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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帕梅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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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tePalaceBallroon)一樣。

     後溝胡同從船闆胡同的中點穿過,延伸至鞑靼城牆。

    這段一直延伸到鞑靼城和狐狸塔的城牆,形成了“惡土”南部的天然邊界。

    街頭小販們在後溝胡同兜售鴉片、海洛因和注射毒品的工具,還有印有中國少男少女和“白俄卡羅爾·隆巴德”[32]的劣制小卡片。

     中國内地會[33]的教堂是“美德”在這裡的最後一塊陣地。

    它位于後溝胡同,信徒寥寥無幾,每天倒是都有棄嬰被送來。

    新教傳教士們将他們的教堂稱為“希望之島”。

     外僑中的“上層”人士認為“惡土”象征了中國人之堕落,中國人則覺得它是外國人野蠻一面的象征。

    雙方通常都假裝它不存在。

    他們是在自欺。

    1937年,中國與西方這兩個世界終于迎頭相撞。

     在從火車站到莫理循大街警署的短短車程中,韓署長和譚禮士總督察開始讨論帕梅拉,随即就發現帕梅拉在他們各自心中有着大相徑庭的形象。

    兩個人這時都意識到,他們對她的了解遠比想象的少。

     譚禮士聽說過她父親的大名——一位前外交官兼漢學家。

    他也知道倭讷在北戴河有一棟度假别墅,因為總督察自己也有。

    譚禮士的兒子在法國小學上學,他當然還知道該校的競争對手——天津文法學校。

    于是他假定帕梅拉是那種典型的好學生——彬彬有禮、舉止規矩,還有些高冷,因為那所學校自視甚高。

    帕梅拉可能對運動和學習特别感興趣。

     譚禮士從天津帶來了一些照片,其中一張是期末照,裡面的帕梅拉是一個相貌平平的女孩,金黃色的頭發緊貼頭皮,從中間分縫,在兩側編成發辮,從耳後垂下來。

    天津文法學校松垮的罩衫和統一的上裝并沒有為她的容貌增色。

    厚厚的校服襪子和偏于實用的黑色鞋子使她的腿看上去很粗壯。

     在其他照片中,帕梅拉有時在曲棍球隊裡蹲在前排,有時在籃闆球隊裡僵直拘謹地站着。

    這些照片應該是在十二至十八個月前拍攝的,裡面的帕梅拉闆着臉,面色陰沉。

    她沒有盯着鏡頭看,表情十分冷淡,似乎并不想拍照。

     韓世清心目中的帕梅拉卻截然不同。

    他之前一直在提問,以及閱讀莫理循大街警署的電話記錄、匿名信和他手下警員們的報告。

    他自己也有一張帕梅拉的照片給譚禮士看。

    這張照片是他讓手下的警員從倭讷家取來的。

    在接下來的幾天,它将出現在中國和國際報紙的頭版,它們将給這張照片上附上簡單的标題——“謀殺案的受害者帕梅拉·倭讷小姐”。

     這張照片裡的帕梅拉與其說是女孩,不如說是成熟女性。

    這張擺拍的照片攝于北平最有名的阿東照相館,帕梅拉站在一塊作為藝術裝飾的幕布前,旁邊放着一瓶鮮花,鮮花下面的架子上松松地蒙着繪有圖案的中國絲綢。

    她的頭發時髦地抹了發油,順滑地垂下來,頭頂分縫,下面打卷——這是時興的瑙瑪·希拉[34]或克勞黛·考爾白[35]的風格。

    她穿着一件剪裁時髦的裙子,領口在脖頸處稍稍向下開了一點(顯示出她是平胸)。

    這種樣式在1930年代的好萊塢電影中很流行,帕梅拉常去大栅欄的電影院看這些電影。

    她的裙子在腰間收緊,勾勒出柔和的臀部線條。

    她的腿藏在拖地裙擺下,看不出粗細。

    一隻穿着精美繡花鞋的小腳從裙下探出。

     這次帕梅拉自信地直視鏡頭,而在學校的照片裡她可不是這樣。

    她塗了唇膏,描了眉,眼下還掃了眼影粉。

    她以一位漂亮女人的姿态出現,人們肯定會注意到她。

     韓署長曾派手下前去使館大街上的阿東照相館,并從那裡獲知這張照片攝于1月4日星期一,也就是帕梅拉死前三天。

    一方面,在天津認識帕梅拉的人從報紙上讀到消息時,被她迷人的外表震驚;而另一方面,她在北平的熟人驚訝地發現當她穿着天津文法學校的制服時,看起來竟是那麼的樸素乏味。

     韓世清現在向譚禮士複述案情:可怕的初步屍檢結果、例行的騷擾電話、捏造的供詞和指控(包括那個被嫉妒成性的妻子出賣的一文不值的白俄酒鬼)。

    譚禮士對那個人力車夫的故事更感興趣:曾有人發現孫德興在狐狸塔附近清洗他被鮮血染紅的坐墊罩。

    韓世清告訴譚禮士:這個車夫在俄曆聖誕節的那夜拉了一位晚歸的乘客,那是個外國人,在“惡土”裡喝過酒并跟人動過手,他的血沾在了孫德興的坐墊罩子上,所以車夫隻好把它清洗一下,否則沒人會雇一輛座位髒兮兮的人力車。

     韓世清斷言這個車夫在接受訊問時吓壞了。

    他是個19歲的鄉下小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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