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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帕梅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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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問帕梅拉。

    莉蓮也想知道帕梅拉是否怕黑。

    另外兩個女孩都住在附近,住在使館區裡。

    因為那天是俄曆聖誕節,所以她們可以比平時稍晚些回家。

    但帕梅拉必須在使館區外騎車大約一英裡,才能到達盔甲廠胡同,其間還要沿着鞑靼城牆繞過臭名遠揚的“惡土”。

    然後,她還要在黑暗中騎車穿過鞑靼城,要沿着黑燈瞎火(連月光都沒有)的胡同一路騎下去。

    從鞑靼城回望使館區,夜裡僅有的地标是從聖米厄爾天主教堂、六國飯店和順利飯店的高層窗戶裡漏出的燈光,以及美國公使館裡無線電塔的黑色輪廓。

     帕梅拉當時的回答在事後想起來頗為古怪,它被不停地報道,人們反複咀嚼其中含義。

    “我這輩子總是獨自一人,”她告訴自己的朋友,“沒有什麼可以吓到我,沒有!另外,北平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城市啦。

    ”[30] 說完,她就離開了兩個朋友,重新推起自行車。

    她們向她揮手道别,而她消失在1月寒風刺骨的黑夜中。

    這是她們最後一次看到她。

     北平面積巨大,人口稠密,但并不是上海那樣的不夜城。

    後者的夜生活聞名世界,而北平總體來說要更加傳統、保守、矜持;但“惡土”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惡土”是位于使館區和鞑靼城牆之間的一片狹窄地帶,由一片蜿蜒曲折、有如蛛網的胡同組成。

    這裡是藏污納垢之地。

    在光天化日之下,這片地方顯得風平浪靜,令人昏昏欲睡;入夜後,它就漸漸喧嚣起來,人們在這裡尋找法外的樂趣。

    隻要有錢,就可以在“惡土”裡買到任何東西。

     清政府于1911年垮台,之後“惡土”以“緩沖區”之名廣為人知。

    這個軍事術語指一片開放的緩沖地帶,進攻者進入後會被迫暴露自己。

    當時,這裡是北平的中外居民之間的一片無人區,歐洲列強在這裡操練軍隊,高等外僑們在這裡訓馬。

    在過去的二十五年中,這片緩沖區發展起來,逐漸蠶食馬球場地。

    但它仍然是“三不管地帶”,既不是完全中國化的,也沒有完全西化,盡管從法律意義上講,它的管轄權屬于北平警方。

     廉價酒吧、妓院、夜總會、賭場和鴉片窟搬進了這片真空地帶,大多數由無國籍的白俄或朝鮮人經營。

    後者的後台是日本人,其人數也有日漸增長的趨勢。

    這裡實際上是法外之地,已成為北平底層外僑的樂園。

    使館區傲慢的官員們對眼皮底下的罪惡視而不見,而北平的巡警隻在向形形色色的犯罪分子收取“禮金”時才會出現。

     到1930年代時,舊日蒙古市集的一部分已并入這個現在大家通常叫它“惡土”的地區。

    除了底層的中外居民外,它還吸引了好奇的訪客,也笑迎守衛附近公使館的美國海軍陸戰隊以及英法意等國的士兵。

    這處罪惡淵薮可以滿足所有需求,無論它們有多麼奇怪或堕落。

     人們用原木或廉價磚頭匆匆搭建房屋,并在裡面抹上厚厚的灰泥,好讓它們看上去更結實些。

    就這樣,“惡土”倉促成形,讓人感到朝不保夕。

    低等公寓聚集在邊緣地帶,裡面被隔成許多小間以供出租,為隐蔽的犯罪或皮肉生意提供場所。

    赤貧者居住的廉價小旅館裡有劣等酒和烈酒出售。

    這裡也是北平外僑中的棄兒的容身之處。

    這些男女背井離鄉,盡可能地遠離祖國,以逃避某些多半不可告人的東西。

    街頭遊蕩着中國乞丐,他們滿身膿瘡,缺胳膊少腿,雙眼混濁,頸部的甲狀腺高高腫起。

    窮困潦倒的白俄留着淩亂的胡子,穿着磨破了的沙皇時代的制服,漫無目的地在此徘徊。

    “惡土”裡皮肉交易繁榮;走投無路的窮人沉湎于毒品和濫交,它們奪去了許多人的生命。

     “惡土”的北部邊界是蘇州胡同。

    白天這裡是繁忙的菜市場,聚集了肉販、蜜餞商販和果蔬攤子;晚上這裡則成為街頭大排檔的天下,跑腿的人把外賣送到附近的酒吧和妓院。

    船闆胡同是“惡土”的中心,其蜿蜒的街道兩側布滿了偷工減料的建築物、腐臭潮濕的短租公寓和通宵營業的餐廳(雞頭們在這裡與他們手下的姑娘見面)。

    那些因年老色衰或吸毒太多而無法在妓院裡工作的妓女在街上走來走去,招攬恩客。

    如果哪處低等娛樂場所門外挑起紅燈籠或是站着大塊頭的門衛,就說明這處酒吧會營業到很晚,且裡面有俗氣的卡巴萊歌舞表演;或者表明這處妓院受到保護,由一位可怕的鸨母坐鎮,而她會滿足客人的任何要求——白人女孩、中國女孩、中國男孩将任君采撷。

    歐林比亞[31]的卡巴萊歌舞廳備受歡迎,就像白俄經營的高加索酒吧(Kavkaz)和朝鮮人經營的白宮舞廳(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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