容于誅矣。

    然亦有人焉,猶足以紹六百年之宗祀,若微子是也。

    武王舉兵,吊民伐罪,其義固正。

    然伐纣而自取之,是不急于吊民,而急于得國也。

    觀武王之德,固足以滅商,然微子、箕子(阙文。

    ) 贅壻俗諺 人家贅壻,俗諺有雲:「三不了事件。

    」使子不奉父母,婦不事舅姑,一也;以疎為親,以親為疎,二也;子強壻弱,必求歸宗,或子弱壻強,必贻後患,三也。

    吾家嘗坐此患,幾至大變。

    若非先人剛腸,立法于前;吾兄弟義氣,保全于後,未免失恩贻笑鄉裡。

    吾亦嘗為贅壻,妻母以愛女之僻,内外疑诮;苟非吾之處心以道,薄于貨财,未免堕于不義。

     皮褥權坐 凡皮褥之類,隻宜權坐,不可久睡。

    蓋此物能奪人生氣,理或然也。

     婢妾命名 婢妾以花命名,此最不雅,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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