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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帕梅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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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從帕梅拉回北平過聖誕起,盔甲廠胡同的那部電話就響個不停。

    小夥子們打電話請她去吃午飯、跳舞、參加宴會或音樂會。

    總督察譚禮士和韓署長回溯她生命中最後的日子,發現其追求者一般會來家裡接她。

    他們通常也是這個家庭的世交;如果不是的話,她的父親就會出來見他們。

     從政治角度看,那是一個人心惶惶的聖誕節,随後的新年也令人緊張。

    北平的所有居民都關注着西安事變,以及随之而來的一系列令人難以置信的事件。

    12月12日,蔣介石在西安被扣押——這是一次不可思議的行動。

    陝西的西安是一座古老的城市,位于絲綢之路的起點,現在卻發展得缺乏規劃。

    劫持了蔣介石的人是一個軍閥,名叫張學良,人稱“少帥”,曾經吸毒成瘾。

    其父“大帥”也是軍閥,大家更熟悉的是他“奉天虎”的惡名,他于1920年代末期被日本人暗殺。

     少帥希望能迫使蔣介石聯合共産黨,形成抗日統一戰線。

    他扣留蔣介石長達十四天之久,在僵持期間各方進行了多次徹夜談判。

    全體中國人和外國人都屏息靜氣,等待最終結果。

    聖誕日,蔣介石終于獲釋,所有人都大舒一口氣,中國大地焰火橫空。

    少帥出人意表的行動達到了預期效果,蔣介石被迫同意建立統一戰線。

    但劫持者本人也付出了高昂的代價:在随後的五十多年中,他一直被軟禁在家。

     外僑中的政治活躍分子,如倭讷在盔甲廠胡同的鄰居斯諾夫婦,密切關注這場大戲的每一處起伏轉折,巨細無遺地記錄下所有細節,以便之後寫入文章。

    但比起世界大事,帕梅拉似乎對小夥子和舞會更感興趣。

    緊張的對峙、步步緊逼的日本人、兇惡的軍閥……算了吧,她還是更喜歡溜冰。

    在那年的聖誕節,法國公使館的人新開了一家溜冰場,隻接待外國人。

    它離法國總會不遠,離她家更近,裡面的人比紫禁城下的冰凍湖面、北海或是基督教青年會(YMCA)在哈德門大街的溜冰場要少得多。

    世交友人們帶帕梅拉去了新的溜冰場。

    她特别喜歡那裡,就辦了張會員卡。

     除了溜冰,還有宴會、舞會和西方的新年等一連串事情使人應接不暇。

    北平也為自己的年度大事——農曆新年——做好了準備。

    1937年将是牛年,屬火。

    人們已經準備好紅紙和魚皮做的傳統燈籠,後者被挂起來慶賀新春。

    許多人注意到:在1936年和1937年之交,各式聚會和宴請要比往年更恣意,就像是縱情狂歡的赴宴者們預見了某些事行将結束,以及某種瘋狂即将來臨。

     在帕梅拉生命中的最後一個下午,她在父親外出散步後寫完了信。

    她穿上厚重的外套,戴上羊毛手套和貝雷帽,把自己金黃稻草般的頭發塞進帽子裡。

    她拿好溜冰鞋,推着自行車出門,出發前告訴家裡的廚子何英(音譯)自己會在晚上七點半之前回家,晚飯想吃肉丸和米飯。

    何英自她嬰兒時起就為這家人服務,他說自己肯定會去附近東單牌樓大街的豬肉杠看看。

    帕梅拉走出四合院的月亮門,騎車沿盔甲廠胡同離開,她要去和一位朋友喝茶。

     埃塞爾·古雷維奇(EthelGurevitch)生于一個白俄家庭,在北平已經住了五年。

    盡管她比帕梅拉年輕,但從她15歲那年起,這兩個女孩便在同一所學校讀書,直到倭讷把女兒送到天津文法學校。

    前一天,她們在溜冰場偶遇,彼此交換關于學校、各自生活和共同友人的信息;同時她們商定第二天下午要再次見面。

     她們把見面安排在下午五點,地點是六國飯店外面。

    埃塞爾遲到了幾分鐘,而帕梅拉又過了幾分鐘才出現。

    她們推着自行車繞過拐角,向位于使館大街的古雷維奇家走去。

    在古雷維奇家,她們和埃塞爾的父母一起喝了茶,他們也認識帕梅拉。

    大約在六點,兩個女孩出發去溜冰場了。

     她們一起溜冰,大約玩了一小時,穿得暖暖和和的,沐浴在燈光下——溜冰場安裝了明亮的電弧燈。

    兩人共同的朋友莉蓮·馬裡諾夫斯基(LilianMarinovski)也在那裡。

    這位白俄女孩曾和帕梅拉在同一所學校就讀。

    七點時,帕梅拉說自己該回家了。

    她告訴埃塞爾和莉蓮自己答應了爸爸要在七點半之前回家,如果晚歸,他就會擔心。

    他年事已高,總是憂心忡忡,是位相當傳統的父親。

     七點時,天早已黑了下來,寒意襲人,刺骨的冷風吹過使館區周邊已開始實行燈火管制的街巷。

    女孩們站在炭盆周圍——溜冰場中有炭盆供溜冰的人取暖。

     “但是,你獨自騎車回家難道不害怕嗎?”埃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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