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部隊的正式指揮結構被解散,以邊境要塞的形式形成新的組織結構。
她派出了一支采石小分隊,很快,露營地就被加固的兵場取代。
除此之外還組織了定期打獵的隊伍,短劍和龍牙不再用來對付蠻子,而是紮進附近的動物身體裡。
一長排一長排的花瓣植物也種進地殼,照料植物的活由大兵們輪流承擔——這件事引得怨聲載道,許多大兵正是為了離開部落的農場才參軍的。
補給線穩固後,迅猛獸殺手便着手攻克東極的大山。
領導攀登行動的是迅猛獸殺手、懸崖守望者和北風,但超過半數的部隊都要為他們提供支援。
迅猛獸殺手把攀登行動當作一場大戰來精心謀劃。
足足兩次,她都從好不容易才征服的山谷中退了出來,因為後來發現從這些地方往上攀登的話,雖然對于一身輕松的奇拉也許不難,對身體裡裝滿食物的奇拉卻完全不可能。
探險隊緩緩突入山腳。
大塊地殼被放置在比較陡峭的斜坡上作為休息站。
攀登的箭頭慢慢向内、向上突破,很快就有了兩路搬運工,不斷往返于箭頭和低地的要塞之間。
“這一段太難走了。
”懸崖守望者累癱在山隘裡一處罕見的平地上,“那條縫那麼窄,照照鏡差點就擠不過去。
”
迅猛獸殺手的身體鼓起來,露出擴大器的弧線。
她不理會對方的抱怨,宣布說:“這裡做我們的下一個營地非常合适。
我先去前方探路,你們倆下去領補給隊上來。
别着急,一定要确保他們行路安全。
”
迅猛獸殺手小心翼翼地從囊袋裡取出擴大器,然後迅速出發了。
滿身疲憊的北風和懸崖守望者丢下随身攜帶的東西,重新往下走。
迅猛獸殺手非常滿意。
前面的路雖然陡峭,卻十分寬闊。
他們随身攜帶的東西很多,這樣寬闊的路走起來會比較快。
她急着往前探路,便把身體攤薄,隻在布滿碎渣的地殼上開出一條狹窄的小道。
她準備回程時再把小道擴寬,那時候蛋星巨大的地心引力能幫上忙,而不是像上行時那樣妨礙她行動。
她繞過一道低矮的岩脊,卻發現前方無路可走。
“光神的詛咒!”迅猛獸殺手氣炸了。
她的目光掃過這片區域,但事實明擺在眼前:他們一路行來的峽谷在這裡戛然而止,前路被高大的峭壁堵死了。
她湊近些,開始檢查沿易方撕裂峭壁表面的豎直縫隙。
地殼在易方的強度很弱,而蛋星的引力又總想把沖向天際的峭壁拉回懷裡,所以縫隙特别多。
迅猛獸殺手面前的峭壁肯定是最近才形成的,因為它并沒被永不止息的風磨損太多。
迅猛獸殺手沿着底部搜索,很快便找到一條深入峭壁内部的大縫。
她克服了對頭頂高聳的崖面的恐懼,順着縫往上爬。
她不向上看那一大片仿佛随時可能落在她頂面的岩石,而是專心将身體縮小,擠進縫隙。
她很快就把裂縫底部塞滿了,然後她的足盤和肌肉往外推,強迫體液流入狹窄的縫隙裡。
漸漸地,她的身體從平時壓扁的橢圓形變得又高又窄。
盡管地心引力想把她往下拉,狹窄的裂縫卻讓她不會被往下壓扁;又因為易方是向上的,所以向上移動并不難,而水平方向上的難方正好還能幫她把身體留在裂縫裡。
她推啊、擠啊,身體下部逐漸積聚起壓力。
等壓力大到她再也無法承受,她就心驚膽戰地往縫隙剩下的部分瞥了一眼,結果大失所望:她才爬了一點點,離頂部還很遠。
沮喪和恐懼削弱了她的抓力,她感到自己往下落、從裂縫底部掉了出去。
墜落産生的能量讓她的體液掀起小小的波浪,導緻外側的皮膚不斷起伏。
她發現自己足盤朝天了。
上次遇到這種事時,她還是個小小的雛仔,那次是被風吹的。
迅猛獸殺手把擦傷的身體緩緩翻正過來,從峭壁前退開,開始思考。
她來到一小堆碎石前,若有所思地從七零八碎的地殼碎塊間流過。
她撿了幾塊又大又厚的石闆,把它們運到裂縫前。
她再次把身體擠進裂縫裡,然後盡量把一塊石闆舉高。
接下來她将石闆往旁邊翻,再将它緩緩往下放。
縫隙上寬下窄,所以石闆扁平的邊緣卡在縫裡,被蛋星的引力牢牢固定住。
迅猛獸殺手慢慢松開石闆,她滿意地看到那塊沉甸甸的地殼懸在裂縫的岩壁間,剛好高出她眼睛的正常高度。
她拿來一塊更長的石闆,很快它也卡在了縫隙裡,與之前那塊在同一高度,隻不過位置更靠外一些。
迅猛獸殺手将自己的造物審視一番,然後又從裂縫裡出去。
這次她從碎石堆裡選了一塊厚地殼,比剛才的兩塊都要長。
她費了很大力氣把它舉起來,很快它就懸在了另外兩塊石闆之上。
迅猛獸殺手猶豫片刻,然後慢慢鼓勵自己從臨時搭建的平台底下滑到裂縫深處。
她再次強迫身體擠進狹窄的縫隙,又将一根窄窄的僞足伸長,放到嵌進縫隙裡的石闆上。
她對抗着重力,緩緩将自己的體液往上送,撐大放在平台上的那部分皮膚。
等到已經将好幾隻眼睛送到上層,她稍微停了停,然後形成幾根強壯的操作肢,緊緊抓住最上層的石闆,把身體牢牢固定住。
她又擠又拉,終于把整個身體都放到了平台上。
這個過程十分漫長。
期間迅猛獸殺手非常小心,一打眼睛都專注看崖面、石闆,反正就是不看外面的環境。
她穩穩地爬上了石闆。
操作肢讓她不會從前後兩個方向流下去,又有堅硬的石壁幫她擋住兩側。
直到這時,她才終于允許自己查看她給自己制造的困境。
她從裂縫裡往外看地平線,又看不遠處那堆碎石,然後再看裂縫入口外的地殼和入口以内。
但接下來,她的眼睛拒絕繼續往裡看——無論她如何努力,似乎就是沒法讓它們從她蹲伏的平台上往下看。
或許是因為眼睛也知道,假如她從這個高度摔下去,她的皮膚會像成熟的莢子一樣被地殼刺穿。
“可以把它當成平台,再往更高處放另一塊石闆。
”迅猛獸殺手對自己說,“不過還得再寬些,或許彼此的間隔也要小一點,這樣往上流的時候會比較容易。
總而言之,這樣是能行的。
在裂縫裡制造懸空的平台,我們就能爬到崖頂。
”
迅猛獸殺手再制造出幾根碩大的操作肢。
操作肢抓緊岩壁上的小突起、減緩下落的速度,她就這樣慢慢把自己從平台上放了下去。
落地後,她迅速從平台底下流出去,開開心心地一路碾着滿地碎屑,回到了營地。
征服這片峭壁花了許多轉時間。
有些大兵很快成為出色的攀爬家,甚至還發明了一種技術,把偌大的擴大器和照照鏡也運上了峽谷。
但還是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大兵無論如何也沒法強迫自己爬上懸在頭頂的平台。
迅猛獸殺手的補給線變稀疏了,但她依然一往無前。
探險隊的雙線隊伍蜿蜒在東極的山區,大家漸漸都發現大氣變得稀薄,能見度也更好了。
在遙遠的北方能看見從北半球的大火山往南飄去的濃煙。
旋轉的濃煙在東極轉向,順着赤道往西去,并沒有進入山區。
一次休息時,懸崖守望者仰望空中的七個光點,他說:“也許可以試着再發一次消息了。
”
迅猛獸殺手老早之前就打定了主意。
“這裡的大氣是要幹淨些,”她說,“但如果我們再往上走,被看見的可能性就更大。
因為越往高處,大氣就飛快地變得更稀薄了。
我們是可以在這兒試試,但我們帶的發光棒和莢子汁都有限,我情願等到再也爬不上去了再用。
”
攀爬花去了超過兩個大數轉的時間。
耗時之長,就連迅猛獸殺手也感到吃驚。
她的第二顆蛋都快成熟了。
蛋會交給往返于營地間的搬運工,他們組成一條活生生的鍊子,辛辛苦苦把食物運上來,下去時就可以幫迅猛獸殺手把蛋帶到下面。
到最後,連補給線也被抻到極限。
山腳下的食物供給倒是很充足。
要塞已經變成興旺的小鎮,蛋圈、雛仔學校、農場和小生意一應俱全,都是有生意頭腦的大兵業餘搞出來的。
打獵隊伍和收割者源源不斷地把食物注入平台的底部。
但大部分食物都要供搬運工日常食用,他們需要這些能量,才能對抗蛋星巨大的引力、将補給送到山上。
最終,迅猛獸殺手在山裡的一塊平地喊了停。
“就在這兒停吧。
”她對懸崖守望者和北風說,“我們等搬運隊送補給上來。
你們倆都好好休息,多吃東西補充能量。
我去前頭探路,看前面是不是還有這麼合适的地方。
如果有我們就過去發信息,否則就在這裡發。
”
迅猛獸殺手掏空囊袋,其中最礙事的就是她一路帶着的那面照照鏡。
她朝山谷上方穩步推擠,這一去就是好幾轉,懸崖守望者和北風開始擔心了。
但她終于帶回了好消息。
“再往上走還有一塊又寬又平的地方。
”她說,“帶着設備往上爬不算輕松。
不過也就隻是一大段往上的山路,既不必從高處橫穿,也沒有陡峭的懸崖。
”
兩個同行者的眼柄都緊張地抽動起來。
她瞟了一眼就知道他倆想要反對,因為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其實已經很适合發消息了。
她決定重新确立權威。
“立正!”部隊指揮官迅猛獸殺手的足盤重重踏在地殼上,地殼上的碎屑隻稍微減弱了些音量。
懸崖守望者并未參軍,但他與大兵們生活在一起太久了,被指揮官嚴厲的目光一掃,他的身體就自動模仿了北風的瞬時反應。
“整個探險的唯一目的就是發送信息給内眼裡的生物。
”迅猛獸殺手開始訓話,“我要盡全力做好這件事——也要盡你們的全力!這處營地并非發送信息的最佳地點,所以我們要繼續前進——明白?”
“是,指揮官!”北風的規範答複非常響亮,被震住的懸崖守望者也學着他做出了同樣的回答。
“很好!”她說,“從現在開始,我要你們倆服從我的命令。
”她的身體略微放松,然後繼續往下說,“我們将在一打轉以後出發。
在此期間我們全都要休息、多吃東西儲備能量,最後多帶食物上路。
現在聽我命令。
我的第一條命令是休息,第二條命令是多吃,第三條命令是攤薄,因為我剛剛獨自完成了漫長的旅行,所以我要同時享用你們倆。
”說完她就移動到他倆中間,很快成為三層夾心狂歡的中間那層。
經過十二轉的休息和娛樂,迅猛獸殺手急着上路了。
當然,這期間他們也不可能光是吃飯和性交,還得做些别的打發時間,于是她讓北風教懸崖守望者進一步學習短劍格鬥,她自己在一旁做裁判。
然後她和北風又學習如何生成計數卷須。
沒過多久他倆的運算速度就飛快提升,都快趕上懸崖守望者了。
現在一切準備就緒。
她說服了北風,在山裡這麼高的位置遭遇蠻子的概率非常小,所以他們留下了武器。
他們帶上最最重要的通信設備,又盡量多帶食物,然後開始爬山。
迅猛獸殺手對其他士兵的命令是在沿途各個營地設立食物儲存點,完成後退回到山腳的要塞。
這一路并不輕松,但正如迅猛獸殺手所說,也沒有特别難的部分。
不過由于随身帶了很多負重,他們的速度比迅猛獸殺手探路時慢多了。
他們的身體在蛋星的引力下艱苦勞作,食物于是消耗得很快。
“我一直覺得把食物帶在體液裡比帶在囊袋裡強。
”北風邊吃莢子邊說,“也許重量是沒變,但吃下去以後,至少我覺得它也出了一份力。
”
懸崖守望者說:“你要是有不想再帶的食物,我很樂意替你分擔。
”
“抱歉。
”北風仔細吸幹莢子皮裡的最後一滴汁液,把它從進食囊裡拉出來,“最後一個了。
”
“哦,好吧。
”懸崖守望者眼看着北風用一根又小又硬的操作肢依次砸開莢種子、吃光裡面的一點點種核,“那麼隻好出發了。
”他把注意力轉向迅猛獸殺手,發現對方正忙着計算。
“正好差不多。
”她說,“我們距離目的地還有大約兩轉。
到那時我們的食物都吃光了,但體内的儲備還能支撐一段時間,夠我們發送信息再返回營地。
還有多呢。
隻不過,回去的路上,我們都隻能餓着肚子。
”
“我現在就餓,”懸崖守望者說,“上一轉我就把帶的食物全吃光了。
”
“大兵管這個叫胖餓。
”北風說,“你以為自己餓了,其實不過是因為你習慣了每一轉都吃東西。
你要是大兵,追擊蠻子的時候不可能每一轉都吃東西的。
再等上一打轉,到時候你就知道什麼是真餓了。
”
“我可不想知道。
”說完,懸崖守望者領頭往峽谷上方繼續前進。
他們終于翻過最後一處突起,進入迅猛獸殺手找到的寬闊平地。
大家都舒了一口氣。
他們放下信息設備,攤開在滿地的碎屑上休息。
“我現在可是真想吃點兒東西了,”懸崖守望者說,“哪怕沒熟的莢子也會覺得好吃的。
”
“你這輩子也成不了大兵。
”北風回嘴,“從我們離開上個營地到現在,我一直都不餓。
關鍵是要有正确的态度。
看我,哪怕熟的莢子我也不稀罕,更别說沒熟的了。
”
“啊,真可惜。
”迅猛獸殺手評論道,“我正好還留了三個熟莢子。
不過北風不餓,懸崖守望者想吃的又是沒熟的莢子。
我猜我隻好自己全吃掉了。
”
聽了這話,兩個男性撲到她身上,把她全身戳了個遍,直到找出裝着三個莢子的囊袋。
盡管迅猛獸殺手抗議說不能這樣對待部隊指揮官,北風還是把她按住,由懸崖守望者小心地把囊袋揉開,掏出三個表面略有傷痕的莢子。
然後他們全都放松下來,吃掉了最後一頓飯。
之後很長時間都不會有東西吃了。
他們靜靜望着空中的那個小光點,還有繞着它緩緩旋轉的六個明亮的光點。
他們着手安放光束發射裝置。
平面的照照鏡斜倚在附近的峭壁上,弧面的擴大器放在離它稍遠的地方。
有迅猛獸殺手統籌安排,工作進展十分順利。
北風拿起發光棒,将它們盡量放置在迅猛獸殺手和懸崖守望者确定的那個點上。
懸崖守望者用自己最精細的卷須操作莢汁瓶上控制流量的閥門。
迅猛獸殺手不斷檢查設備各部分有沒有對準,同時照固定節奏念出結繩的标識。
“長亮、閃、閃、閃、短線、閃……”迅猛獸殺手緩緩念誦。
懸崖守望者集中精神擰動莢汁容器的閥門,北風則小心翼翼地把發光棒固定在正确的位置。
信息很無趣,因為它隻是一張圖,上頭還有許多空白。
不過上次嘗試往内眼發送信息時北風和懸崖守望者也有參與,所以他們早就知道這活兒有多無聊。
短促的閃光代表空白,它們與代表點的短線和代表一行開始的長亮同樣重要。
稍有遺漏就可能讓圖像大為扭曲,他們想發送的信息也會扭曲。
迅猛獸殺手早就決定準确性比速度更重要,甚至比恒速更重要。
畢竟内眼裡的奇怪生物在發圖像時也是很慢的——簡直就好像他們腦子太慢,快不起來似的。
他們慢慢弄完了第一幅圖。
迅猛獸殺手喊了停,看測暗劑有沒有變暗——變暗就說明有信息傳回來。
迅猛獸殺手拿起那一小瓶測暗劑,往裡張望,“還是沒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