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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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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卻不進攻!我讨厭這樣!” 他平靜地回答道:“跟大兵有關的事你差不多都讨厭。

    ” 大兵之死想了想,然後說:“好吧,這件事我更讨厭得厲害。

    ” 粉天問:“他們是去哪兒?” 大兵之死的身體動了動,有幾隻眼睛盯着粉天,其餘則煩躁地扭動。

    “看起來像是朝東極去。

    ”她說,“可這怎麼可能。

    誰也不會往東極跑。

    熱得要命,還滿地碎渣。

    ” 粉天意味深長地評論道:“他們離自己的老巢可不近啊。

    而且東極附近那麼多山,讓地平線也不那麼靠得住了。

    ” 大兵之死想了一想,然後才明白副手指的是什麼。

    幸虧他的體格比她小很多,否則部落首領就該換他當了。

     “你說的沒錯,一向如此。

    ”她說,“我們這就召集武士,去東邊的第一排山脊。

    那裡有道懸崖與衆不同,遠看就像地平線,直到快撞上了才能看出真面目。

    ” 粉天很快集結了一支訊号小隊,開始朝周圍的蠻子部落定居地發送分段的消息。

    發消息要花很長時間,因為訊号小隊需要調整自己跺足的方式,與地殼天然的共振頻率配合。

     在帝國軍的圓圈隊形内部,一個占星學徒問:“地殼裡那奇怪的隆隆聲是什麼?是地殼震嗎?” “不是。

    ”另一個學徒回答道,“蛋星的這個區域是沒有地震的。

    ” 迅猛獸殺手老早就察覺了跺足聲。

    剛剛那個學徒說錯了,東極也有地殼震,但現在這聲音并不是。

     他們感受到的不過是蠻子部落之間的長距離訊号而已。

    她聽過類似的聲音,知道這大概是集結号。

    她率領的探險隊已經深深地進入了蠻子的領地,對方想必是覺得不安了。

    由于這是長距離訊息,而非本地的進攻指令,她也就不必讓士兵進入警戒狀态。

    然而大多數士兵已經感覺到附近有蠻子,行軍時通常七歪八倒的龍牙已經排列整齊,兩排閃閃發亮的尖針交錯,形成彼此配合的整體。

    迅猛獸殺手看了十分自豪。

     下次停下休息時,迅猛獸殺手命令進食期間負責戒備的士兵到外圍,同時把平民聚攏到中心。

     “蠻子在招呼集結,準備商讨該拿我們怎麼辦。

    ”她說,“我們沒有打擾他們的定居點,隊伍也很龐大,沒那麼好應付。

    希望他們會意識到這些,别來招惹我們。

    不過這裡是大兵之死的領地,隻有少數幾個蠻子頭領曾經殺死過不止一個帝國士兵,還能活下來講給大家聽,她就是其中之一。

    接下來的幾轉,我們要以緊湊的圓圈隊形前進,你們平民都必須留在中心。

    ” 奇拉有許多眼睛,身體也沒有前後之分,所以他們很容易就能一面朝一個方向移動,一面看着另一個方向戰鬥。

    雖說每個奇拉都有自己偏愛的一組眼睛,但事實上他們的十二隻眼睛都一樣好用,并能讓他們看到周圍區域的全景圖,盡管這圖是二維的。

     每個奇拉也有一兩個自己偏愛的進食囊和排洩孔,并且會在生命中的許多轉裡形成習慣。

    但隻要有必要,隻需一點專注力,他們就能打破習慣,将二者對調。

    儲物囊也是一樣,儲物囊其實隻是未生長成熟的進食囊罷了。

    不過隻有非常年輕或者非常年老的奇拉才會在自己收集的小玩意兒上流口水。

     一般來說,奇拉皮膚上會有特定區域發展出很好的肌張力和大量觸覺末梢,這些區域最适合生成僞足。

    另外還有一些區域布滿大塊的肌肉,把它們覆蓋在操作肢晶體骨架上,就能得到最大限度的杠杆力。

    在基礎訓練營,每個大兵都學會在皮膚裡生成很深的窩,以紮根在足盤肌内的晶體孔穴為支撐,借此使用又長又重的龍牙。

    訓練有素的士兵可以在身體圓周的任意一點完成上述功能,并且保持住足盤穩定前進的步調,同時還能吃喝拉撒、并把某個儲物囊裡的小玩意兒轉移到旁邊的儲物囊裡。

    迅猛獸殺手手下的大兵更吹噓說在這一切之上他們還能性交。

    他們在戰鬥結束後的幾次狂歡期間做過嘗試,最終證明這不過是說說罷了。

     這種圓圈陣的指揮官有兩種選擇。

    其一是将所有相同性别的大兵放在一圈,下一圈的大兵則全是異性。

    後排的異性總是部分騎在第一排的頂面上,足盤下或頂面上的觸感一路提醒大兵們等下就能找樂子,所以部隊總是心情愉悅。

    這種陣型的問題在于每回都會單出一、兩個大兵,沒法很好嵌入圓圈的幾何形态裡。

    第二種選擇是每一圈都男、女交替排列,前後排之間雖說頂面互相重疊,但雙方的互動(幾乎)完全是純潔的。

    迅猛獸殺手更喜歡第二種,因為隊形更緊湊,雖說她也有其他問題。

     在她剛剛成為軍官那時候,她曾考慮過完全用同一性别的大兵組成圓圈,還想象過自己如何率領“兇猛女性”戰隊在戰場上大獲全勝。

    不過她自己也是當過大兵的,所以很快就否決了這種毫無樂趣可言的凄涼場景。

    同蠻子作戰,真正的敵人是煩悶無聊,同一性别的作戰圈是熬不過多長時間的。

     大兵之死率隊出發。

    她手下不但有自己部落的武士,還有前來加入他們的外家武士。

    隊伍先往東前進,然後又折返往西。

     其中一個叫“陷崖”的外家武士抱怨了一句:“爬了老遠,毫無進展。

    ”其實他自己也承認,大兵之死選擇的路線幫他們安全繞過了對方的偵察兵,因為偵察兵是會快速在地平線前後移動的。

     陷崖本是一個小部落的首領,後來他決定與大兵之死的大部落聯手——大兵之死的部落裡已經包含了許多陷崖的外家親戚。

    全副武裝的帝國軍深入了陷崖的領地,他自然十分擔憂,于是欣然領着部落裡最強的三個武士加入了大兵之死的隊伍。

    但他其實很不樂意聽别的奇拉發号施令。

     一聽到對方抱怨,大兵之死立刻明白自己的足盤踏上了難走的地殼。

    她必須控制住這支野性難馴的隊伍,絕不能容忍抗命行為。

     “安靜!”大兵之死發出嚴厲的低語,碩大身體上的一打眼睛從上方瞪着陷崖,後者下意識地舉起了棒子。

     大兵之死轉用家庭間的俚語,并拿出了自己最親善的語氣——粉天聽了一定會為她自豪的。

    “附近有迅猛獸的時候,就連雛仔也知道要安靜。

    ”她柔聲責備道,“這道懸崖的暗面正好在劫掠軍前進的路線上。

    類似的地方再也找不到了,這片地區的其他懸崖都是臉朝着亮光。

    ” 氣氛松弛下來,大兵之死把一隻僞足滑上陷崖的頂面。

    “大兵的前進路線會把他們帶到懸崖的亮面,我們躲在背後他們是絕對看不見的。

    這麼一來,我們就可以沖出去,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 她的僞足先輕輕拍了拍陷崖的頂面,承諾接下來會有好事,然後她收回僞足,流開去為偷襲做準備。

     時間:2050年6月20日 星期一,格林尼治時間07:56:30 前往東極的探險隊邁着安靜而堅定的步子緩緩前行。

    偵察兵趕在前頭去查看地平線背後的情況,但地殼上的碎渣越來越多,返回時尤其難走,所以他們的偵察距離也比過去縮短了。

    沒有一個偵察兵發現側面那條地平線其實并不是真正的地平線,而是一道險峻懸崖的頂部,它尖銳的邊緣背後藏着一大群蠻子。

     大兵之死的确有本事。

    她控制住了多個部落混雜的隊伍,直到帝國軍的圓圈隊形從身旁流過,她這才發出撼動地殼的可怕踏足聲,放出手下的武士,發起了突襲。

    蠻子武士的進攻極其兇猛,帝國軍曾對他們的愛侶和雛仔發動了無數次懲罰性襲擊,他們要報仇雪恨。

     “警戒!”迅猛獸殺手叩擊足盤,同時縮緊身體,從茫然的平民中間擠到了圓圈後部。

     隻見蠻子溪水般從地平線的一個凹槽擁出來,似乎無止無盡,于是她知道自己對戰略形勢所做的本能判斷是正确的。

    她眼柄上的一打眼睛稍微擡升,重新審視黑暗的天空與發亮發光的地殼之間那道近乎完美的邊界線。

    發亮的地殼有一處略微隆起,表明那是一道低矮的懸崖。

    因為很低所以看不見,但這高度卻足以供蠻子的戰隊藏身。

     “東!西!北!光神!——東!西!北!光神!東!……”迅猛獸殺手一面審視戰局一面大聲念誦。

    她的部下遵照她的指令移動,這種僵硬的步伐其實是原地打轉,目的在于讓他們的身體形成集體協調的動作,并用緻命的龍牙構成無法逾越的屏障,把緊湊的圓圈隊形護在背後。

     一圈圈大兵都壓低了身體,平民正好可以往外張望,其中一些開始驚慌失措。

    迅猛獸殺手降低了自己踩踏地殼的強度,她手下的小隊長們加入到這富于節奏的念誦中,以彌補她音量的損失。

     迅猛獸殺手繞過内圈的部下,幾隻僞足滑上部下的頂面以示鼓勵,男女一視同仁。

    她的低語透過地殼傳開,帶電的聲波更強化了小隊長們強力的震擊聲。

     “……北!光神!——東!西!北!……” 與此同時,她将自己身體内側的三分之一攤開,用一層薄薄的皮膜蓋住圓圈中心那些摸不着頭腦的非戰鬥人員。

    他們的身體幾乎本能地縮回最小體積,一同蜷縮在迅猛獸殺手提供的庇護下。

    圓圈中心的壓力被釋放,士兵的隊列得以收緊,外圈的針尖也靠得更攏了。

     迅猛獸殺手帶着冷淡的疏離感看蠻子沖鋒。

    表面上看蠻子組成了一支隊伍,但他們依然是各自為戰。

    最先與那圈緻命龍牙接觸的蠻子全部難逃一死,這個可怕的事實她和蠻子自己心裡都清楚。

     “……西!北!光神!——東!西!北!……”蠻子越來越近,迅猛獸殺手也踩踏足盤,加入到響亮的口令中。

    蠻子發出震撼地殼的咆哮,沿着易方從西邊直沖過來,然後分裂成兩道巨浪,沿難方往北邊和光神側推過去。

     迅猛獸殺手料到蠻子的進攻會在守備嚴密的圓圈前終止,但接下來那些莢種子和光滑的石頭卻出乎她意料之外。

    它們翻滾着從地殼上朝她的圓圈隊滑過來。

    東西沒什麼特别的,石頭和吃剩的莢子罷了,但它們完全出乎她部下的預料,而意料之外的東西對任何隊伍的效果都是一樣的——它們能讓隊伍迷惑。

    士兵想躲開這些無害的廢物,紛紛往左右閃避,也就打破了精心維持的節奏。

    不可逾越的龍牙屏障也出現了縫隙。

     蠻子繼續蜂擁而上,大兵之死領着麾下五個武士從蠻子大隊中殺出來。

    他們身上披着未經幹燥處理的奇拉皮。

    看到這一景象,迅猛獸殺手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但她不能不對這一舉動的戰術效果感到敬佩。

    當奇拉的皮膚與龍牙的尖端接觸,肌肉皮膚會發生神經反射,把龍牙的尖端吞進堅固的括約肌裡。

     蠻子略微退後,讓死皮把緻命的龍牙尖端拽落到地殼上。

    緊接着蠻子流到那可怕的防具上方。

    現在他們與外圍的帝國軍短兵相接了。

    他們一面用自己的足盤壓住防守在外的這一圈帝國軍,一面揮舞棍棒和偷來的短劍,擊碎對方的龍晶、割開對方的皮膚。

     “西!西!西!西!……”迅猛獸殺手的叩擊改變節奏,指引圓圈轉向來襲的方向。

    那一小團短兵相接的帝國軍和蠻子原地沒動,雙方都在瞄準死皮盾牌和悠遊獸盔甲背後露出的少許皮膚。

    與此同時,穩定的節奏将帝國軍形成的圓圈移動到受到攻擊的部位,就仿佛細胞包裹住掙紮不已的獵物。

    奇襲的優勢已經喪失,蠻子又從東邊發動了第二波進攻。

    這一次,小石子和莢種子沒能制造出預期的混亂。

    龍牙的針尖沒有搖晃,它們刺穿了那些被迫為蠻子的進攻大業貢獻力量的死皮,頂着這些死皮的蠻子把明亮發光的白色體液留在了龍牙的尖端。

     迅猛獸殺手高聲下令:“外!外!外!外!”她将圓圈朝各個方向擴展,最重要的目标自然是那一群蠻子武士。

    被突破的地方合攏了,龍牙的針尖開始顯露威力。

     見圓圈再度變得完整,迅猛獸殺手收回蓋住平民的保護膜。

    她化身為複仇的針,将自己碩大的身軀從後排的兩個部下之間擠過。

    她身前拿着三把匕首,身後還拖了一把短劍,她以高音低聲尖叫,趁蠻子被這聲音搞糊塗,揮舞着匕首鑽到他們身體下方。

    最後,迅猛獸殺手在大兵之死的身體中間挖了個洞,她從洞裡爬出來,眼柄上還流淌着閃亮發光的體液。

    之後她又從背後攻擊其他被包圍的蠻子。

    蠻子的先機已失,帝國軍沒花多少工夫就揮動短劍結果了他們。

     此刻的迅猛獸殺手面前攤開着許多頂面,它們已經變成了一包包仍在顫抖的汁液。

    她的目光越過這些頂面,審視着自己的部隊。

    盡管指揮官似乎不以為意,小隊長們卻嚴格遵守部隊的紀律。

    他們已經把死傷者從隊列裡撤出、送到圓圈内部。

    現在,經過重新部署的大兵再次列成一環又一環近乎完美的圓圈,他們的針尖排列在一起,毫無破綻。

    口令的節奏仍在繼續:“東!西!北!光神!——東!西!北!……”殘存的蠻子透過地殼送來挑釁和咒罵,他們仍在假意攻擊,但勁頭越來越弱,很快,所有蠻子都消失在地平線背後。

     迅猛獸殺手抖動皮膚,一滴滴逐漸冷卻的黃白色體液如雨點般落下,落在她足盤下一層層紋絲不動的頂面皮膚上。

    她從那一小堆死肉上緩緩流下去,一路用匕首檢查每一具屍體是不是已經死透,最後才把匕首插回排成一列的武器囊。

    同時她的足盤也自動揉捏下方松軟的皮膚,看敵人的囊袋裡還藏着什麼東西。

     其中一個囊袋裡倒出了銜紐。

    迅猛獸殺手震驚地停下。

    三粒單紐,每一粒都來自一個大兵;一粒雙紐是曾經别在某個小隊長皮膚上的;還有一粒是四紐,與她自己柔軟皮膚上閃出濕潤光澤的那粒相似。

     “大兵殺手!”憤怒令她的短劍一次次刺穿已經損壞的腦結。

    她剛剛發現的這個奇拉是東部邊境每個指揮官的死敵,這一發現令她忘記了身體的疲憊,她将屍體上的一塊塊死肉挪開,開始徹底搜查那碩大身體上的每一個小囊袋。

     最後,她隻在一個幾乎封閉的囊袋裡找到另外四粒失去光澤的銜紐,此外再沒有别的發現。

     “殺!殺!殺!”她低聲道,“活着就隻是為了殺大兵。

    ” 她繼續檢查其他屍體,這時她稍微四下張望,發現戰鬥已經結束,圓圈也恢複到正常的形态。

    一具屍體裡落出了大兵的銜紐,但這一粒銜紐來自大兵自己的括約肌,他是為保護它的榮譽而死的。

    她搜索了這具屍體的外緣,最後找到了大兵的遺物囊。

    迅猛獸殺手緩緩揉捏囊袋,囊袋吐出了這個大兵攜帶的紀念物,那是他為加入東部邊境衛隊離開本部落時部落給他的。

    她把屬于大兵自己的紀念物與來自部落的紀念物分開。

    屬于大兵自己的那部分東西,迅猛獸殺手留下了一些她自己可能用得上的,其餘就扔到地上;部落圖騰則被她放進體内一個特别的囊袋裡封好。

    将來某個時候她或許有機會将它還給那個部落的首領,同時感謝該部落出力保護了光神帝國遙遠的邊疆。

     “幸虧我們與蠻子沖突的時候死傷很少。

    ”她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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