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通過囊袋盡頭薄薄的皮膚把清爽的汁液吸進體内。
迅猛獸殺手終于來到光神天堂。
她先到中央防衛司令部對司令官進行了短暫的正式拜訪,接着前往“内眼研究所”。
研究所是大聖殿綜合體的組成部分。
“部隊指揮官迅猛獸殺手!”研究所的占星師向她問好,“你能來我們十分榮幸。
既然你在這裡,我們便知道東部邊境一切安好。
”
研究所占星師繼續往下說,迅猛獸殺手的眼柄因為難為情而扭動起來。
“你發明的那個照照鏡讓你在我們研究所的占星師中間出了名。
你有沒有考慮過離開部隊加入我們呢?”
迅猛獸殺手知道自己最大的優勢在哪裡。
她的體格遠超普通奇拉,肌肉強健、反應迅速,成為前線的部隊指揮官是最自然的選擇。
她現在的名字也是後來重新取的,因為她剛剛離開雛仔圈就單槍匹馬殺了一頭迅猛獸,而且當時隻有一柄切刀權充武器。
琢磨各種東西如何運轉是她的業餘愛好,但隻要世上還有蠻子想要摧毀光神天堂,她就不準備把這愛好變成終身職業。
她用另一個問題回避了研究所占星師的問題。
迅猛獸殺手問:“光神内眼那跳動的奇特光束,它們有什麼新情況嗎?”
研究所占星師有些猶豫。
内眼研究所的奇拉在認識上經曆了一個艱難的轉變,幸虧它曆時漫長,才讓他們能慢慢從震驚中恢複。
不過他們至今依然不能完全确定,所以無論普通大衆還是聖殿的其他祭司都還不知道他們的懷疑。
研究所占星師的眼睛有節奏地前後晃動,他在掂量迅猛獸殺手。
最後他選擇含糊其辭。
“光神内眼的光束繼續傳下光神心裡的信息。
”他回答道,“光束是隐形的,隻有一部分奇拉才看得見,大家管他們叫光神受福者。
不過或許叫他們光神受難者更準确些,因為這些不幸的個體很少活到能夠繁殖的年紀。
好消息是煉金士找到了一種對隐形光束敏感的液體。
如果一瓶這樣的液體被光束照亮,就會在短時間内改變顔色,所以我們現在不必再滿帝國尋找那些不幸的奇拉,把他們拽到遠離自己部落的地方為我們解讀光神的信息了。
”
迅猛獸殺手問:“脈動還在繼續?”
“是的。
”研究所占星師回答道,“而且似乎包含了某種模式。
我們仍在分析它們的意義。
它們傳下來的速度很慢,每過好幾轉才有一次脈動。
”
脈動似乎存在模式,這立刻激活了迅猛獸殺手的好奇心。
她急切地問:“能讓我看看嗎?”
研究所占星師生出一隻操作肢,從儲物囊裡掏出一根結繩遞給迅猛獸殺手,後者用一根卷須快速把繩子從上到下摸了一遍。
“整根繩都是數字!”她驚歎道,“隻不過它到十就停了,之後又重複了兩遍。
”說完她繼續研究結繩。
她說:“這似乎是一個隻到十為止的數字體系,比十更大的數就用兩個符号來表現。
”
“對,”他答道,“如果你繼續,就會發現在數過十次十以後,新符号就出現了,夾在數字符号中間。
”
迅猛獸殺手很快穿越重複的部分,找到了新符号。
先是一個“一”,接着是一個陌生的符号,接着又是一個“一”,接着又是另一個陌生的符号,然後是一個“二”。
研究所占星師的足盤默然不語,眼睛注視着迅猛獸殺手緊繃的身體。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眼柄恢複了平時那種波浪般的動作,足盤開始嘟囔。
“一加一等于二,一加二等于三,二加二等于四……”她說。
她把注意力轉向研究所占星師,她盯着對方,身體不安地抽動。
研究所占星師繃緊了足盤的肌肉,靜候迅猛獸殺手的大腦去發現他自己和研究所的其他奇拉不得不面對的那個事實。
“這隻是本算術入門書罷了,隻不過這裡用的數字體系隻到十為止。
光神自然不會浪費時間發送這樣無足輕重的信息,而且還花了這麼久。
它更像是一個通譯官在嘗試學蠻子說話。
”
迅猛獸殺手遲疑片刻。
因為她接下來要說的話與她早年所受的宗教訓練完全背道而馳。
“簡直就好像内眼裡住着一個陌生的蠻子部落,他們在嘗試跟我們建立聯系。
”她說,“但這怎麼可能!”
研究所占星師的足盤繼續沉默,他默默遞給她另一根結繩。
這次的是複合繩,許多結繩系在一根主繩上,而每根支繩又包含了許多結。
起初迅猛獸殺手完全無法理解,因為這裡沒有符号組,隻有大大小小的結。
她把整個複合繩摸了個遍,發現中間還有大段大段的空白區域,不禁迷惑起來。
“我們花了很長時間才弄懂這一個。
”研究所占星師承認說,“事實上,這是一個占星學徒的功勞,而且貨真價實是偶然撞上的——結繩放在地上,他正好從上頭流過去。
來,我來給你擺好。
”
研究所占星師拿過結繩,把它放在地上,擺成一個長方形。
他說:“現在你輕輕從上面流過,看你的足盤會告訴你什麼。
”
迅猛獸殺手遵照他的指示,将身體移動到偌大的長方形上。
突然間,一切都清楚了。
她的眼睛隻能從很小的角度看見結繩,從這個角度看一切都被大大扭曲、無法辨認,但她那觸感敏銳的足盤卻能一次性看懂整張圖。
“像是地圖。
”迅猛獸殺手在計劃大規模戰役時用過這一裝置,“但上面的地方我沒見過……”
她略一遲疑,然後說:“等等……在這個大圈裡,這個小圖形肯定是大聖殿,那這就肯定是光神天堂了——可一切都扭曲得厲害。
這個圈肯定是蛋星,這七個小點肯定就是光神之眼。
”她再次看向研究所占星師,“這是龍蛋和光神之眼的圖。
但為什麼龍蛋上的一切都是扭曲的?就好像在東西向上拉長了一樣。
”
“不知道,我們也還在尋找答案。
”研究所占星師道,“那之後我們又收到了另一張地圖,現在光束正往下發送第三張。
”
迅猛獸殺手問:“能讓我感覺一下嗎?”
研究所占星師又從儲物囊裡掏出兩根結繩,他把它們擺開在地殼上,不置一詞。
兩根結繩靠得很近,所以迅猛獸殺手可以把身體攤開,一次覆蓋住兩張圖。
“這是光神之眼,”迅猛獸殺手說,“但較小的内眼不像其他眼睛那樣隻是毫無特征的圓。
它上面有奇怪的印記和圓圈,還有一根圓柱從一側伸出去。
另一張圖是内眼放大的畫面,裡面有各種形态,就好像透過小洞往内眼裡瞅似的。
”
迅猛獸殺手停下來,她問:“這一切到底什麼意思?”
“我們并不完全确定。
”研究所占星師道,“但我們認為透過孔洞看見的這些東西,他們是另一種生物。
”
她驚道:“可他們簡直跟棍子一樣,又有那麼多棱角,一下子就會碎掉了。
”
“他們飄浮在東極上方的空中,所以似乎并不受蛋星引力的影響。
當然,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需要那麼長的操作肢。
”迅猛獸殺手一面聽研究所占星師說話,一面繼續研究兩幅圖。
“内眼看上去像是一台巨大的機器。
”她說,“圓柱頂端的這個東西像是放在托子裡的照照鏡,另外這些東西倒像是我的擴大器。
”
占星師問:“擴大器是什麼?”
迅猛獸殺手這才想起還沒說出自己的來意。
她來是為了教給對方新知識,結果自己卻被一個又一個新想法弄得暈頭轉向。
迅猛獸殺手制造出一根操作肢,從儲物囊裡掏出擴大器和縮小器,又把它們奇怪的特性解釋給對方聽。
研究所占星師把它們放在自己的一隻眼睛前面,前後移動着。
“照照鏡是弧形的,所以能把一束光送到很遠之外。
”她告訴他,“多半就是因為這個,内眼上才有這東西,好把光束發到我們的蛋星上。
”
研究所占星師移到地上的兩幅結繩圖上,把從内眼伸出的形态與自己拿着的物體對比一番。
“形狀非常相似。
”他說,“多半跟你想的一樣。
不過發光束是什麼意思?”
迅猛獸殺手說:“我來就是為了給你演示的。
”
“别忙,”研究所占星師建議說,“我先把研究所的其他成員都叫來。
”
迅猛獸殺手很快就成為一大群奇拉關注的焦點。
她展示了自己的明亮光源,又演示了擴大器如何将光聚到一點,或者化作筆直的光束射向遠方。
演示過幾次之後,迅猛獸殺手把新玩具交給幾個特别熱切的占星學徒擺弄,自己流動到後排跟研究所占星師交談。
這時她已經能聽到碾磨的聲音,有奇拉開始用兩塊闆子制造屬于他們自己的擴大器了。
很快,整個研究所都意識到,迅猛獸殺手的新發明可以用來傳送信号,回應内眼裡那些朝下面發信息的生物。
幾轉之後,他們弄出一個明亮的光源,開始對準光神内眼發送編碼信息。
他們堅持了好幾轉,然而什麼也沒發生。
内眼那脈動的光束繼續按部就班地眨眼,緩緩完成了最後一幅圖。
又過了許許多多轉,迅猛獸殺手産生了一個想法。
光神天堂往東走出去很遠有一道破裂的岩脊,正好高出地平線。
岩脊側面是采石場,光神天堂修建房屋和倉儲院落都從這裡取石料。
迅猛獸殺手決定去采石場,爬上陡峭的斜坡登頂。
她要從那裡去看占星師定期朝這個方向發射的光束。
過了一打轉時間,迅猛獸殺手垂頭喪氣地回到研究所。
“難怪内眼沒有回應我們的信号,”她說,“我從采石場頂上也隻勉強能看見。
”
“我擔心的正是這個。
”研究所占星師道,“光神之眼位置太低,幾乎壓在地平線上,我們的光束需要在吸收光的大氣裡長途跋涉。
光神之眼懸在東極上空真是太糟了。
如果它們懸在我們頭頂,我們不但能比較容易地探測到他們的光束,他們也能看見我們這可憐巴巴的回應了。
”
想到有東西懸在自己頭頂的空中,迅猛獸殺手不禁打了個寒噤。
不過她也有同感:光神真是把自己的七隻眼睛送到了天空中最不容易看見的位置。
然後,她突然靈機一動。
“我們可以去東極,那樣就能把光束直接向上發射進内眼了。
穿越大氣的距離會大大縮短,而且光束也是沿着易方前進,不會減弱那麼多。
”
“可東極是誰也不去的。
”研究所占星師反對道,“那片地方到處是蠻子,随便往哪個方向都是難方。
天空又很熱,還全是火山的煙。
地殼上布滿碎渣,根本沒法移動……奇拉在那兒是沒法存活的。
”
“我自然知道那裡不如光神天堂舒适。
”迅猛獸殺手道,“但奇拉能夠在那裡生存。
你剛剛還說,那裡遍地是蠻子。
“說起來,”迅猛獸殺手繼續往下講,“東部邊境的士兵對蠻子的定居點發動過好多次懲罰性突襲,實際上已經深入東極方向很遠了。
蠻子已經被震懾住,探險隊隻要規模夠大,他們是不敢動手的。
”
接下來的許多轉,大家都在讨論迅猛獸殺手提議的利弊。
花費會很高,主要是因為需要很多士兵才能保護探險隊深入蠻子的領地。
這已經超出了内眼研究所的資源和管轄範圍。
若不是第三幅圖的最後部分實在太富于戲劇性,這個提議很可能被扔到一邊。
本來機器裡的奇特生物就夠叫大家驚奇了(内眼裡那些棍子一樣的模糊形态,誰也不懷疑他們是生物),但在圖畫上方一角,一個類似的生物被放在了大聖殿那(被拉長的)熟悉輪廓旁邊。
簡直難以置信,然而圖上顯示得很清楚,那生物的體格有大聖殿的十二分之一那麼大。
等這第三幅圖傳輸完成,研究所占星師決定應該把研究所的發現禀告當局的其他成員。
聽了研究所占星師對這些圖的解釋,一開始,最高祭司和首席占星師深感不安。
但最後他們接受了他的說法,認為這對他們的宗教并無威脅。
因為光神之道神秘莫測,等到遙遠的未來,一切都會獲得完滿的解答。
至于部落聯盟首領嘛,雖然名義上是光神的虔誠信徒,實際上卻願意把不同領域的事情分開處理,因此她在看這些圖的時候并未受宗教情感的影響。
“長相真怪,”首領說,“而且那麼大。
不過既然他們學會了懸浮在空中不掉下來,我們自然能從他們身上學到很多東西。
再說他們似乎也願意跟我們說話。
再多了解了解也沒害處。
探險計劃可以進行。
”
探險隊的領隊自然毫無懸念。
迅猛獸殺手身兼占星師/思想家和戰鬥指揮官,除她之外不作他想。
有了部落聯盟首領撐腰,迅猛獸殺手很快組織起探險隊。
他們需要離開很多、很多轉,與此同時研究所的工作也要繼續進行,所以迅猛獸殺手隻帶了幾個比較年輕的占星師和學徒。
然後她命令手下多多準備發光棒和濃縮的莢子汁,那期間又有新培訓的工匠精心磨出了好幾面碩大的擴大器。
其中一面擴大器的直徑超大,隻有少數幾個學徒能把它裝進儲物囊裡,而且一旦裝好,他們基本上就帶不了什麼其他東西了。
從光神天堂到東部邊境這一段并不需要護衛隊,而且沿途都有補給站,所需的東西一應俱全。
不過他們還是派了信使先行,因為接下來的許多轉,探險隊還需要額外的補給。
迅猛獸殺手很快就重回原職,因為她提出要自己麾下的針兵來充當探險隊的護衛隊(這再自然不過了)。
沒過多久,整支隊伍都集結完畢。
配給分發下去,平民也學習了用短劍刺擊的基本技術,以防蠻子突破到圓形隊列的中央。
他們終于出發了,從地殼上輕松流向東磁極。
時間:2050年6月20日 星期一,格林尼治時間07:56:29
“大兵之死”收回架在晶核眼柄上的眼睛,開始朝難方推進。
她把身體攤得像性交一樣薄,直到越過地平線老遠才恢複常态。
她實在不明白這一圈大兵為什麼會深入到她的領地這麼遠。
偵察兵報告說他們在不斷移動,所以她調配手下,準備保護距離敵軍最近的村子——那是懲罰性襲擊最可能的目标。
可那圈大兵卻十分謹慎地繞過了村子。
帝國軍的這種行為實在新鮮,而大兵之死憎恨一切新鮮事。
這裡面肯定有名堂,她要阻止他們——可到底是什麼名堂呢?
她流進院落,發現自己足盤擦刮地殼的聲音已經讓整個營地緊張起來。
雖然心緒不甯,她對此還是相當滿意。
那些目前受她青睐的奇拉隻是忙着處理重要事務,而那些不得她歡心的奇拉,他們在聽到她接近的第一聲輕響後就趕緊跑開了。
她的副手,也是她的愛侶之一,正忙着用一塊地殼打磨他那把異常閃亮的短劍。
一般說來鍛造過的龍晶是不會變鈍的,除非邊緣受到重擊、被打出傷痕,不過拿一塊地殼不斷來回打磨也确實對劍刃有點好處。
這把劍的原主是大兵之死和“粉天”聯手殺掉的一個帝國士兵。
自從粉天從屍體上搶到這把短劍,他就從沒讓它變鈍過。
她流到粉天身旁,直到雙方的體緣幾乎有一半身長都貼在一起。
粉天在大兵之死的注視下繼續磨劍。
“他們兵強力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