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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 皮埃爾看見“已回應”的标記出現在每個名字前方。

    計算機呼叫時,這些人全都在屠龍号上,各自忙着這樣那樣的任務。

    皮埃爾身體前傾問道:“0930出發是否一切就緒?”他伸手打開下方的音頻輸出面闆,免得屏幕被多種回複擠滿。

    計算機依次将确認信息傳給他。

    屠龍号已經準備就緒。

     皮埃爾腳蹬控制台飄起來。

    他穿過聖喬治号的艦橋,然後往下經過幾條通道來到發射庫。

    接下來的八天,發射庫裡那個直徑七米的球體就将是他的家。

     時間:2050年6月19日星期日,格林尼治時間09:10:15 距脫離還有二十分鐘,屠龍号的成員聚集在飛船底部的小型等候廳裡。

    皮埃爾審視着自己的組員,接下來的八天時間,他們将與他分享所有的危險、興奮和單調乏味的工作。

    他再也挑不出比這更強的小組了。

    所有人都很年輕,卻至少都是雙料博士。

    珍、阿瑪麗塔和阿蔔杜都是天體物理博士,還各自擁有電氣工程某個領域的博士學位。

    塞薩爾·王醫生的學曆組合更是不同尋常,他是太空醫學的博士,同時擁有超磁學的博士學位。

    皮埃爾自己是高緻密核物理理論的博士,還是重力工程學和新聞學博士。

    最厲害的是32歲的聖子,最後一次統計時她已經有四個博士學位,還打算靠這次旅行獲得第五個博士學位。

     大家都是中子星物理學某個方面的專家,他們還進行了交叉培訓,讓每個人都能完成屠龍号計劃中的所有科研項目。

     皮埃爾說話了,“脫離之後,我們就開始執行十小時的連鎖值班。

    所謂連鎖,就是兩班之間有兩小時的重疊,好讓接班的人了解前一班各項試驗的情況。

    現在是0912,該阿蔔杜、聖子和醫生值班,醫生目前在休值班期間的餐休,聖子1000下崗。

    我們最好現在就開始值班流程,所以其他人該去休息了。

    我知道脫離期間大家都不會回自己的艙室,但我們很快就要開始值班,所以一定别忘了睡覺,别把自己的休息時間花在看别人工作上。

    ” 脫離的時間近了。

    大家全都上了主甲闆,各占據一扇舷窗。

    脫離的過程很安靜,一切順利。

    整個程序就隻是巨大的母艦打開艙門、松開緊固裝置,然後大飛船從自由墜落的小球邊退開。

    正如皮埃爾所料,當小球從星際方舟碩大的體側飄走時,誰也沒回艙室休息。

     塞薩爾道:“置身飛船外面、與它近距離相對,這種經曆每次都讓人心生敬畏。

    我的上一次還是兩年前,我上船那次。

    ” “我出去過十幾次,為了維修天線。

    ”阿瑪麗塔說,“但你說的沒錯——無論看過多少次,這景象仍然很壯觀。

    ” 皮埃爾朝通訊控制台說:“你看起來一切正常,聖喬治号。

    一周後再見。

    ” 卡羅爾沙啞的答複傳來:“祝狩獵順利,屠龍号。

    ” 他們從方舟身旁飄走。

    母艦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屠龍号的成員都聚集到面朝母艦的舷窗前。

    最後,皮埃爾走到一台控制台前,讓圓形的屠龍号旋轉起來,舷窗對準他們很快就将近距離繞行的中子星。

    “變軌星體将在六小時後抵達。

    ”皮埃爾對成員們說,“全體都有,進入高重力防護罐。

    ” 他關上舷窗前的金屬護罩,關閉控制台,接着依次打開環繞在屠龍号精确質心周圍的六個球形罐子的艙門。

     成員們走到衣櫃前,把衣服脫得隻剩内衣褲,再穿上緊身潛水服。

    潛水服内建一組複雜的液壓管、多個壓力囊,此外還帶整套的水下呼吸系統。

    他們開始向自己的球形罐子攀爬。

    阿蔔杜第一個準備就緒,爬進了艙門朝下方休息室打開的罐子。

    皮埃爾幫他進去,然後合上蓋子、再次檢查可供呼吸的氣體。

    最後阿蔔杜朝他點頭,他随即将罐子裡的空氣排空,注滿幾乎無法壓縮的水。

    單靠水依然不能完全抵消不同重力場之間的差異,所以皮埃爾又檢查了所有的超聲驅動電路,它們會向壓電驅動器發出強電流,進而使罐子的不同側面産生快速變化的壓力波,以此抵消重力的影響。

     阿蔔杜安全就位以後,他轉身去看其他組員。

    阿瑪麗塔已經檢查完自己的裝備,正往罐子裡爬;聖子·考夫曼·高橋是典型的日耳曼人,做事一絲不苟,她仍在檢查自己的空氣系統。

    珍已經進了罐子,醫生正幫她做最後的檢查。

    皮埃爾從聖子身邊飄過,将珍的罐子複查一遍,以策萬全。

    他絲毫不敢馬虎,因為如果珍的罐子在脫離軌道期間失靈、滲水,那麼珍·凱麗·托馬斯美麗的身體就會被變軌星體産生的強大潮汐力撕成碎片,一點也不誇張。

    變軌星體會以一萬個g的拉力拉扯她的頭和腳,同時還會有五千個g的力量擠壓她的腰部。

     “真要是那樣,我們隻能把她裝進瓶子裡,帶回聖喬治号火化了。

    ”這可怕的想法讓皮埃爾搖了搖頭。

    然後,他爬進自己的罐子裡。

     皮埃爾透過面罩看看内建于自己罐子一側的迷你控制台。

    一個屏幕被分割成六份,每份都顯示出一個罐子内部的畫面。

    他耐心等候,聖子終于仔細檢查完每個壓力囊,然後她關閉艙蓋、排除空氣,轉頭面對自己控制台的拾音器。

     屏幕上那張毫無表情的面孔說:“聖子·考夫曼·高橋就位。

    ”利落的短發勾畫出她堅定的圓臉。

     皮埃爾對所有屏幕粲然一笑,說:“我這就按下電梯的下降按鈕。

    ”他觸碰一個面闆、撥動屏幕控制鈕,喚出一幅畫面:一角是一顆快速旋轉的大星星,另一角是一粒閃亮的光點。

    光點偶爾閃出強光,那是強有力的火箭引擎在修正它的航線。

     他們等了很長時間,這期間一直能感到滲透了水屏障和壓力服的震顫,此外還有輕微的加速感。

    震顫來自飛船的火箭,計算機正讓飛船與超緻密小行星彼此靠近。

     “下去了!”皮埃爾朝喉嚨裡的麥克風低語,不過第一個音位才說出一半,小行星就已經從他們身邊掠過。

    眨眼之間,他們已經繞到那碩大圓球的背面,并開始朝中子星墜落。

    飛船的引擎開到最大功率,以抵消重力造成的鞭擊般的角動量。

     落入龍蛋超強重力井的過程隻花了兩分十五秒。

    墜落的大部分時間都很安靜,隻有接近中子星的最後幾秒鐘除外——皮埃爾能感覺到潮汐力對罐子裡的水産生的壓差,緊接着,強烈的身體感受爆發了。

    在那個瞬間,皮埃爾的頭因加速被劇烈拉扯;他耳朵生疼,手和腳被第二、第三批次的潮汐力拉扯,而壓電驅動器也将超聲波的保護注入包裹他的水中。

     明亮的變軌星體再次從他的屏幕上閃過,将屠龍号留在六個平準星體的正中心。

    屠龍号靜止不動了,平準星體則圍繞中子星和飛船旋轉,每秒五次。

    “真夠勁!”對講機裡傳來女性的聲音,興奮和呼吸面罩讓這聲音難以辨識。

     “大家從遊泳池裡出來幹活了!”皮埃爾對着屏幕上的幾張面孔說。

    他撥動水泵控制開關,罐子裡的壓力開始下降。

     時間:2050年6月19日 星期日,格林尼治時間09:45:00 光神信使将那顆閃着微光的星星留在“六眼”中央。

    在那個時刻,并沒有多少奇拉注意到這件事。

    它高懸在空中的軌道裡,又不像别的星星那樣自己發光,所以亮度太弱,很難看見。

    不過這個小點沐浴在六眼的光輝中,反射它們的光芒,所以那些視力最佳、信仰最堅定的光神崇拜者還是看見它了。

     “六眼中央的那顆新星是靜止的。

    ”首席占星師向光神大侍、最高祭司彙報情況,“六眼幾乎也是靜止的——但每一轉它們還是會繞東極一周。

    這顆新來的内星處在六眼的正中央,而且完全靜止不動。

    ” 聽到這消息,最高祭司十分滿意:光神天堂上方的天空終于發生了一件符合邏輯的事。

     “如果新星靜止不動,那麼它就跟光神一樣——光神也是靜止不動的。

    許多代之前,光神派了自己的六隻眼睛下凡,來密切監督當時那些缺乏信仰的奇拉。

    看來光神對自己看到的情形感到滿意,現在他派來自己的信仰之内眼,來看顧那些一直堅持敬拜他的奇拉。

    這新的眼睛就是光神的内眼。

    ” 時間:2050年6月19日 星期日,格林尼治時間09:50:34 離開罐子以後,屠龍号的成員聚到主控制台甲闆。

    甲闆上有六扇深色舷窗,窗外防微型隕石撞擊的金屬護罩已經打開,所有人都望着外面的景象。

    盡管沒有運動的感覺,那景象卻令他們頭暈目眩。

     他們身處距離中子星四百公裡的同步軌道。

    在這個位置,中子星的重力場為四千一百萬g。

    為了抵消這一拉力,飛船必須每秒環繞中子星五圈。

    但盡管飛船在飛速旋轉,他們卻毫無感覺。

    原因是屠龍号被穩定在慣性空間,而且并未在朝向中子星的方向開舷窗。

    虧得屠龍号被穩定在慣性空間,否則每秒轉五圈的飛船内部會産生巨大的離心力,他們的身體會被壓在外隔離壁上,擠成肉醬。

     由于飛船沒有自轉,隻是繞中子星旋轉,所以中子星那偌大而燦爛的形象會以每秒五次的速度從每個舷窗前依次閃過,将閃爍的白光投射在中央甲闆的牆面上。

    透過舷窗還能看到六顆紅色的超緻密小行星,它們形成一個圓環,距離屠龍号僅僅二百米。

    它們同樣以每秒五圈的速度環繞飛船,它們發出的光芒與遠處中子星的閃光交替出現。

     聖子從一扇舷窗前往外看,專業的目光迅速把一切都看進眼底。

    然後她閉上眼睛、飄浮在空中,身體完全放松,四肢朝不同方向伸展開去。

     “你怎麼了!”塞薩爾一聲驚呼,滿臉關切地看着她。

    聖子慢慢睜開一隻眼睛,“不用擔心,王醫生,我不過在檢查潮汐補償。

    ”被對方打斷,她心裡略有些惱火。

    “我們距離中子星四百零六公裡,潮汐重力梯度應該是每米一百零一個g。

    盡管我的身體中心處于自由落體狀态,我的胳膊、腿和頭卻想朝不同軌道運行。

    我的腳比身體離中子星近了一米,應該感到二百零二個g的拉力,我的頭比身體遠了一米,也應該感到二百零二個g的拉力,而胳膊則應該感到一百零一個g的推力。

     “六個平準星體也分别制造出同樣強度的潮汐力,隻不過它們制造的潮汐是相反的。

    我隻是把手腳當作簡易的加速度計,看看兩股潮汐相互補償的程度有多精确。

    沒想到殘餘的潮汐竟然這麼小。

    隻有在非常靠近船體的地方,我才感覺到随飛船轉動有引力傳遞到胳膊上。

    ”她再次閉上眼睛,繼續體會手、腳被重力輕輕拉扯的感覺。

    這股力量每秒出現二十次,這是因為飛船并不旋轉,而平準星體和中子星每秒繞飛船轉五圈,四葉狀的重力模式于是随之旋轉,環繞着位居中央、全無自轉的飛船。

     往外看了幾分鐘之後,不斷閃爍的光線開始讓人心煩。

    大家一緻同意啟動金屬護罩,将它們重新蓋在舷窗上。

    這麼一來,主控制台甲闆恢複了穩定的内部照明。

    大家開始工作:用比人類裸眼精準許多的儀器去檢查中子星。

     時間:2050年6月20日 星期一,格林尼治時間06:26:30 “利刃”小心翼翼地張開生産孔,将蛋下在蛋圈入口處。

    一個長者全神貫注地看着,然後用混合着關切與非難的口氣說:“這顆蛋不大對勁。

    ” 利刃用自己那一打紅色的眼睛看看蛋袋。

    這顆蛋比一般的蛋小很多,顔色蒼白。

    “它生長的時候感覺就不對。

    ”她回答道,“但願孵化之後會好吧。

    ” “别擔心,我和其他長者會好好照料它的。

    ”“洪亮話音”回答道,“等它孵化了,能吃到更多食物,也許就會長大些。

    ” 卸下了負擔的利刃離開蛋圈,回去執行自己身為部落首領的職責。

    長者們一心撲在蛋上,所有的蛋都會得到精心呵護。

    幾轉之後,利刃已經把這件事忘得幹幹淨淨。

    畢竟她年紀不小,已經為蛋圈貢獻過半打蛋了。

    對她來說,蛋與蛋之間似乎已經沒什麼差别。

     那顆蒼白的蛋得到了精心照料,因為所有長者都對自己負責的每顆蛋非常關切。

    洪亮話音給這蒼白的小蛋特殊照顧,時刻把它遮蔽在自己皮膚展開的邊緣底下——這部分皮膚被他當作孵化膜。

    每一轉他都要給這扁扁的橢圓蛋翻面,次數足有一打之多,好讓裡面的蛋仔得到足夠的運動量。

     該孵化的時間已經過了。

    洪亮話音最初還有點擔心,但之後沒多久,他就感到蛋裡的蛋仔有了一點動靜。

    好容易蛋終于破了,他感到孵化膜底下流出溫熱的液體,蛋仔擠了出來。

     洪亮話音的孵化膜底下還有别的蛋,他小心翼翼地翻滾新生雛仔附近的蛋、把它們挪到自己孵化膜下的其他地方。

    然後他把雛仔移到孵化膜邊緣,讓它從孵化膜底下出來。

     “粉紅色的眼睛!”洪亮話音大聲驚呼,他深紅色的眼睛俯視着蒼白的小奇拉。

    那一打粉紅色的小眼睛搖搖晃晃地環繞在白色的身體周圍,向上看着冰冷的黑色天空。

     洪亮話音驚奇的叩擊引來了另一個長者,對方當時正在雛仔圈幫忙。

    兩個長者憂心忡忡地把新雛仔打量一番。

    他的體形那麼小,眼睛又是粉紅色,蒼白的身體像發燒一樣燙,明顯不大正常。

     “我還從沒見過這樣的小東西。

    ”後來的那個長者說。

     “我也沒見過,”洪亮話音說,“不過從前我還是聯合部落首領時,我聽顧問們說起過類似的雛仔。

    大家管它們叫光神的受難者。

    ” 洪亮話音掀起另一塊皮膚,緩緩将它挪過去蓋住小東西。

    “這些蛋你來照看一會兒吧,”他請對方幫忙,“我帶這小雛仔去雛仔圈吃點東西。

    ”他輕輕推着小東西前進,出了蛋圈的門,來到雛仔圈的食槽。

    洪亮話音幫小家夥把一小片莢子放入進食孔。

    沒過多久,小東西就能自己找到食物往進食孔裡塞,幾乎不再需要長者幫忙。

     洪亮話音看着這雛仔吃東西。

    他的動作很笨拙,但雛仔差不多都這樣。

    他們得花幾個轉的時間練習,進食才會好些。

     不過這一個似乎比其他雛仔更不協調。

    洪亮話音生出一根纖細的卷須,将他移動到一隻發熱的粉色小眼睛跟前。

    卷須都快碰到眼睛了,眼睛這才縮回他的保護膜底下。

     “可憐的雛仔。

    ”洪亮話音說,“恐怕你那些粉色眼睛不大好使呢。

    ”他的保護欲膨脹起來,從那一刻起,這個小雛仔就變成了洪亮話音專門關照的對象。

     “粉目”進食、長大,但他的個頭一直比同齡的雛仔小。

    他很有勇氣,也樂意跟其他雛仔一起打鬧,但他的視力太差,這對他很是不利。

    在雛仔圈生活,他最喜歡的部分就是聽部落的說書匠講故事。

     洪亮話音就是部落的說書匠,因為他的生活經曆遠比其他長者豐富。

    每次講故事的時間結束,其他雛仔就跺着足盤、互相推搡着跑開了;隻有粉目會留下來,打聽雛仔圈外面的生活是什麼樣。

    他問了洪亮話音許多問題:身為聯合部落前首領、同時朝一打大數個奇拉講話、而所有奇拉都靜靜聽你講——那是什麼感覺? “你這麼重要,感覺一定很棒吧,長者洪亮話音。

    ”粉目說,“後來你為什麼又不當首領了呢?” “這個嘛,”洪亮話音跺足嘲弄自己,“倒不是我不當了,而是有比我塊頭更大、更強壯的奇拉想當首領。

    我跟他讨論了一陣,就決定我不想再當聯合部落的首領了。

    ”他下意識地生成一根卷須,輕碰皮膚上的一道傷疤,“再說,我當首領也當累了。

    我越來越想來照料蛋,跟你們這些雛仔一起玩,講故事給你們聽,一直到我流逝的那天都隻做這些事。

    ”洪亮話音展開自己的保護膜,輕輕蓋在那具滾燙的小身體上;粉目本能地把身體縮到最小,享受清涼的愛撫。

     時間:2050年6月20日 星期一,格林尼治時間06:30:00 阿蔔杜·恩克米·法魯克的大腦漸漸醒來,準備好應付一切。

    他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棕色的胳膊漫無目的地飄浮在身前,不禁心裡暗笑——他已經醒了,但胳膊卻還在睡。

    “忙起來了胳膊!”他對它們想道,“要給那顆中子星繪地圖,你們今天可有好多鍵要按呢。

    ” 不過兩隻胳膊做的第一件事卻是把手伸向阿蔔杜濃黑的胡子,動手卷了卷胡子尖,這個動作如今已經變成了他的本能。

    眼睛饒有興味地望着胳膊,随後阿蔔杜朝胳膊下達了第一條直接指令。

     隻一瞬間,他的身體就脫離了夢遊一般的恍惚狀态,與他的心靈融為一體。

    他拉開睡袋的拉鍊,腳一蹬,朝廁所飄去。

     時間:2050年6月20日 星期一,格林尼治時間06:32:24 粉目差不多該離開雛仔圈了,洪亮話音就是這時候死的。

    當時他正在做自己最愛做的事:給雛仔講故事。

    他講的是那次他率領聯合部落的軍隊實施懲罰性襲擊,把蠻子趕回北方。

    故事正講到精彩部分:他如何親自砍倒了一打蠻子(這故事每講一次,蠻子的數量似乎都有所增加)。

    這時他腦結裡的一個體液泵失靈了,皮膚持續的肌張力放松下來,他的身體擴散成一個松弛的大圈,然後向外流淌到雛仔中間。

     粉目大為震驚。

    這并非他第一次看見長者死去,但失去這位特别的朋友和導師,對他而言是巨大的打擊。

    他呆立在原地,就連屠宰小組來了也沒動彈。

    其他雛仔去看洪亮話音怎樣變成食物倉裡的肉,等他們回來時粉目還在老地方。

     其他雛仔忙着吃東西的時候,粉目出了門,漫無目的地流動。

    他穿過雛仔圈的空地,慢慢爬上了緊挨部落營地的一座小丘。

     他們的部落位于光神帝國的東部邊界,作為部落首領,利刃總用一半足盤傾聽地殼裡持續不斷的低語。

    她的部落經常遭受蠻子襲擊,盡管派了出色的武士放哨,她自己也從不放松警惕。

    現在她足盤下方的地殼傳來一種罕見的波動,那聲音非常微弱、還很尖銳。

    那并非崗哨在示警,但也絕不是部落營地平常那種忙碌的噪音。

     那奇怪的波動聽起來像雛仔的聲音,但她訓練有素的方向感卻把它定位在營地邊界之外。

    她來到營地邊緣,現在那尖銳的波動越發清晰了。

    這時她看見了聲音的來源:附近小丘上一個微弱、蒼白的小點。

    利刃朝它移動過去,她靠近蒼白的小點,發現對方是那個所謂的光神受難者,名叫粉什麼的雛仔。

     竟讓一個雛仔溜到離營地這麼遠的地方來了,利刃有些惱怒。

    但話說回來,洪亮話音的流逝也确實讓雛仔圈有些混亂。

    再說這個雛仔估計已經夠大了,到了能派活兒的年紀,隻不過利刃實在想不出這麼個視力不佳的小東西能幹嗎。

     利刃來到小丘底部,尖銳的聲音透過地殼傳來。

    那微弱的波動倒是很清晰,利刃稍微吃了一驚。

    她停下來聽。

     “噢,空中的光明之神啊,為什麼你要如此懲罰我,難道我做了什麼錯事嗎?我從來都盡心盡力地敬拜你。

    ”粉目道,“你将這可憐的蒼白身體強加于我,現在又帶走了我唯一的朋友。

    為什麼?哦,為什麼?” 這小奇拉與那長者的感情竟這樣深,利刃感到難以理解。

    她自己也很敬重洪亮話音,畢竟他曾是部落聯盟的首領,受到大家尊敬是很自然的。

    但他已經變成肉了——還有什麼可尊敬的呢?她猜想這可憐的小家夥本來就有許多古怪之處,所以才為一塊肉感到不合時宜的憂傷。

    她朝他的方向跺足發出呼喚。

     “你——馬上下來,回營地去!”她說,“你明知道不遠處就有蠻子的。

    ” 通過地殼傳來的響亮聲音把粉目吓了一跳。

    光神在他眼裡隻是模模糊糊的一團,所以他全神貫注盯着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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