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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船闆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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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它現在是北平的執政機構。

    令人恐懼的日本憲兵隊征用了紫禁城附近的一棟建築,委員會命令他們去船闆胡同28号找出那兩名男仆和那個廚子并移交給倭讷。

    憲兵隊展現了他們傳說中的效率和手段,在幾天内就把男仆王晨餘送到了倭讷面前。

     憲兵隊把現金放在桌上,命令他老實合作,王晨餘于是帶來了第二名男仆劉寶忠。

    劉寶忠告訴倭讷:在案發當晚,他聽到了兩聲——或者不止兩聲——尖叫,以及28号中的家具被打爛的聲音。

    盡管劉寶忠的頭銜隻是男仆,但他在妓院裡更像是中國雇工的頭兒。

    他要監督管理他們,必要時還要确保他們不亂講話。

    他曾把守大門,當萊辛斯基夫人向人力車夫孫德興招手叫車時他就在大門旁邊。

    劉寶忠顯然知道些秘密,但倭讷也擔心人們隻為讨好自己或是為了拿錢便随口亂說,于是他試探了一下。

     “是那個矮胖的俄羅斯女人萊辛斯基殺了那女孩嗎?”他問。

     “不是她殺的。

    ”劉寶忠馬上回答。

     那麼是誰呢?劉寶忠很害怕,不敢透露。

    他覺得自己已經說得夠多了。

    然而他确實提到萊辛斯基夫人保留了一塊沾血的布,當時它被用來蓋住帕梅拉的臉。

    萊辛斯基夫人的打算是,若是今後不得不出庭做證,她希望可以把這塊布作為證物出示,以為她自己開脫,同時給他人定罪。

     倭讷問劉寶忠:謀殺發生在何處? “在朝鮮人屋裡。

    ”劉寶忠說,可能指的是萊辛斯基夫人身上的朝鮮血統。

     倭讷問起那天晚上和帕梅拉在一起的男人們是誰,但劉寶忠說自己不認識他們。

    其中一人之前是28号的常客,但劉寶忠隻知道此人是個“美國牙齒醫生”。

    [116] 有了新證據作為武器,倭讷回到憲兵隊,要求他們把王晨餘和劉寶忠當成證人進行正式訊問,同時繼續尋找那個廚子。

    但憲兵隊建議應由前門總局的陳局長審問。

     倭讷認為他們在搪塞自己。

    他知道自己時機趕得不太好。

    當時是1939年6月,六個星期前,中國的民族主義者把僞中國聯合準備銀行的經理刺殺于天津英租界的大光明電影院。

    據悉殺手們躲在租界裡,而英國當局拒絕交出他們。

    日本人已經封鎖了那片區域。

    這被人們稱作天津事件。

     英日關系之前就已日趨緊張,現在則明顯惡化。

    而天津那位頂着日方壓力拒絕交出嫌犯的人,就是英租界工部局警務處處長、總督察譚禮士。

     隻要天津的英國人還在拒絕合作,日本公使館就不會歡迎倭讷。

    和英國公使館一樣,日本公使館也不理他了。

    倭讷确定那位神秘而低調的松尾先生其實是日本公使館裡情報部門的頭兒,還是日本極端主義組織黑龍會的高階成員。

    黑龍會的老巢就在日本公使館。

     最後,英國駐東京公使羅伯特·克雷吉(RobertCraigie)爵士于8月命令譚禮士交出日方正在緝拿的中國人。

    譚禮士别無選擇,隻得照辦,而這幾人在被交出的同日就被處決了。

     有那麼一段短暫的時間,北平警方看起來想要幫助倭讷。

    或許是為了回應天津的英國人拒絕将中國公民移交給日方(交出他們無疑就是送他們走上黃泉路)一事,也可能因為日軍占領下的北平希望最後一次表明獨立自主的姿态,陳局長派他的兩位副手和倭讷一起辦案,并告知倭讷他女兒的案件将會重啟調查。

    而那神秘的、難以捉摸的偵緝隊也介入了。

    他們向倭讷保證:王晨餘和劉寶忠會被逮捕并接受審訊;28号的那個廚子也一樣,隻要他們能發現他的蹤迹。

     但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北平警方突然再次切斷了與倭讷的所有聯系。

    他不知道到底是誰發出指令叫停了警方與自己的交流,但他猜測這是日本公使館直接下的命令,發出指令的多半是那位神秘的松尾先生。

     與此同時,男仆王晨餘和劉寶忠也從北平消失了,他們無疑受到了驚吓,生怕再次落入可怕的憲兵隊手中。

    倭讷無法找到他們,變得越來越絕望,甚至絕望到再次求助于阿徹和英國公使館。

    他的信中有一段是這樣寫的:“這肯定是罪惡的地下王國裡發生的罪行。

    要想破案,就必須去北平最底層的外國僑民的小圈子,搜查那些性虐狂出沒的地方。

    ”[117] 然而他的請求又一次被毫不含糊地拒絕了。

     雖然沮喪不已,但他繼續推進調查。

    他多次聽說萊辛斯基夫人和邁克爾·孔西利奧使用化名藏匿在上海法租界的一家妓院裡。

    有人告訴他萊辛斯基夫人現在自稱舒拉(Shura);然而他同時收到其他報告,其内容相互矛盾,但它們提到的可能是舒拉的人都像是萊辛斯基他們。

    舒拉有千萬化身:他是住在北平的白俄陰陽人,她是美麗的白俄舞女(在“惡土”裡一家或多家卡巴萊歌舞廳跳舞),他是白俄開辦的高加索酒吧裡的一個男收銀員(同時還賣酒賺外快),她是差點嫁給中國軍閥的朝鮮女人。

     倭讷把所有情報收集起來,要求駐上海的法國領事馬塞爾·博代(MarcelBaudez)拘留并逮捕舒拉。

    博代是倭讷的老相識,很同情他。

    但按相關外交禮節,這樣的請求隻能由英國當局而非個人提出。

    他向倭讷保證:如果駐上海的英國公使能正式提出請求,自己就會命令法租界巡捕房搜捕所有符合條件的人。

     倭讷把關于舒拉[也可能是希拉(Shira)]的描述轉交給上海公租界巡捕房。

    他尋找的這個人應該有如下特征:身高在五英尺八英寸至五英尺十英寸之間,身材強壯但并不矮胖,發色淺淡但并非金黃,面色蒼白。

    此人可能年已不惑,有朝鮮血統,但長相上并沒有什麼朝鮮人的特征,且據說還是個陰陽人。

     法租界巡捕房一直監視着底層社會,因此駐上海法國領事館認為要找到這樣一個人應該很容易。

    但博代從未下令逮捕舒拉,因為卡爾公使從未正式就此事提出要求。

    現在,倭讷在上海也是不受歡迎的人了。

     于是,他派密探去上海法租界,試圖找出萊辛斯基和孔西利奧,後者可能現在自稱吉拉爾迪(Giraldi)和(或)索德尼茨基(Sodnitsky)。

    但這對夫妻似乎聽到了風聲,知道他正在找他們,于是他們又逃跑了。

    上海地下王國的秘密情報網傳說他們跑到了日本人控制下的青島。

    倭讷的手伸不到那裡,他的密探們也很難再追蹤下去。

     然而後來他發現,俄羅斯人的圈子裡有不止一個舒拉。

    倭讷追錯了人。

    據說曾當過船闆胡同28号經理的舒拉并不是倭讷根據自己掌握的消息向法國人描述的白俄陰陽人。

    後者沒有逃到上海,仍在北平。

     倭讷得到的好消息是,這位舒拉是“惡土”裡的百曉生。

    事實上,他就是“惡土”中的傳奇。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1937年1月7日夜裡有誰在28号。

    雖然一時弄錯了舒拉的身份,但轉機偶然出現,真稱得上柳暗花明了。

     亞曆山大·米哈伊洛維奇(AlexanderMikhailovitch)、阿卡·伊萬(AkaIvan)、瓦尼亞(Vania)、萬努什卡(Vanushka)……或者按北平“惡土”居民的通常叫法,他就是舒拉。

    然而“惡土”裡有時也叫他吉拉爾迪,讓外面的人更容易弄混了。

    他生于西伯利亞的托木斯克(Tomsk),父親是沙皇政府的官員,被布爾什維克黨殺了。

    舒拉随一幫難民流浪到中國北方,最後在北平定居下來。

     舒拉性别不明,傳說他被當成女孩養大,盡管沒人能确定這一點。

    這個混血兒可以化裝成男人,也可以化裝成女人,可以變為歐洲人,也可以是亞洲人——完全取決于他當時的心情。

    舒拉今天可能是個謙恭的紅酒商人,明天卻成了高加索酒吧裡的男收銀員(盡管大多數人猜他實際上是酒吧老闆),後天又變成一位卡巴萊舞蹈明星,受到有錢的中國恩客追捧。

     化身成女性時,舒拉是美麗的:有黑玉般的頭發、小巧結實的酥胸,眼如杏仁,齒如編貝。

    傳說有一位中國軍閥曾向舒拉求婚,但發現其陰陽人的身份後便掩面而逃,去了另一座城市躲羞。

     以男性身份示人時,舒拉會把他的小巧胸乳捆得緊緊的,再穿上修身剪裁的西裝;做女人時,她就套上令人驚歎的鮮豔長袍(有時是中國風的旗袍,有時是西式長裙),然後讓自己烏黑的長發随意地披散下來。

     為找舒拉,倭讷先是去了高加索酒吧,這裡曾是白俄難民夜生活的中心。

    但現在,那麼多潦倒的白俄都遷去了上海,因此這地方上座率僅有百分之五十,而且氣氛沉悶,隻有身材肥胖、濃妝豔抹的俄羅斯妓女和一群慢飲廉價克裡米亞白蘭地以借酒澆愁的老主顧。

    客人們因為囊中羞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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