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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進入“惡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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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再做變節者,領着軍隊和忠誠的部下投奔了蔣介石和國民黨?也許他隻是退休了,現在和姨太太們安全地住在上海,還帶着鴉片槍和一筆巨款——隻有少數軍閥才能設法做到這一點。

    韓世清相信:從那時候起,平福爾德就開始在“惡土”上閑蕩。

    但他不清楚此人究竟在做些什麼。

    那些外僑棄兒們在“惡土”中又能做什麼呢?為廉價酒吧或妓院看場子?經營賭場或卡巴萊歌舞廳?拉皮條?走私軍火?向水兵們或其他外國人賣毒品?這些都是落魄潦倒之人的标準活計。

     韓世清已經要求加拿大、美國和英國公使館提供所有關于平福爾德的細節,但他對此不抱希望。

    平福爾德這樣的人不會在書面記錄上留下蹤迹,也不會主動去登記。

     在平福爾德的住處也沒有找到任何可供确認其身份的東西——沒有護照,沒有銀行存折,也沒有文件。

    警官們把房間翻了個底朝天,但此人除了身上那套稍嫌過時的髒污西服外,幾乎身無長物。

    他們隻找到了幾件舊襯衫、幾件内衣、一件厚重的冬季外套和一隻破舊的手提箱,箱子裡面空空如也。

    他唯一一雙鞋上濺了血,已經被韓世清沒收了。

    他現在穿着雙比腳小了幾号的中式草鞋。

     除了衣物外,他僅有的财物是一塊廉價的破腕表和少量的中國銀圓,但他沒有錢包。

    房間裡隻有一床一椅、一櫃一桌、一個便壺和一隻有燒焦痕迹的鑄銅煙灰缸——這些都屬于那位白俄房東。

    沒有所愛之人的照片,沒有家書,沒有小裝飾品或紀念品——平常人生活中的常見物品一樣也沒有。

     那位房東太太确認那把匕首屬于他本人,她之前在平福爾德的房間裡見過它。

    韓世清讓他把口袋裡的東西掏出來,然後發現了幾枚中國硬币(數額略多于下周要付的房租)、一包廉價香煙和一盒從歐林比亞的卡巴萊歌舞廳拿走的火柴。

    歐林比亞是“惡土”裡一家新開的俱樂部,老闆是一位華人,韓世清随後會去查一下那裡。

    平福爾德手裡還有一套鑰匙,和公寓房間的門鎖不配套。

    他拒絕透露這些鑰匙屬于哪裡。

     譚禮士想知道他是否還有個人物品存放在“惡土”外的朋友處,等境況好轉再去取。

    那些落魄者或暫住某地的人有時會這樣做。

     現在,他看上去很平靜,還接過了香煙,一直抽到隻剩下煙蒂。

    譚禮士猜他大約40歲,和自己同齡。

    他能看出此人曾經很強壯,可能在軍隊服役過一段時間。

    可他現在瘦成了皮包骨,而且營養不良。

    他松弛的皮膚幹枯暗淡,還帶着痘痕。

    他身體狀況不佳,有時氣喘籲籲,像個哮喘患者。

    他也許吸毒,或者不過是健康欠佳。

    他的頭發很短,但打理得很糟糕,也許他自己理發以節省費用。

    那頭油膩的頭發确實該洗了。

    他的牙齒狀況堪憂——它們被煙草熏得發黃,而且已經腐爛。

    他的指甲被啃得見了肉,指關節處有老繭。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個窮困潦倒的倒黴蛋。

    他吐在痰盂裡的褐色痰液說明此人身體狀況不佳。

     到目前為止,這個男人甚至拒絕說出自己的名字。

    當韓世清叫出平福爾德這個名字時,他甚至不願點頭認下。

    譚禮士做了自我介紹,然後又嘗試了一次,問那人姓甚名誰,來自何方,年紀住址為何,但每次都沒有得到回應。

     “你能告訴我們1月7日當晚你在哪裡嗎?”譚禮士又問了一個問題,但仍沒有得到答複。

    于是他接着問:“俄曆聖誕節呢?1月9日那天你去狐狸塔做了什麼?”[70] 那人一言不發。

    他沒問為什麼自己會被帶到莫理循大街警署的審訊室裡,也沒問他們要幹什麼。

    他沒問為什麼他的鞋子、刀和手帕被沒收了,或自己是否受到了正式指控和逮捕。

    他沒有提起帕梅拉的名字,盡管有人在罪案現場見過他,盡管關于她的新聞登上了報紙頭版。

    他拒絕解釋鞋上的血迹和房裡那把帶血的匕首。

    他沒有要求見領事官員、律師或聯系任何人。

    他坦然自若,并沒有口出怨言,隻是一言不發。

    僵局。

     最後,韓署長把他投入警署的一間冰冷牢房,讓他和毒販、瘾君子和小毛賊們共度那個夜晚,看這樣能否撬開他的嘴巴。

     中國沿海城市的報紙報道了這次逮捕,并确認被捕的是歐洲人,而非中國人,但沒有透露其姓名。

    記者們宣稱是督察博瑟姆逮捕了此人,但他拒絕和媒體交談。

    路透社提到了染血的鞋子、手帕、匕首和刀鞘。

    很明顯,他們得到了内部消息。

     醫學院的法醫還沒有反饋任何信息;譚禮士、韓世清和博瑟姆重新回到了那間牆面被粉刷成白色的審訊室裡,各就其位;孫逸仙依然向下凝視。

    在牢房裡度過一夜之後,平福爾德看上去老了一些。

    他的下巴長滿灰色的胡茬,眼下出現了深色的眼袋。

    他可能很疲倦,但仍然不吭聲。

    可能僅僅一晚還不足以使他改變主意。

    盡管如此,他們還是從頭提問,耐心地逐一重複頭一天提出的問題。

     一無所獲。

    那人幾乎當和他同處一室的警探是空氣。

    于是譚禮士另辟蹊徑,把那天的報紙給平福爾德看。

    頭版是帕梅拉的照片,上方的大标題是“英國女孩被分屍,證據指向窮兇極惡的室内犯罪”。

    [71] 譚禮士覺得對方的目光好像閃爍了一下。

    這個人又掃了一眼,随後垂下頭。

    總督察開始列舉細節,包括狐狸塔、屍體上的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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