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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船闆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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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禮士從來不知道它們,而韓世清可能知道,但從未透露它們。

     船闆胡同28号1937年1月時的老鸨是個朝鮮-白俄混血的肥胖女人,大家叫她萊辛斯基夫人(MadamLeschinsky)。

    她和一位名叫邁克爾·孔西利奧(MichaelConsiglio)的男人住在一起,他們也許結了婚。

    孔西利奧是菲律賓-意大利混血兒,之前曾在駐北平和天津的美國海軍陸戰隊服役。

    後來他離開軍隊,和萊辛斯基一起經營妓院,做起了全職妓院經理。

     倭讷在美國公使館仍有幾個朋友,他們在檔案裡為他查找孔西利奧其人。

    記錄顯示孔西利奧持的并不是菲律賓或美國護照。

    他是在中國當地才受雇加入海軍陸戰隊的,隻在中國服過役。

    由于菲律賓當時處于美國控制下,孔西利奧的菲律賓血統足以使他有資格被美軍錄用。

     亞瑟·林沃爾特(ArthurRingwalt)是美國公使館的三等秘書,也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老中國通。

    自從孔西利奧被海軍陸戰隊解雇後,林沃爾特就為他建立了一份檔案。

    作為那間妓院的運營者,孔西利奧是一位“犯罪嫌疑人”[113]。

    林沃爾特形容他“暴烈恣睢”。

    孔西利奧在海軍陸戰隊裡表現不佳,事實上他是被開除的。

     萊辛斯基夫人和邁克爾·孔西利奧在帕梅拉死後第二天就關了妓院,然後很快賣掉了此地的非正式租約,隻賣了4000銀圓,低于買入價。

    要知道,這處妓院的日利潤據說可達100銀圓。

    他們随後逃到天津,後來又從那兒去了上海,在上海法租界裡隐姓埋名地住了下去。

    據說他們在那裡使用的是匆忙中得到的臨時中國護照。

     倭讷無法找到28号的業主,但此人似乎曾鼓勵萊辛斯基和孔西利奧盡快離開北平,離開中國北方。

    倭讷聽說業主曾向這兩口子支付1000銀圓以幫助他們逃跑。

    當時妓院裡的所有妓女(其中有人知道萊辛斯基和孔西利奧去了哪裡)也都被趕了出去。

    大家被告知:如果有人問起這地方的事,特别是1937年1月7日晚上發生的事,就要管好自己的嘴。

    據說大多數中國雇工離開了這裡,或是在日軍占領北平後逃走了。

     如果他們沒有犯罪,或是不知道罪行的内情,為什麼會降價賣掉一項日進鬥金的生意,然後不告而别呢?如果不是為了防止船闆胡同28号被揭露為犯罪現場,從而被更久地關停,神秘的業主們會在萊辛斯基和孔西利奧身上花錢嗎?倭讷越來越肯定業主們也向北平警方交納保護費,也許直接就交給了韓署長,因此韓世清的搜查避開了此處,因此當倭讷提起這裡時韓世清看起來那麼緊張,因此他在人力車夫的證言上撒了謊。

     但萊辛斯基、孔西利奧和業主們應該已經知道,一旦一位前英國領事的女兒在店内被殺害,那麼無論多少保護費都幫不了他們了。

    他們别無選擇,隻能關掉妓院,等着風頭過去。

     現在,28号在易手後又重新開業了。

    它有了新的鸨母、新的妓女和新的客人。

    客人們目前大多是日本人,但“惡土”很能随機應變。

    占領軍喜歡清酒而不是紅酒?沒問題!同時白俄妓女們也學會了問“要做點正事嗎”,而不再是從前的“想找點樂子嗎”。

    雖然現在競争更激烈了,但不同說法之下的套路沒變。

     自占領北平以來,日軍在全城開辦了兩千餘家經營場所,包括五百家妓院和一千家鴉片窟。

    28号能堅持營業也真是不容易。

    它是“惡土”裡最後一批白俄妓院之一。

    白俄難民們收拾行裝,前往上海和天津的外國租界尋求更穩妥的保護,因為那時上海的租界還未向侵略者屈服。

    留下的白人妓女對“大日本皇軍”有着新奇的吸引力。

     倭讷花了很長時間才查出28号的新運營者。

    她是來自天津的白俄,于過去多年中在天津英租界博羅斯道上經營多家妓院,它們距美國軍營不遠,且為她帶來了不菲的收入。

    現在她自稱布拉娜·沙日科(BranaShazker),住在和平飯店(通常被稱為“電報飯店”),那是大阮府胡同的四合院裡一個令人肅然起敬之地,就在北京飯店後方。

    很明顯,沙日科從28号掙到的錢比萊辛斯基和孔西利奧更多。

    妓院門外,日本兵排着長隊,準備一親俄羅斯姑娘的芳澤。

     1939年3月,倭讷給布拉娜·沙日科留下一張便條,說想跟她談筆生意。

    他在和平飯店見到了她。

    她一開始春風滿面,但搞清楚倭讷的身份和來意後,就大發雷霆、大喊大叫。

    她說,她當天晚上又不在船闆胡同,甚至都不在北平;她在天津博羅斯道打理自己的妓院,她能證明這一點。

    她光明正大地買下了船闆胡同28号妓院的租約,對1937年1月那天晚上可能發生的任何事都一無所知。

     也就是說,布拉娜·沙日科把倭讷從她的酒店房間裡趕了出去,後來也直截了當地拒絕見他或與他聯系。

     倭讷更加确定28号就是他要找的地方了。

    他還有其他辦法揭露其肮髒的本來面目。

    他在北平有些朋友,其中一位人稱多爾貝切夫(Dolbetchef)先生,是城裡一個白俄團夥的頭兒。

    這個團夥對蘇聯切齒痛恨,不斷進行反斯大林的宣傳,是緻力于打倒斯大林和布爾什維克黨的有組織的白俄團體之一。

    這些團體受到滞留中國的白俄支持,也受到斯大林的秘密警察和戴笠的藍衣社監視。

    他們因此成了偏執狂,大多數時間互相诋毀,說自己才是俄羅斯人在中國反共運動的合法領袖。

     多爾貝切夫的團體在日本當局的鼓勵下運轉,接受日本人保護,很可能還得到了日方資助,因此它在很大程度上被某些人視為軟骨頭。

    但多爾貝切夫在白俄圈子裡根基很深,他告訴倭讷:贊助他事業的人中有個女人,現在是船闆胡同28号的鸨母,為布拉娜·沙日科管理妓院。

     她的名字是羅茜·吉爾伯特(RosieGerbert),多爾貝切夫是從一位名叫康(Kan)的俄裔猶太人那裡得知她的新工作的。

    康本人在鞑靼城的洋溢胡同裡經營公寓,當時許多半赤貧的白俄和猶太難民住在那邊的破敗寄宿公寓中。

    多爾貝切夫把倭讷介紹給康,後者稱他與吉爾伯特有生意往來,當時她還在北平東北方的北直隸灣[114],在一個名為營口的小通商口岸經營妓院。

     羅茜·吉爾伯特當時必須盡快離開營口,因為她手下的一個姑娘死了,而死者價值8000銀圓的珠寶和7000美元的現金被發現藏匿在吉爾伯特家中。

    當局讓她在二十四小時内遠走高飛,于是她迅速出現在北平,還找到了新工作,盡管做的還是老行當。

    這次她的工作地點是船闆胡同28号。

     多爾貝切夫知道布拉娜·沙日科曾拒絕與倭讷合作,認為吉爾伯特可能會更樂意幫忙。

    他們三人在他的辦公室裡見了一面,然而羅茜·吉爾伯特盡管同意赴會,卻沒有表露出半點願意幫忙的意思。

     “你聽說過帕梅拉·倭讷被謀殺一案嗎?”倭讷先開口。

     “謀殺?我沒聽說過謀殺。

    ” 她聲稱自己1937年1月時不在北平。

    多爾貝切夫說他知道當時她确實在,于是這女人大發雷霆,大罵多爾貝切夫,并宣布自己不是俄羅斯人,而是波蘭人。

    她詛咒倭讷,堅稱自己不是船闆胡同28号的鸨母。

     倭讷懇求她,試着安撫她。

    “我隻想知道你能不能幫幫我。

    ”他乞求道。

    但她不予回答,而是用俄語咒罵多爾貝切夫,随後怒氣沖沖地離開了他的辦公室。

    [115] 看起來在倭讷見到羅茜·吉爾伯特之前,布拉娜·沙日科就做過她的工作了。

     于是倭讷另辟蹊徑,去查找1937年俄曆聖誕節當晚在28号待過的人。

    他的密探之前就已經鎖定了幾個當晚在那裡工作的雇工,其中男仆王晨餘(音譯)和劉寶忠(音譯)以及廚子陳慶春(音譯)仍然住在北平,但他們拒不合作,即使金錢在前也不為所動。

     出乎意料的是,倭讷随後居然在日本人中找到一位盟友。

    時任日本公使館一等秘書的島津願意幫忙。

    究竟為什麼?沒人知道。

    但很有可能是為了讓前英國領事尼古拉斯·菲茨莫裡斯出醜。

    1936年,有個日本男人在北平被一位喝醉了的英國士兵殺死了。

    在東京看來,這起事故被菲茨莫裡斯壓了下來,日本人仍對此耿耿于懷,所以他們很樂意揭露英國司法和官員的腐敗無能。

     對倭讷來說,隻要是幫助,他就都能接受。

    他在日本公使館裡見了島津幾次,同時另一個男人把他們讨論的内容記了下來。

    他拒絕與倭讷握手或交換名片,看起來很有勢力卻不發一言,隻是簡單地自稱松尾先生。

     島津向日本控制下的華北政務委員會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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