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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六國飯店的雞尾酒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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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服侍他們的太監也被遣散。

    中國人剪掉了“豬尾巴”,長久以來它們象征着滿人對漢人的統治。

    盡管時局震蕩,但福州保持着相對平靜的狀态。

    由于茶葉貿易慢慢衰落,這裡也成為一潭死水。

    雖然當時倭讷與格拉迪斯·尼娜新婚燕爾,他在這個港口城鎮裡仍然郁郁寡歡,并把這個崗位形容為“地上的煉獄”。

    他開始整理福州日見下滑的茶葉出口貿易統計數據,以及港口主要商品竹筍和光漆家具的貿易的細枝末節,把時間都花在上面。

    據說他跟一半的手下人關系不太好。

    他拒絕與人相處磨合,公然避開那裡的海外英國人社交中心樂群樓。

    他不喝酒,同時也公開看不起喝酒的人。

    一根根稻草堆積起來,終究會壓倒駱駝。

     駱駝終于倒下,而且是以一種引人注目的方式。

    據說倭讷和樂群樓三十五位男性會員中的八位公開争吵過,同其他人的關系也是劍拔弩張。

    有個叫布萊克本(Blackburn)的讨人喜歡、獲得頗高評價的家夥已有家室。

    1913年,倭讷确信此人曾偷看格拉迪斯·尼娜在她領事館的卧室裡換衣服。

    倭讷指責此人是愛偷窺的好色之徒。

     随後,他因瑣事與一位英國海關官員大打出手。

    事态逐步升級。

    最後倭讷和格拉迪斯·尼娜在某天晚上一起在樂群樓裡動了手。

    他們揮舞馬鞭,掀翻桌子,攪散了牌局,把常客們吓得夠嗆。

    随後他們鞭打那個海關官員;後者則在酒吧間的地闆上到處亂爬,試圖躲開他們的襲擊。

     真是太過分了。

    夫妻倆斯文掃地,簡直跟瘋了一樣。

    福州的英國人圈子高聲向北平的朱爾典公使抱怨,這是倭讷第二次給他惹麻煩了。

    朱爾典認為倭讷狀态太過不穩,因此必須走人。

     在1884年入部的外交部學員中,倭讷是升得最高的。

    他不僅是最年輕的,還是最成功的,婚姻也再如意不過;但現在他也是跌落得最慘的那個。

    其實,駐中國的英國外交人員想要被解雇也不是件容易事,之前僅有一位官員被掃地出門,此人名叫希格斯(Higgs),于1913年被朱爾典驅逐,隻因他娶了一位寡婦。

    朱爾典是虔誠的長老教會信徒,認為對外交人員來說這種做法很不妥。

    為避免事态激化,他給希格斯和其新婚妻子在駐西伯利亞的軍事使團裡找了份工作。

    丢人現眼的希格斯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一路向北,朝俄羅斯帝國那片冰凍的荒地進發。

    在那裡,他可以好好反思愛上寡婦的罪過了。

     福州事件之後不久,倭讷被再次召回倫敦,并被指控患有精神病。

    他激烈抗辯;但朱爾典心堅似鐵,決定在他任内不再讓倭讷回來。

    天呐,倭讷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他還曾涉獵通神學,并參加過關于印度奧秘派的講座。

     政府宣布倭讷病了,于是他自行去找醫生證明自己無恙。

    政府另尋借口;倭讷自認是被冤枉的那一方,大聲抗議,但沒人聽他的。

    倭讷成了孤家寡人,政府又堅持己見。

    最後白廳強行結案,但倭讷得到了體面的退休金。

     倭讷從所有事件中嗅到了陰謀的味道——當時硝煙彌漫在歐洲上空,有人想利用他的日耳曼血統下絆子。

    他自薦去前線任職,但英國陸軍部以年紀過大為由拒絕了他。

    他認清了偏見;他接受了“局外人”的身份,擺出一貫的不計後果的好戰态度。

    他生于富貴之家,求學于英國公立學校,服務于外交事業,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盡管他聰慧、敬業、堅定,但從未被看作帝國子民,從未真正被統治集團接納。

    他沒有被邀請進入老男孩俱樂部[55]。

    他曾以為自己和他們是平等的,但現在他被請出去,門也被關上了。

    隻有正式成員才能進入。

     倭讷于一戰爆發時退休,時年49歲。

    他得到的是一份足額而慷慨的退休金,以及不愛交際、情緒易變、固執和陰沉寡言的名聲。

    他已經不可能再次為英國政府服務了。

    失意、憤怒、充滿恨意的倭讷和格拉迪斯·尼娜預訂了回北平的船票,決定開始新生活。

     酒吧間裡的閑言碎語,以及喝多了的外僑在私密俱樂部中的密談——譚禮士深谙個中真意,對與倭讷有關的每個故事都半信半疑。

    如果有哪個地方酒喝得太多而圈子又太小,那麼小家子氣的嫉妒和敵意就會愈演愈烈。

    小地方——特别是像北平和天津的外僑圈子——就像金魚缸,在裡面,人們的一舉一動都在衆目睽睽之下,且顯得特别易怒。

    而在二三十年前,像羅星塔、九江和福州那樣的地方更容易引發幽閉恐懼症,在那裡任職使人更容易爆發,它們像是低溫焖燒的煤礦坑道。

    被派駐那裡的外國人無聊至極,除了落井下石外就無事可做了。

     在這些地方,拒不融入當地外國人圈子的行為當然古怪,也确實少見,但絕不是犯罪。

    而鞭打僧侶或好色偷窺之徒也不能說明此人就有犯下怪異謀殺罪的傾向。

    但關于格拉迪斯·尼娜之死的傳言可不像是小氣的敵意和嫉妒的産物,不是聳聳肩膀就能無視的。

    從她去世那一刻起,流言就浮出水面;而現在,随着帕梅拉被謀殺,流言再次甚嚣塵上。

     在北平,多年來人們一直在熱烈讨論的不僅是格拉迪斯·尼娜的死,還有她和倭讷的生活。

    在衆說紛纭中,隻有一點獲得了衆口一詞的評價:她是個美人,迷住了倭讷。

    勢利眼的家夥在北平尤其多,他們傾向于認為這樁婚姻對他而言是高攀,對她來說則是下嫁。

    雷文肖家是英格蘭最古老的家族之一。

    許多北平外僑認為格拉迪斯·尼娜看走了眼才會嫁給倭讷。

     就像有兩個帕梅拉——一個在天津過着貌似平凡的生活,另一個則在北平享受快節奏的人生——一樣,似乎也有兩個格拉迪斯·尼娜·雷文肖:一個是充分享受生活的魅力四射的女子;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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