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脈沖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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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個國家的預算裡都占着不小的分量,可如今,空間物理隻存在于這棟大樓的名字上。

    仍在進行太空研究的現在隻有地下室的機房和一樓的辦公室,其他樓層都被社會科學系的研究生占據了。

    幸虧加州理工聯合噴氣推進實驗室說服了NASA、歐洲人和俄國人,讓他們把越來越微薄的國家太空預算集中到一起,共同支持一個國際太空研究中心,共用一個深空網絡。

    不然的話,恐怕全世界都不會有像樣的太空研究。

     當初美國人放棄了資助深空探測飛船,歐洲航天局又因為喪失太空實驗室的事吵到四分五裂,沒了競争對手的俄國人于是把深空研究的優先級降到了冰點,将資金轉用于載人和非載人的繞地飛行。

    冷戰仍在繼續,不過激烈程度漸漸降低,各國隻是出于習慣在聯合國互相謾罵。

    俄國人的生活水平提升之後,人民不再像過去那麼溫順,掌權者發現自己越來越需要關注民生問題,同時也很難說服國民同意俄國需要一個獨立的深空項目。

     空間物理大樓的走廊裡幾乎空無一人。

    雅克琳娜來到弗拉基米爾·斯瓦林斯基教授的辦公室前。

     她猶豫片刻,然後擡手敲門。

     一個粗啞的聲音用俄語問:“什麼事?”(3) 雅克琳娜推門進去。

    原本正盯着滿屏西裡爾字母的精瘦的中年男人轉動椅子,朝她望過來。

    雅克琳娜的俄語還不錯,看出他正在讀的是一篇科技新聞,講的是尼日利亞開采的一批鐵礦石裡似乎發現了磁單極子。

     斯瓦林斯基的衣着完全不像俄國人。

    他穿的是一身定做的西裝,歐洲大陸最流行的款式。

    這樣的衣裳套在他瘦削的身子上,活脫脫是在昭告世人:此人有多種文化背景、滿世界旅行,他從精于世故的俄國政府手裡得到了不小的自由以及更為可觀的經濟支持,而政府也期待他能大有成就。

    他低頭從眼鏡鏡片上方瞅瞅剛進門的年輕女人。

     “雅克琳娜!”斯瓦林斯基高興地笑起來,“快進來,年輕的女士。

    論文進展如何?找到坍塌的亞恒星物質沒有?” 雅克琳娜心裡暗暗發笑:俄國人就是不肯說“迷你黑洞”。

    黑洞的概念最初是由美國人和英國人傳播開的,他們不知道這個詞在俄語中别有深意,大庭廣衆之下不好說出口。

     “賬戶裡的餘額用光了,計算機拒絕跟我說話。

    ”她說,“我本來以為還剩很多機時呢,至少應該夠用一個月的,結果卻被彙率回溯調整清空了。

    ” 斯瓦林斯基教授瑟縮了一下。

    他就怕遇到這種事。

    他從蘇維埃學院得到的經費原本就很有限,可恨竟還是用盧布支付。

    這陣子俄國和中國在蒙古的邊境戰争再度升溫,所以俄國盧布在國際貨币市場飛快貶值。

    有雅克琳娜替他幹活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因為她是免費勞動力。

    她是很少幾個拿獎學金的全職研究生之一,所有費用都由歐洲航天局支付。

    當初斯瓦林斯基來美國的國際空間學院工作,本以為根本雇不起研究生幫忙,所以遇到雅克琳娜實在是意外之喜。

    她很聰明(而且還挺漂亮)。

     “好吧,”他歎了口氣,“我再從我的主賬戶裡轉點錢給你。

    不過那次調整過後我自己的賬戶也縮了水,也就是說今年夏天維羅納的會議我怕是去不成了。

    ”他轉身面對桌上的計算機終端,與财務賬戶程序簡單交流了幾句。

     一分鐘之後他轉身回來道:“計算機又會跟你說話了。

    不過要讓它做什麼請你先仔細考慮,因為盧布已經越來越少了。

    ” “謝謝你,斯瓦林斯基教授。

    ”雅克琳娜回答道,“但我的論文還遠沒有完成。

    迄今為止,數據裡還沒找到其他周期性信号。

    另外探測飛船傳回的數據質量也越來越糟糕了。

    波形圖上的噪音振幅在增大,好大一部分數據隻好丢掉不用。

    不過噪音本身倒是很有意思。

    我找了過去的波形圖比對,發現不但振幅加大,尖峰似乎也随着太陽的無線電信号的變化變換了位置。

    ” “啊,你所謂的‘亂麻’。

    ”他說,“不但沒消失,反而更厲害了?好吧,這麼老的宇宙飛船,又能指望什麼呢?” “可是它随時間變換位置,足可以說明亂麻不是由太陽産生的。

    ”雅克琳娜反駁道,“我認為我們應該調查一番。

    ” “我能想出許多由飛船電子故障引發的狀況,它們都可能制造這種靜電噪音。

    ”斯瓦林斯基微笑着回答道,“我們希望你能完成論文,同時不要花掉我太多寶貴的盧布。

    所以我覺得我們應該把注意力集中在沒受噪音幹擾的部分,專心分析那部分無線電數據。

    ” “可是這也花不了多少時間呀。

    我可以讓計算機回顧之前的數據,把噪音的位置變化做個估算。

    ”她說。

    這時她想起右臂的刺痛,突然又對另一件事産生了确定無疑的信念,雖然這想法似乎完全違背邏輯——她自己躺在帕薩迪納床上的位置跟兩百天文單位外漫遊太空的無動力飛船的位置能有什麼關聯呢?然而許多科學理念最初都出現在研究者的夢裡。

    或許是她的潛意識想告訴她什麼。

     “我幾乎可以肯定,飛船的四條天線裡隻有一條接收到了亂麻。

    ”她熱切地說起來,“隻要能讓工程師切換數據采集模式,讓每條天線依次獨立工作……” “不行!”斯瓦林斯基教授大叫一聲,“付錢給深空網絡,讓他們把天線指向特定飛船,接收一小時預先安排好的數據轉儲,這已經夠貴了。

    你知道朝飛船發送命令的花費有多大嗎?” 她想開口回答,但斯瓦林斯基根本不給她機會。

    他抛棄了新近學到的美國教授派頭,轉回老派的俄國專制态度。

    “不行!不行!不行!”他邊說邊轉身背對她,又重新打開計算機控制面闆。

    “卡諾小姐,再見。

    ” 雅克琳娜還想說話,但很快就明白會見已經結束了。

    她心裡怒氣翻騰,不過終于還是決定離開教授的辦公室、去拿計算機撒氣。

    至少錢已經到手了。

    她輕輕關上門,下樓去了計算機控制室。

     “也不知道更改指令到底要花多少錢?”她一面下樓梯一面琢磨,“幹脆去一趟噴氣推進實驗室,跟深空網絡的工程師聊聊。

    看是不是真像他想象的那麼貴。

    ” 她賬戶裡又有了錢,計算機也樂意見她了。

    她把昨晚費盡工夫提取的數字輸入計算機,讓計算機分析收集到的數據。

    功率譜密度曲線的尖峰依然是四組。

    四個最低的尖峰是四個黑洞基本軌道的頻率,而更高的諧波則證明這些軌道略呈橢圓形。

    這類基本模式幾十年來都沒有變化。

    盡管太陽内部的密度比水大了千百倍,但對于超級緻密的黑洞而言,幾乎跟在真空裡運行差不多。

     她在四個最低的尖峰之間用心搜索,最終也沒找到另一個尖峰存在的證據。

    她又讓計算機重複搜索了一遍,計算機給出三個雙西格瑪(4)候選,但在她看來都像噪音。

    她用随機的半數據集進行快速驗證,結果證明自己的猜測是正确的。

    目前她是沒什麼可做的了,因為按計劃,下次的數據轉儲還要再過一星期。

    不過反正已經上了機,她決定索性再看一眼噪音的問題。

     她先寫了一個程序,從數據集裡提取噪音部分,再找到亂麻振幅的最大值(這個概念計算機不大能理解),然後又将亂麻最大值的相位與太陽的位置标注在一起。

    這期間她了解到衛星的旋轉速率在過去幾年裡略有提升,因為衛星從太陽風和光壓中獲得了一定的角動量。

     她進一步檢查了噪音階段漂移的情況,又對飛船相對于太陽的方向做了計算,結果發現亂麻的尖峰與遠方各個恒星的關系是個常數。

     雅克琳娜驚歎道:“也就是說,無論噪音的來源是什麼,它都在太陽系之外!” 這時她想起自己還從未想過“亂麻”長什麼樣。

    在打印出的飛船模拟信号重建拷貝上,亂麻隻不過是毫無特征的一片模糊。

    她清理計算機屏幕,調出最新的數據轉儲。

    熟悉的低頻無線電輸出曲線在屏幕上蜿蜒開來。

    等來到亂麻最大值時,她按下停止鍵。

    這部分的亂麻非常強,經常溢出屏幕。

     她調出一個過去很少用到的數據分析程序,一小截數據在屏幕上展開。

     她論文的主題,那幾小時長的尖峰,現在被拉得非常長,屏幕隻能顯示出很小一段。

    現在亂麻占據了屏幕的主要位置,看上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混亂難看。

    她要求計算機再度展開,計算機啟動了超載報警電路。

     警告! 繪圖級别與數據數字化速率(5)不相容。

     請确認指令。

     雅克琳娜隻略一猶豫就按下确認鍵。

    屏幕立刻被一組幾乎像是随機分布的小點占據。

    點到點的短期變化多種多樣,但總體的振幅水平似乎在緩慢升降,幾分鐘一個周期。

     她又一次指示計算機對數據進行一個她從未用過的操作。

    過去她隻對數據在幾周或幾天中的變化感興趣,現在她要求計算機以幾秒鐘為周期進行諧波分析。

    計算機再次抱怨起來。

     警告! 頻譜分析級别與數據數字化速率不相容。

     請确認指令。

     這回雅克琳娜沒有遲疑:不等計算機打完反對意見,她早早就按下了确認鍵。

    頻譜分析圖閃現在屏幕上。

    在一赫茲附近有一個大尖峰,代表每秒一幀的數據數字化率,而在零點零零五赫茲處另有一個很強的尖峰,表示每二百秒有一次周期性波動。

    不過二百秒處的變化也可能另有原因:飛船一赫茲的數據采樣率與接近采樣率的某個諧波上的高頻震蕩之間産生了一個節拍的諧動。

    從數據的行為模式判斷,雅克琳娜覺得亂麻是由某種高頻變化引起的,但這很難證實,因為飛船的采樣率被定在了每秒一個樣本。

     雅克琳娜的熱情終于被困惑和睡意消耗殆盡,她把數據的打印拷貝扔進斯瓦林斯基教授的郵箱,自己回房間睡覺。

    她又一次夢到自己飛行在太陽系上方,隻不過這回她在快速旋轉。

    她頭暈目眩地醒來,接着又再度睡去。

    這次的夢十分正常,她很快就忘了。

     第二天睡醒後,雅克琳娜去了斯瓦林斯基教授的辦公室。

    門開着,她的數據紙攤開在他桌上。

    他正在跟科隆教授說話,此人是天體物理學家。

     “這個高頻亂麻肯定不是随機的噪音,因為有證據表明它以一百九十九毫秒為周期出現,或者說每秒五個循環,非常規律。

    一百九十九毫秒脈沖與一赫茲數據采樣率之間的震蕩可以得出二百秒的拍頻。

    不過波動頻率并不是二百秒,因為在這裡,科學數據被工程技術打斷了,而中斷的秒數并非偶數。

    二百秒的拍子卻正是在每次工程讀數後開始又一個階段的。

    隻要你采取足夠的數據進行分析,就會發現這個一百九十九毫秒的周期。

    ” 斯瓦林斯基教授邊說邊拿起雅克琳娜的打印資料。

     科隆教授略看了幾眼,然後把它還給對方,又評論說:“它具備脈沖星的所有特征,隻不過已知的脈沖星沒有在那個頻率的。

    要我說的話,我會懷疑飛船不知怎麼變成了一個低頻無線電振子。

    ” 斯瓦林斯基教授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雅克琳娜。

    “啊,雅克琳娜,進來。

    我正給科隆教授看我們的最新數據。

    我決定了,我們應該把數據數字化率提高到至少每秒十次,這樣才能進一步了解這些脈沖的變化特性。

    ” 雅克琳娜插嘴說:“可是費用……” “沒錯,是要花點錢,可等計算機收費單送到我們手裡,那時候早就進入下一個預算年了。

    ”他回答道,“你能不能去找噴氣推進實驗室的人,讓他們安排一下?” “老天爺!”雅克琳娜悄聲嘟囔,“先是沒錢,現在又有了大把的錢。

    ” 不過她說出口的卻是:“好的,斯瓦林斯基教授。

    要不要試試依次讀取天線信号呢?” “不!”他毫不留情地拒絕,“我要提醒你多少次?試驗中每次隻變更一個參數!” “好的,教授。

    ”雅克琳娜幾乎是一面鞠躬一面退出了辦公室。

     一到走廊裡她就下意識朝樓下計算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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