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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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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好事 溧陽承平時,好事者多。

    如江景明家,專設賓館,欵留名士。

    建平縣尹王勉起宗,号東岩,以事罷來館于江,賦詩作畫,飲馔無虛日,或終歲焉。

    卞仲祥欵延前禦史周馳景遠亦如之。

    石莊史道原欵接鄭禾子實于家,賦詩作畫,以習文釆。

    白湛淵一日嘗賦六言四季詩意,道原愛之,求子實為作圖,以雙幅好細絹,用大着色,逾年而成,湛淵複題詩于上。

    蓋湛淵,翁也;子實,壻也。

    一時好事者争相訪玩,車馬盈門,筵宴無虛日,且品馔制度器用清玩皆不俗,是習于浙西故家之遺風,又溧陽宋季趙、俞二府所傳也。

    其詩有雲:「紅杏綠楊永晝,野服柴門散仙。

    莫道無人知處,東風都在吟箋。

    」又雲:「蓮葉吹香澹澹,扁舟撐影斜斜。

    驚散一行白鹭,東風卷起梨花。

    」後二首忘之,備見白氏集中。

    此畫後質之于餘外家,又歸之于餘,壬辰毀于寇。

    東岩所畫《景明南山圖》,大輻屬之予表兄沈子高,壬辰亦毀之,短卷今在予行囊中。

    此畫蓋王氏生平妙筆,其嘗自謂:「如此去當追配古人,不可忽吾所作也。

    」景明廢之也。

     學宮香鼎 學宮香鼎将燼,而忽焰如燭光者,謂之香笑,主吉慶,其地必産英賢或出進士。

    勤學掌儀臧某為予言如此[11]。

     張昱論解 江西張昱光弼嘗于予言,其鄉先生論解管氏反坫之說,便如今日親王貴卿飲酒,必令執事者唱一聲,謂之喝盞,飲畢,則别盞斟酌,以飲衆賓者。

    浙江行省驸馬丞相相遇賀正旦及常宴,必用此禮,蓋出于至尊以及乎王爵也。

     老儒遺文 先人于延佑戊午時,在嘉興幕府聞宋末一老儒,以某郡知府而緻仕歸,無子,養子承其業。

    年幾七十,妾始生子。

    老儒病,以所居之田宅析為二,俾各受其半。

    未幾,複召其妾語之曰:「吾殁後,養子必利其财以害親子。

    」乃作一絕句付其妾,俾以蠟紙裹封細小瓶中,慎勿令人知。

    绐曰:「祭糧罂當随椁埋于墓左,他日有患,以此驗于官。

    」居數年,養子果以親子非父所出,并母逐之。

    後妾引其子告于官。

    有知府者,昔與老人同學,诘其妾曰:「老先生為人有學識,性缜密,此事關系甚大,何獨無遺文耶?」妾曰:「屏去左右,當請具之。

    」遂遣吏卒同此妾啟視之,果得一罂,有詩雲:「七十餘年一點真,此真之外更無親。

    雖然不得供溫凊,也是墳前拜掃人。

    」知府驗之,果老儒之親筆也。

    養子遂伏誣。

     恕可蘭亭 陳如心恕可先生閑居會稽時,教子弟寫字,以右軍《蘭亭帖》刻于木,陽文用朱色印,令作字式,久而能書。

    程敬叔先生亦以智永《千文真字本》刻闆,用蘇木濃煎紅水印紙,令諸生習書尤好。

    若歸鄉日,必用此法也。

     不食糟辣 先人平日不食糟姜、胡椒及炙之味,以其動痔血也。

    不食蒜,以其葷心損目且穢氣也。

    不食鹽物,以其傷肺動咳嗽也。

    日惟豬肉、腎、肚髒、蹄膊等,肉必爛熟而進,或鲫、鳊、白鳜以為常馔,羊、牛、雞、鵝則間進之,然止于一味而已。

    冬月則麃、野鳬和蘿蔔及蒸鴨子和鲟鲊常進。

    天寒飲雞子和蔥絲酒三杯。

    野味惟鹿、獐、玉面狸、山雞之雄者、鹌鹑、斑鸠之類,餘不多食,及未成物者亦不食。

    年及五十,齒及炷脫,肉食必細剉,常時喜食糖蜜及時果,剩貯小奁,置之左右,日不可阙。

    暮夜必以炒芝麻和幹餅擂作糊茗以進,蓋欲潤腸肺也。

     喜啖山獐 先妣喜啖山獐及鲫魚、斑鸠、燒豬肋骨,餘不多食。

    平生唯忌牛肉,遺命子孫勿食。

    先人深憎惡家凫,非但不食,若聞其聲亦怒,蓋賤其情狀之可厭也。

    至于鄰近亦不敢畜之,止進其子耳。

     不嫁異俗 先人居家,誓不以女嫁異俗之類。

    嘗曰:「娶他之女尚不可,豈可以己女往事,以辱百世之祖宗乎?」蓋異類非人性所能度之,彼貴盛則薄此,必别娶本類,以淩辱吾輩之女;貧賤則來相依,有乞覓無厭之患。

    金陵王起岩最無遠識,以女事錄事司達魯花赤之子某者,政受此患,猶有不忍言者。

    世上若此類者頗多,不能盡載,則我趙子威先生如此顯仕,有力量遠識,一時為所悞,尚使其女懷終身之恨。

    世俗所謂「非我同類,其心必異」,果信然也,可不謹哉! 婢不配仆 先人誓不以婢配仆厮。

    或有仆役忠勤可任者,則别娶婦女以配之,婢則别配佃客鄰人之謹願者。

    嘗謂婢仆一書配了,後來者必私相自議,意必謂後日當配也,漸緻奸盜之患。

    或配矣,又添内外私盜,甚費關防。

     仆厮端謹 先人取仆厮,未嘗要有市井浮浪之态及時衣澆服者,惟求其端謹頗愚癡者留之。

    至于婢妾亦然,甯于裡鄰擇田舍女子頗能女工者,不求其顔色也。

    衣服裝飾并與裡巷相同,無使異也。

     友畏江西 先人交友惟畏江西與台人,蓋謂其無情。

    或有妻子矣,又遊他方,見富貴可依者便雲未娶,若設計為壻;既娶矣,外家貧,又往而之他方,亦雲未娶,則前日之妻皆不顧,亦無所記念矣。

    台人亦然。

    至于父母亦棄而不養,況朋友之交情乎?所以懼之也。

    平生之友江西及台者僅一二人而已,蓋于有鄉德異于其鄉俗者也。

     深惡遊惰 先人嘗見遊惰之民及懶惰不習生理者,深患惡之,終身未嘗輕與之一交也。

    子弟或有語言不務實、衣服異于衆者,必嚴诃禁之。

    比與人約必信,或有故亦必報其所以然者,至于仆細皆如此。

    凡與人期、必曰某日;若曰三五日,則叱之曰:「三日則雲三日,五日則雲五日。

    三五卻是十五日也。

    」嚴毅至于一言一笑之間,亦未嘗輕易也。

    居家未嘗閑坐,或看書,或監治雜務,或理歲計,甚至婢仆之役冗者,亦間提調之。

    井石、碎瓦、木屑、斷釘之類,時使人收貯一庫,用則取之。

    所以先妣效習頗熟,終身勤苦,皆相如此。

    至于今日,子孫雖在患難之中不緻饑凍者,皆父母不暴殄天物之報也。

    嗚呼痛哉! 衣服尚儉 先人衣服,惟尚紬絹、木棉,若毳衣、纻絲、绫羅不過各一二件而已。

    白紬襖一着三十年,舊而不污。

    平生惜物如此。

    至于片紙亦謹藏之,一文亦未嘗施于無用處。

    布衣、素履、磁器、木筯與常人同。

    或譏之太簡,先人曰:「吾昔者甚貧,今日頗富,始終皆是吾也。

    豈可以此為憂樂而有異哉!」蓋随遇而安,無預于己,故無适而不自得也,知者鮮矣。

     《月蝕》《大雨》詞 江西一士人某至京師久,見月蝕、大雨,作二小詞,偶忘某調,雲:「前年蝕了,去年蝕了,今年又盞(作平聲。

    )來了。

    姮娥傳語這妖蟇,逞(胡四切。

    )臉則管不了。

    鑼篩破了,鼓擂破了,謝天地早是明了。

    若還到底不明時,黑洞洞幾時是了?」「城中黑潦,村中黃潦,人都道天瓢翻了。

    出吾濺吾一身泥,這污穢如何可掃?東家壁倒,西家壁倒,窺見室家之好。

    問天工還有幾時晴?天也道陰晴難保。

    」此二詞雖近俚俗,然非深于今樂府者不能作也。

    詠其詞旨,蓋亦有深意焉。

    豈非《三百篇》之後,其諷刺之遺風耶?」此聞諸亡友楊大同雲。

     平江谶語 「平江」二字,谶者雲「淫」字也。

    是以平江人多淫,男女淫奔,恬不為愧。

    張九四陷平江,僭改隆平府。

    谶者雲:「隆平」二字,遠觀似「降卒」,不久當歸正。

    果然。

    吳善鄉守紹興,集民兵号曰「果毅」,以篆書二字懸于兵卒之背,谶者雲是「果殺」二字,不久當敗。

    果然。

    「姑蘇」二字,谶雲「一女養十口」。

    是以風俗與溫州同,「溫」字遠觀似「淫」字。

     窗扇開向 人家窗扇開向内甚便,若向外恐為盜者所啟;亦須堅實者佳,不可務于巧妙以美觀也。

    蓋向内者開在内,啟閉皆由内也,直棂為上,格眼者次之。

     議肉味 予嘗議肉味,唯羊、豬、鵝、鴨可食,餘皆不可食。

    蓋四者非人不能畜,苟放之,則必害禾稼,重為民患,故食之無傷也。

    牛、馬之為畜,最有大功于世,非奉祭祀先聖及有故(謂天子聖節之宴。

    )則不食。

    雞亦有小功,非奉薦待賓客亦不常食。

    犬之功與牛馬同,且知向主人之意,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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