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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進入“惡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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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消失在警署裡。

     奔忙一天,卻一無所獲。

    當天晚上,譚禮士在六國飯店吃着熱乎乎的炖肉。

    倭讷在案發當夜的所有行動都已核實。

    他的用人、古雷維奇一家、使館區巡捕房的接待警員,以及他穿越城市所到之處的形形色色的看門人,都做證稱自己見過他。

    總之,譚禮士并不認為倭讷是兇手。

    這樣的指控太惡毒、太瘋狂了。

    他打心底裡認為那位老人不是殺人犯。

     譚禮士正在用餐時,餐廳經理過來告訴他:博瑟姆督察打電話來找他。

    譚禮士走進經理辦公室,拿起那隻沉重的人造樹膠聽筒。

     博瑟姆十分激動。

    “他們抓到一個外國人,衣服上都是血,”他告訴譚禮士,“他住處的血更多。

    我們已經查封了房間。

    他現在在莫理循大街。

    他拒不招供。

    ” “他叫什麼?” “他什麼也不說,但韓說自己認識這個人,并叫他平福爾德(Pinfold)。

    ” “我馬上到。

    ”譚禮士覺得胃裡空空如也。

    他們找到了血迹。

    [69] 中國警察排查“惡土”裡每間公寓和宿舍的辛勤工作終見成效——他們找到了一名嫌犯。

    此人是在一間昏暗肮髒的下等旅館房間裡被發現的,房裡滿是老鼠、蟑螂和斑疹傷寒病菌。

    這裡的房間可供時租、日租或周租,隻要預付現金就沒人會問這問那。

    這裡住着窮苦的白人和想隐姓埋名的中國人。

    對于一個外國人來說,這裡的價格已經低到無可再低了。

    這個男人住的小房間裡沒有廁所,隻有一扇糊了紙的窗戶。

    從窗口望出去,可以看到滿地垃圾的後院。

     韓世清已經起獲了房間裡的物品:一雙染着血迹的鞋、一把鞘上帶血的匕首和一條上面有更多血迹的撕破的手帕。

    房東太太是位白俄。

    她進屋查看房客是否還在(從而确保他不會逃租)時,注意到那把匕首并報了警。

    韓世清把這些東西和那人的衣物拿走,放在牛皮紙袋裡,送到北平協和醫學院。

    那裡的專家們被請來,又将在漫漫長夜裡工作。

    這是血迹無疑,但是誰的血呢? 該房間的住客平福爾德被帶到莫理循大街警署,一位年輕的中國巡警把韓署長拉到一邊。

    他認出了這個外國人。

    案發後,這位巡警奉命在狐狸塔下的罪案現場當值數天,保護現場,以備警探們再去調查。

    這個老外就混在經過那裡的好奇當地人中間。

    巡警之所以記得他,是因為當時曾在現場附近徘徊的外國人為數不多。

    平福爾德當時似乎很不安,盯着屍體曾經躺卧的那一塊地方看,同時腳還在地面上蹭來蹭去。

    而且按北平白人男性的平均标準看,此人特别潦倒。

     平福爾德在莫理循大街警署的審訊室接受訊問。

    房間裡有堅硬的磚地和一張大理石面的桌子,桌下放着一隻滿是污迹的白搪瓷痰盂。

    韓世清和譚禮士坐在桌子一邊,平福爾德坐在另一邊。

    兩位警官和嫌犯身下都是硬靠背的扶手椅,坐起來相當不舒服。

    博瑟姆督察站在門邊。

     一隻孤零零的電燈泡從天花闆垂下來,屁股上拖着電線。

    屋裡一直很冷,好讓嫌犯保持清醒。

    窗戶離地面很高,沒人能看到外面,隻能聽到警士們換崗時的喊叫聲和戲谑的交談聲從院子裡傳來。

    光秃秃的牆面被粉刷成白色,隻在韓世清的頭頂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孫逸仙醫生的肖像。

     這是韓世清的地盤、韓世清的嫌犯、韓世清的審訊。

    嚴格來說,譚禮士本不該插手,他的職權隻限于使館區内,但韓世清尊他為首。

    沒有律師,沒有宣讀權利的環節,沒有錄音設備,審訊前也沒有宣誓。

     譚禮士暗地裡瞥了那人一眼,發現他看起來泰然自若,似乎習慣了這種環境。

    在蘇格蘭場長達十五年的工作經驗用來判斷某人是否進過局子是綽綽有餘的。

    很明顯,此人已不是“初進宮”了。

     進審訊室之前,韓世清向譚禮士介紹了那處公寓、那間環堵蕭然的鬥室和房東太太的懷疑等的來龍去脈。

    他認為此人名叫平福爾德,但之前沒和他講過話。

    他覺得這是個加拿大人,也許是英國人,不然就是美國人。

     韓世清是怎麼認識他的呢?譚禮士問。

    随後他了解到此人在北平已經住了很久,于1920年代來到這裡,當時比現在看上去要強壯得多,還有份工作。

    在那個混亂的年代裡,許多軍閥都曾進駐北平,他當過其中一位的保镖。

    當時軍閥們豢養私人武裝,效忠的對象時有改變,統治的領域也一再易手。

    最後,日本人到來,解決了東北地區最後幾股頑固勢力。

     平福爾德為之服務的那位軍閥住在一處大院子裡,它位于一片後來成為“緩沖區”的開闊地邊緣,之後這地方就變成了“惡土”。

    這位軍閥的地産幾乎延伸到鞑靼城牆,在韓世清的管轄區之内,韓世清過去為他操了不少心。

    許多北方軍閥喜歡雇用外國保镖,因為他們同任何一方勢力都沒有瓜葛,而且隻要能拿到錢,對雇主就總是忠心耿耿。

    此外,他們通常有行伍經驗,有這樣的扈從對軍閥來說也是有面子的事。

    這些雇傭兵大多是白俄和前沙皇騎兵軍官。

    他們無處可去,除了打仗别無所長。

    但還有其他少數遊手好閑的外國僑民混迹其中,平福爾德就是其中一員。

    韓世清曾多次見他在鞑靼城牆上守衛那位軍閥的府邸。

     後來那位軍閥走了。

    韓世清不記得原因了。

    他是被暗殺了嗎?還是遭遇了政變?或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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