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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狐狸塔下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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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名叫張寶琛(音譯)的老人發現了帕梅拉的屍體并報了警。

    他是平頭百姓,北平的一位勞動者。

    老張現在已經退休,住在離狐狸塔不遠的一條胡同裡。

    在1月8日星期五那個寒冷的早上,他拎着自己心愛的鳴鳥沿着鞑靼城牆遛彎時,發現了那具屍體。

     在籠中飼養鳴鳥是北平的一種古老傳統。

    每天早上,像老張這樣的老人會帶着他們的木漆鳥籠外出,籠子上還蒙着藍色的亞麻布罩子。

    所有北平人——無論中國人還是外僑——都能辨别出這些鳥兒與衆不同的歌喉。

    它們從籠中飛出,尾巴下面系着哨子,在清晨的天空中逍遙自在地翺翔,一路灑下哨音。

    它們高高地飛過胡同、紫禁城和狐狸塔,最後忠實地回到主人那裡。

    老張每天都去鞑靼城牆,和大家一起抽煙、喝茶、談論鳴鳥。

    寒冷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即使是強勁刺骨的風也阻止不了他。

    他在北平出生長大,是地地道道的北平人;他已經習慣了。

     那天早上八點剛過,他沿着鞑靼城牆向東朝狐狸塔走去,發現兩個人力車夫蹲在下面,朝着荒地對面狐狸塔下撒滿垃圾的護城河指指點點。

    在早上這個時候,那地方總是很安靜,無論下面有什麼,東河沿上的行人車輛都看不見。

    城牆從狐狸塔延伸出來,直到前門城樓;而東河沿與城牆平行。

     老張又向前走了幾步,小心提防着黃狗。

    這些難纏的雜種狗據說很可怕,但這位老人知道它們絕少攻擊人類。

    然而當日本人逐步扼住食物供應的渠道和商貿活動的命脈後,這些狗同許多貧苦的北平人一樣無家可歸、饑腸辘辘、不顧一切。

     不久後,關于老張當時目睹之景象的謠言開始傳播。

    故事每講一次,實情就被誇大一分。

    人們為此争論不休,但有一點确信無疑:他在狐狸塔下找到的那個女人已經死去;而且那不是普通女人,而是外國人,是個老外。

    另外,老張在熹微的晨光中看到她的屍身遍體鱗傷——想必她曾遭受毆打,臉和腿曾被利刃劈砍切割。

     那年冬天,北平經濟瀕臨崩潰,曝屍戶外的人并不罕見。

    而且自殺也幾乎成了一種傳染病,許多人不堪命運折磨,最常見的是以割腕或吸食鴉片了結殘生。

    每天市政部門都會派大車在破曉時分出來收撿凍僵的屍體。

    但老張仍然十分震驚。

     此外,政治謀殺的頻率也呈上升趨勢。

    在國民黨的執法者、秘密巡警與漢奸之間,沖突頻發。

    這些漢奸堅信東京會将南京和北平碾為齑粉,熱切地想盡早從占領軍那裡分一杯羹。

    敵對幫派間也常有槍戰發生。

    日本浪人和他們的朝鮮盟友狼狽為奸,犯下樁樁惡行。

     然而,老張此前還從未親眼見過這樣的屍體。

    年輕時,他曾目睹外國軍隊在鎮壓了義和團運動後對這座城市的蹂躏洗劫。

    随後在1920年代,他曾看見軍閥将人斬首示衆。

    現在,北平的國民黨、共産黨和日諜正在進行另一種戰争,報紙上每天充斥着與此相關的新聞。

    但一具白人女子的屍體就是另一回事了!總而言之,在北平的街頭,外國人的屍體非常少見。

     張寶琛記起來:在1935年一個寒冷的冬夜,一位白俄流亡者曾走到狐狸塔下,從自己破舊的外套裡拿出一把精美的象牙刀柄的鋒利剃刀。

    他把兩邊的袖子卷起,割開了雙手手腕,倒在狐狸塔下方的地上,血液帶着他的生命力從體内慢慢流走。

    第二天早上,路過的人力車夫發現了他的屍體。

     這又是一次自殺事件嗎?看起來不像。

    但無論怎樣,大事不妙。

    老張拎着鳥籠,邁動兩條老腿,以最快速度沿着鞑靼城牆往回跑,奔向最近的巡警亭。

     愛德華·西奧多·查爾默斯·倭讷(EdwardTheodoreChalmersWerner,或E.T.C.倭讷)和他女兒所住的傳統中國四合院位于北平鞑靼城中的某條胡同裡,緊挨着使館區。

    如果有人觀察他們在1937年初的生活,肯定想不到“中國正在懸崖邊上踉跄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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