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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一一六章 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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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蟬唱。

     向壽帶着兩瓶酒,走入楚國使臣所在的驿館,便聽到了一陣琴聲。

     這琴聲他很熟悉,是楚樂,是《少司命》。

     君子奏樂,理當哀而不傷,可是此時琴聲中透出的傷感,卻是教鐵石人也要心痛。

     向壽跟着琴音心中默和:人不言兮出不辭,乘回風兮駕雲旗。

    悲莫悲兮生别離,樂莫樂兮新相知。

    悲莫悲兮生别離,樂莫樂兮新相知 可是到了悲莫悲兮生别離,樂莫樂兮新相知這兩句時,卻是無法繼續,隻是反複循環,至于無限。

     向壽走進院内,輕歎:子歇,如今你是悲莫悲兮生别離,人家卻是樂莫樂兮新相知啊現在你徒自悲傷,又有何用? 黃歇停下琴,苦笑:我不怪她,我隻是恨自己優柔寡斷,不能痛下決心,斷不得,連不得,心中牽挂太多 向壽默然,走到黃歇身邊坐下,将手中的陶瓶遞了一個給黃歇,打開自己手中的那瓶,先喝了一口,歎道:唉,你叫我怎麼說你呢?不管是在燕國,還是在秦國,甚至是在楚國,你都有大把機會,為什麼如此優柔寡斷,把機會錯過? 黃歇也打開瓶子,大口飲了近小半瓶酒,停住,喘息幾下,黯然道:總之,是我的錯。

     向壽反問:為什麼? 黃歇苦澀地搖頭:你就别問了。

     向壽瞪着他:不,我今天還非要問出個為什麼來。

    否則的話,我不甘心,戎不甘心,她更不甘心,而且,難道你就甘心嗎?對于向壽來說,與那個素不相識的狄戎之族義渠王相比,他自然是甯可選擇這個與芈月自幼一起長大、溫文如玉的黃歇。

     黃歇長歎一聲,對着月色,緩緩地道:我與皎皎青梅竹馬,卻鬼使神差,人生關頭總是陰差陽錯。

    在燕國的時候,我以為一切的折磨都将結束,誰知道秦國的内亂來了。

     向壽一拍膝蓋,叫道:我正是要說,那時候正是你和皎皎最好的時機,你怎麼那麼傻,為什麼要在那時候離開? 黃歇沉默良久,這件事,卻也是他心頭的痛。

    在那一刻,他猶豫了、逃避了,于他來說,便成了永遠的錯過。

    當他後悔了,想要努力去挽回,不惜再度入秦的時候,一切都已經遲了。

     他黯然一歎:舅父,你當知道,不管秦國還是趙國甚至燕國,他們希望的是擁着秦王的遺妾遺子回鹹陽争位,并且名正言順,沒有任何被人诟病的把柄。

    我知道皎皎選擇了回秦,就不能變成她的阻礙。

    回楚國救夫子,隻不過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一個理由罷了。

     向壽叫道:可這次你來到鹹陽,再沒有什麼人和事可以阻止你了。

    甚至皎皎也是一心期望與你再續前緣的,可你又為什麼猶豫反複?唉,你若是早早踏出這一步來,哪怕她懷了義渠君的孩子,我相信你也會視若己出的。

     黃歇沉默良久,道:是。

     向壽急了:你别這般死氣活樣的啊,我這時候來找你,難道就隻為了跟你喝酒嗎?你這時候若不下決心,等那孩子生出來後,這義渠君就趕不走了。

     黃歇沉默片刻,忽然問:你們是不是在準備伐楚? 向壽猝不及防,表情僵住。

     黃歇見狀,凄然一笑:果然如此。

    你們,唉,這也怪不得你們。

     向壽沉默片刻,忽然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黃歇知道他問的是什麼事,歎道:雖然是宮中禁忌之事,但是,南後當年執掌宮中,許多隐私,别人未必知道,卻瞞不過她的眼睛。

     向壽目光閃爍,看着黃歇,試探道:這麼說,太子也知道了? 黃歇坦然言道:他也是不甚清楚,隻是來探過我的口風。

     向壽看着黃歇:你、你終究是選擇何處? 黃歇搖了搖頭,艱難地道:我,不知該從何選擇他站起來,拿起酒又喝了好幾口,才艱難地開口:我來秦國,本來就是想輔佐于她,甚至連策論都備好了,哪怕是跟那些遊士說客一樣,從招賢館開始也行,隻要能夠堂堂正正站在她的身邊。

    可是,走近她的身邊,我卻知道了這件事,舅父,我,我不知道如何選擇啊! 向壽也站起來,按住黃歇勸道:你若是顧慮黃氏家族,我可以保證不會傷害他們 黃歇忽然大笑起來,推開向壽,搖頭道:舅父,你今天來,皎皎一定不知道吧! 向壽愕然。

     黃歇搖頭:她若是知道,不會讓你這樣說的。

    若隻是為了黃氏家族,我便勸他們潛形匿影,搬來秦國,又有何難處?舅父,我知道皎皎心底有怨,她生于宮廷,離于宮廷,楚宮留給她的隻有怨恨。

    可是你呢,離開楚國的時候,難道你和子戎就一點感覺也沒有嗎? 向壽看着黃歇,心中漸漸明白:你是說你是為了楚國 黃歇苦笑:呵呵,我是個楚人啊!生于茲長于茲,家族繁衍,親朋故舊,那塊土地上有我太多割舍不下的感情。

    雖然我知道,那塊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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