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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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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百世無慮,以緻窮奢極侈,以金銀珠玉之外,又置翠毛;殊不知人生不可保,一旦異于昔,則無用之物皆成委棄。

    倘遇再承平時,切不可用無補之物。

     虞邵庵論 虞翰林邵庵嘗論一代之興,必有一代之絕藝足稱于後世者。

    漢之文章,唐之律詩,宋之道學,國朝之今樂府,亦開于氣數音律之盛。

    其所謂雜劇者,雖曰本于梨園之戲,中間多以古史編成,包含諷谏,無中生有,有深意焉。

    是亦不失為美刺之一端也。

     新人舊馬 諺雲:「使新人騎舊馬。

    」此言良有以焉。

    蓋謂人生于世間,一動一止,喜怒勤怠,或有不常,不皆可測。

    仆奴之久相處者,必察主之情性好惡,乘其隙而侮弄之,則至慢忽,不能盡心奉事者多。

    凡新至之仆,不知主之情性,縱能奸詐,亦未敢施,期月漸而彰露耳。

    馬之為畜,有善有惡,有能負遠者,有不能負遠者,有驚疑而暗疾者,有能備乘坐而無失者。

    新至者豈能察其美惡耶?必逾年然後知其可否,或逾月亦不能盡知久遠之美惡也。

    雖然,仆、馬皆有相法可觀可察,則其深奸大詐,必須久而能知之耳。

     勢不可倚 夫勢之不可倚也,自古及今,曆曆可鑒。

    遠者故未暇悉論,且以近者大者言之:伯顔弄權,奸臣也,附其勢者多取富貴,死之日皆受禍。

    至于脫脫,雖不弄權,而權自盛,門客亦衆,勢去之後,禍亦如之。

    至于哈麻、雪雪,兩奸臣也,既貶之後亦不免。

    苗僚楊完者之兇暴,又非伯顔、哈麻之所比也。

    承國家多事、皇綱解紐之時,恣遐邦化外之常性,怒則死,喜則生,視生民人類如草芥,雖天子之命亦若罔聞者。

    附其勢者,一旦至于極貴,盜受天子名爵,皆能生殺人。

    及其惡貫滿盈,□手而死,黨與皆伏誅,漏網者固多,豈能避于他日邪?又以其小者言之:國初溧陽之民,有以田土妄獻于朱、張二豪者,遂為戶計,一切科役無所預焉。

    是時朱、張首以海運為貢道,至于極品。

    天子又以特旨谕其戶計,彼無敢撓之者,權豪奢侈可謂窮于天下。

    或兩争之田,或吏胥之虐者,皆往充戶計,則争者可息,虐者可免,由是民皆樂而從之也。

    不數年,朱、張皆構禍,籍其戶口财産以數百萬計;後立朱、張提舉司以掌之,向者附勢之人皆受禍,而投戶計者隸為佃籍,增租重賦,倍于常民,受害不淺,雖悔無及矣。

     豪僧誘衆 又湖州豪僧沈宗攝,承裼總統之遺風,設教誘衆,自稱白雲宗,受其教者可免徭役。

    諸寺僧以續置田每畝妄獻三升,号為「瞻衆糧」。

    其愚民亦有習其教者,皆冠鳥角桶子巾,号曰「道人」。

    朔望羣會,動以百五。

    及沈敗,糧籍皆沒入官,後撥入壽安山寺,官複為經理。

    所獻之籍,則有額無田,追征不已,至于鬻妻賣子者有之,自殺其身者有之。

    僧田以常賦外,又增所獻之數,遺患至今,延及裡中同役者。

     富戶避籍 又荊溪、句容、金壇等處富戶,有避良民之籍而妄投河南王蔔鄰吉耳養老戶計者[12]。

    及其有勢之時,可附可倚,頗稱所欲。

    未幾勢去,複隸常調徭役,而養老錢仍舊不免。

    或有貧者,則位下之人追求不已,苦楚尤甚,一歲之間雜使無有窮已。

    最所恥者,受辱于位下之人,如驅奴隸。

    然此三者之患雖同,而其輕重則有别者:朱、張、白雲宗以田者也,河南戶計以身者也。

    以田者患可絕,以身者隸其位下之籍,雖子子孫孫不能免也,其患過于二者遠矣。

    原其所自,皆由苛政不能聊生,又非有才智者,苟徒逞一時之欲,是以陷于終身也。

    夫陷溺其民者,罪莫大于土吏,土吏之罪不容于誅。

    凡教猱升木,吹毛求疵,為害百端,敗壞風俗,吏之所為也。

    今天下擾攘,城池殘破,舞文弄法,助虐濟奸,吏之所為也。

    吏之為害深矣哉! 世祖一統 世祖能大一統天下者,用真儒也。

    用真儒以得天下,而不用真儒以治天下。

    八十餘年,一旦禍起,皆由小吏用事。

    自京師至于遐方,大而省、院、台、部,小而路、府、州、縣以及百司,莫不皆然。

    縱使一儒者為政,焉能格其弊乎?況無真儒之為治者乎?故吾謂壞天下國家者,吏人之罪也。

     好食雞 安吉親友朱元之嘗言,其族人有好食雞者,凡親族鄰裡,待之必以雞,别不設他物。

    其人一日過佃客家,将午,佃饷之以雞,知其所好也。

    其人忽覺體困,就隐幾假寐,戒其佃曰:「吾欲睡,慎勿驚覺。

    雞熟時,置于幾上,待我醒後食也。

    」其人乃熟睡,未醒,雞已至。

    佃客侍候于傍,逾時見一物自其人鼻孔中出,延于幾,漸至雞上,若娛蚣而短,多足而黑。

    佃以蟲置于碗而覆之。

    須臾,其人醒,見雞于前,揮之令去。

    且曰:「□雞氣臭穢不可食。

    」佃乃告其故。

    其人見蟲,曰:「遠棄于地。

    」令别烹雞。

    雞至,複曰:「臭穢不可食。

    」自是不好食雞矣,不知何故?意其當初必悞食蟲物,以緻此患,患既絕,是以不好也。

     戒閹雞 吾嘗戒子弟不可閹雞,蓋畜物之可閹者,惟雞最受苦,剖腹以指刳其背而去其内腎,肺髒皆惕,有仁心者豈忍見之哉!獨豬犬淫狀可愧,不識其母,或閹之亦無損,雞則切不可也。

    口腹之患,緻惡如此。

    吾雖食雞,獨不喜食閹雞。

    人皆謂閹者味美,殊不知以爾口腹之奉而害物耶!且閹雞死者亦多,生者固難得,又何泥于人欲哉! 不畜母雞 吾家以先人在日,未嘗畜母雞,雖有誕子者,則付之鄰佃之家,後視雛之多寡平分之,所以厭其求雄之态,雌伏雄之狀,未有不動人私欲之情者。

    近世民家婦人以母雞繩系其足,抱攜至于他處求其雄,甚可憎惡。

    以緻漸習無恥、流于淫奔者,亦此等之微也。

    避地之所,家人婢媪鹹畜雞母,往往有此風,每欲禁絕之未可。

    蓋各得雛以市易布帛,所以未深絕之也。

    歸鄉之後,必以先人之遺訓是戒。

     不置牝牡 犬羊之畜,尤不可置牝牡者,惟宮者無害。

    若畜牝者,必求其牡,牡者必求其牝。

    此蓋生物之性,至其時有不可得而已者,惟不畜此是幸。

    蓋畜此等,淫狀可憎,尤甚于雞,未必不壞人之正性,婢仆最宜戒,不可以觀此。

    至于犬之牡者,或庶幾焉,其牡求牝,必出他處,則求牡者或鮮矣。

    又畜牝物生子,子大不識其母,遂亦求牝,甚不美觀,亦傷風敗俗之漸也。

    先人見他人家畜牝獸,尚怒而叱之,可為切戒! 食必先家長 人家飲食,必先家長。

    至于一房亦然。

    則使幼者漸知禮義,家道日興矣。

    吾家向日飲食,惟先人以無齒别炊爛飯,餘必先奉先妣,然後分與子弟及諸妾與婢,其仆厮則在外廚與農夫同膳也。

    至如先生之馔,則先妣之外,即分置一器及羹一器,備與先生,欲使衆人知所敬在主翁之次也。

     出家人心 出家人心孤忍,不可交。

    蓋其性習孤潔,自幼離絕親愛之道,惟寡情堅忍是務,所以交友皆無情也。

    或疾痛,或急難,豈可責其相扶持乎? 家出硬漢 諺雲:「家有萬貫,不如出個硬漢。

    」硬者非強梁之謂,蓋言操心慮患,所行堅固,識是非好惡之正者。

    若有此等子弟,則貧可富,賤可貴矣。

    或富貴而子弟不肖,惟習驕惰,至于下流,豈富貴之可保,雖公卿亦不免于敗亡也。

     萬頃良田 諺雲:「萬頃良田,不如四兩薄福。

    」四兩,言其太輕也。

    福者非世俗能受用,衣食之外,蓋言祖宗積德以及于後人,雖或太薄至輕,猶勝于暴富不仁,而以力至者也。

    假力而至者,雖可暴富及貴,不久當敗。

    惟陰德為福,雖未至大富極貴,亦可保全小康,不至流落為下賤矣。

     日進千文 諺雲:「日進千文,不如一藝防身。

    」蓋言習藝之人可終身得托也。

    藝之大者,莫如讀書而成才廣識,達則緻君澤民,流芳百世;窮則隐學受徒,亦能流芳百世。

    其次農桑最好,無榮無辱,惟尚勤力耳。

    其次工,次商,皆可托以養身,為子孫計。

    舍此之外,惟務假勢力以取富,雖日進千文之錢,亦不免于衰敗零落者,此理之必然也。

    故曰「讀書萬倍利」,此之謂也。

    又有一等,小有才,無行止,專尚遊說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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