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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激進派的時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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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拳和劍術;他們紀念、推崇1900年的拳民;他們信奉術法,認為人體器官可以煉藥;他們把人心挖走,至少嘴上是這麼說的。

     海倫說,藍衣社想要埃德加的命,他們想讓《西行漫記》胎死腹中。

    既然他們正在滿城暗殺蔣介石和戴笠的敵人,多殺個把外國人又有什麼關系呢?海倫相信1月7日晚上,她自己才是殺手的真正目标。

    藍衣社當時是想殺掉她來警告她丈夫,但誤殺了帕梅拉。

     譚禮士不得不承認這個說法講得通。

    實際上,這是到目前為止唯一講得通的推論,因為它提供了動機。

    他似乎願意考慮一下這種可能性。

     海倫·斯諾吓壞了。

    她曾希望這位蘇格蘭場警探會讓她别繼續發傻,會要求她控制情緒,把這些愚蠢的念頭趕出腦袋。

    她丈夫根本不把她的想法當回事。

    他覺得自己是“天之驕子”,認為“外國人在中國仍然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即使這曾是真的,帕梅拉·倭讷的慘劇也表明形勢已經變了。

    外國人一樣會被謀殺,其心髒一樣會被掏出來。

    已經沒有什麼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了。

     1月7日晚上,埃德加和海倫去參加一次聚會,與在燕京大學做經濟學教授的美國同胞哈裡·普賴斯(HarryPrice)和他的妻子貝蒂在一起。

    兩對夫妻經常互相走動,一起在北戴河海灘消夏,讨論日益惡化的世界形勢以及馬克思主義這一偉大意識形态所蘊含的希望。

    在那個周四的晚上,斯諾夫婦于十點前後乘出租車回盔甲廠胡同。

    聽到謀殺案的新聞時海倫意識到,在謀殺發生的那段時間,他們離案發地點不太遠。

     當然,海倫聽過所有關于此案的流言,也就是那些關于倭讷、平福爾德和普倫蒂斯的傳說。

    她知道西山天體營的事,也曾聽到用人們講的與狐狸精有關的閑話。

    但為什麼要殺掉一個從學校回家度假的小姑娘呢?她想知道這點。

    一定有别的原因。

    當想到這可能是一次誤殺時,她覺得全身發冷。

     斯諾家并不難找,尤其考慮到他們社交活動頻繁,而戴笠又神通廣大。

    任何人都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發現,海倫經常走路或騎自行車沿鞑靼城牆回盔甲廠胡同。

    像帕梅拉一樣,她也經常從使館區走這條路線回家。

    夜裡街邊沒有路燈照明,但走這條路就可以繞開構成“惡土”的混亂擁擠的胡同。

     海倫·福斯特·斯諾衣着時髦——高跟鞋、長裙、裘皮披肩。

    激進的政治态度和時髦的定制衣衫是她的風格。

    海倫指出,如果把那張照片裡迷人的帕梅拉放在自己身邊,如果是在黑暗裡匆匆一瞥,她們确實很容易被搞混,且尤其容易被一個不明身份的暴徒弄混。

    這兩位女士身高相近,外貌頗為相似——都有一頭金發且身材苗條。

    海倫的頭發緊貼頭皮,有時把頭發攏到一邊,有時則向兩邊分開,就像帕梅拉一樣。

    她們幾乎算是隔壁的鄰居,都愛騎自行車在這一帶活動。

    在黑夜的掩蓋下,人們很容易忽略她們之間的十歲年齡差。

     譚禮士不知道該對海倫說些什麼。

    他坐在她家的壁爐邊,看向窗外的盔甲廠胡同,傾聽着風從狐狸塔那邊呼嘯而來,帶來黃狗的哀叫。

    他很驚奇:埃德加居然自己外出,把妻子留下,讓其獨自面對這種情況。

    譚禮士總是覺得夜幕下的盔甲廠胡同令人毛骨悚然,但似乎這正是埃德加和海倫喜歡它的原因。

    他們知道狐狸塔中的狐狸精可能在這一帶出沒,但她大笑起來,因為她正和十五個用人“單獨”在家,而其中四人還是佩刀的強壯男子。

     “難道你沒意識到,”譚禮士問她,“兇手應該會藏起來,而且很可能就藏在附近嗎?” 總督察已經“行到水窮處”了。

    他發現自己已經不是自己,不是那個超然的警察了。

    他在此案中摻入了太多個人色彩。

    海倫·斯諾的白蘭地嘗起來很糟,或者有可能他的味覺已經被病毒破壞了。

    他需要休息,他需要回到天津的家裡。

    他覺得惡心、無能為力。

     “四方都沒有燈光,”他對海倫說,“黑暗中,任何事都可能發生。

    ”他懇求她收拾行裝搬出去,離開盔甲廠胡同。

    這裡已被詛咒了。

    譚禮士感到自己要被恐懼壓垮了。

    他得控制住情緒。

    他才是那個應該離開北平的人。

     随後他念頭一轉,想到盡管戴笠和藍衣社性情殘忍,但他們的暗殺常常迅捷果斷——直接開槍崩頭,然後轉向下一個敵人或叛徒。

    戴笠喜歡“肅清”這個說法。

    他殺人的方式并不符合帕梅拉的遭遇。

    然而無論如何,譚禮士都是個現實主義者,他無法确認戴笠與此案的關系,也無法認定戴笠是無辜的。

    永遠不會有人敢于就此案接洽戴笠,即使是韓世清或韓世清在前門的上司也不可能。

     無論海倫·斯諾關于殺錯人的說法聽起來多麼有理有據,關于它永遠也得不出結論。

    有些問題永不會有人敢問。

    在中國,某些人勢焰熏天,可以“奉旨殺人”,而戴笠就是這樣的人。

    他是所有死胡同盡頭的那堵撞不得的“南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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