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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六國飯店的雞尾酒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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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則身體病弱,卧床不起。

    那些在孩提時期就認識格拉迪斯·尼娜的人回想起她一度生機勃勃的樣子,以及突如其來的健康惡化。

    當倭讷寫到或談起妻子時,總是要提及她長年的痛苦、虛弱的體格和使她虛弱無力的疾病。

    如同兩個帕梅拉,這兩位格拉迪斯·尼娜很難合二為一。

     常任秘書多默思送了譚禮士一本倭讷于1922年出版的書,書名為《秋葉》(AutumnLeaves)。

    這本奇怪的“大雜燴”收錄了關于社會達爾文主義者赫伯特·斯賓塞的文章,神智學、招魂說方面的文章,讨論宇宙本質的文章,以及描述中國某些部落裡有意損傷身體的象征性行為的文章。

    此書的卷首插圖是格拉迪斯·尼娜·查爾默斯·倭讷的滿版肖像。

    這張照片的拍攝時間較早,攝于他們婚禮當天。

    照片裡,倭讷看上去比他的新娘大了整整二十歲,他們正站在香港聖約翰座堂的台階上。

    她比他高;兩人都沒有微笑,看上去再聽天由命不過。

    也許這隻是所處時代的問題——1911年,英國上層社會中盛行拘謹的禮節。

    香港直到12月都十分潮濕的氣候也是一個因素。

    沒有來賓觀禮,當然也有可能攝影師沒把他們拍下來。

     倭讷被強制退休後,夫婦倆于1915年回到北平。

    起先一切似乎都很順利。

    倭讷每天埋頭工作,寫他的書和論文,還在北平大學講課。

    人們認為格拉迪斯·尼娜很快樂,她被公認為北平最棒的舞者之一。

    偶爾這位前領事及其夫人為了某些原因要在社交圈裡露面,這時她就會展示給公衆她依然活潑積極的一面。

    這對夫妻看起來已經把鞭打和偷窺狂的那段往事抛開了。

     但随後,格拉迪斯·尼娜變了。

    人們說生命力似乎漸漸滲出了她的身體。

    一位很熟悉她的人回憶說她像“彩繪鳥籠裡一隻受驚的麻雀”。

    [56]她蒼白、倦怠,終日卧床不起。

    她去看北平最好的外國大夫;有一段時間一位名叫布歇爾(Bussière)的法國執業醫生負責照顧她。

    此人曾是大總統袁世凱的私人醫生,然而他最終也沒能幫上大總統,這位所謂的中國“強人”最後仍病死于床榻。

    同樣,他也沒能幫上格拉迪斯·尼娜,她的身體狀況繼續惡化。

     沒人知道她得的是什麼病。

    格拉迪斯·尼娜有位妹夫,名叫約翰·麥克裡(JohnMcCreery),被譽為美國内科醫生中的領頭人物之一。

    他也為她看過病,但沒有做出診斷。

    倭讷稱妻子從孩提時代起就有心髒問題,但了解她的人都認為這是胡說八道。

    倭讷堅持這一說法,宣稱她還有神經衰弱症。

    在20世紀初,這種病被認為屬于精神病理學的範疇,患病者多為女性,會導緻間歇性的疲勞和沮喪。

     沒人知道格拉迪斯·尼娜和倭讷選擇收養孩子的确切原因。

    有傳言說她已經病得無法懷孕,其他流言則說夫妻二人并未圓房。

    無論原因是何,如果格拉迪斯·尼娜曾經希望帕梅拉能成為一劑補藥,為她的生活注入一股新能量,她就錯了。

    其病情仍然每況愈下,她已經沒有精力照看女兒了。

    于是帕梅拉被托付給保姆。

    那位據稱很傑出的布歇爾醫生開出的處方是把鹽和黃金的溶液直接注射到她的血管裡。

    針頭很粗,血管很難找到,注射的傷口在她手臂上留下黃色的大片瘀血。

    但這種治療方案似乎起了作用。

     倭讷随後送她去了美國,在那裡和她妹妹艾琳和妹夫麥克裡醫生待了幾個月。

    他們住在康涅狄格州格林尼治市一處名為靜水(QuietWater)的莊園裡,在那裡格拉迪斯·尼娜看上去康複了。

    但回到北平後,她就染上了流感,然後得了腦膜炎。

    她虛弱的身體再也承受不住,香消玉殒,年僅35歲。

     她住在英國的母親不久後也去世了,有人說是因失去格拉迪斯·尼娜而傷心過度。

    在短短幾個月中,幼小的帕梅拉先後失去了母親和外祖母,但她還未曾真正了解這兩人。

     在倭讷服喪期間,整個北平的外國人圈子都在他背後竊竊私語。

    人們都說是他帶來了悲劇和不幸。

    當他還是個孩子時,曾在一次暴風雨中差點溺亡于墨西哥韋拉克魯斯(VeraCurz)的一個鲨魚出沒的海港。

    不久後在倫敦,他從一次火車相撞事件中幸存,随後他又成了英吉利海峽的一次霧中撞船事件的幸存者。

    在尼泊爾拜訪時,他曾從一扇天窗掉到一棟辦公樓的屋頂上,但過後便奇迹般地站起來走開了。

    1898年,他從漢口的一場吞噬了整座城市的大火中逃生,當時方圓一英裡内的房屋被燒毀,千餘人喪生。

     據說他吉人天相,但身邊人反而死去。

    1890年代,一位中國人在激烈沖突中喪生,一群暴民為此實行報複,他被困在天津英租界裡。

    十位法國修女被屠殺,另外還有五六位歐洲人被殺死。

    在1911年的混亂中清政府倒台了,當時倭讷逃過了大開殺戒的起義者,但他身邊的其他人都被砍頭開膛。

    在九江的一次反英運動中,一個中國人把汽油倒在英國領事館的房頂上,試圖把它燒毀,而當時倭讷正在領事館裡,于是他在近距離平射射程内将縱火者射殺了。

    他單人匹馬地遊覽蒙古時曾碰上土匪,卻能平安歸來,向人們講述他尋找成吉思汗墓的故事。

    他曾試圖走完長城全程,途中遇到了數量更多的強盜。

    他曾在台灣島腹地的叢林中病倒,在孤立無援的境況下卻能設法到達有人煙的地方。

     倭讷似乎總是引來死亡和毀滅,卻又總是能脫身。

    當被問到這個問題時,他總是引用《魯拜集》[57]來取笑對方:“一入重帏客渺然,無情天地自綿綿。

    ”[58] 格拉迪斯·尼娜之死似乎是這一系列人生悲劇中的新的一幕。

    她死後,倭讷仍然堅稱她從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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