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十八章 船闆胡同

首頁
能跟妓女們打打眉眼官司了。

     倭讷給舒拉留下一張便條,說想見他一面。

    他得到了回複,舒拉給了他一個地址。

    那是一處公寓樓,位于鞑靼城裡的洋溢胡同,是屬于白俄和猶太人的貧民窟,歸日本人所有。

     那天舒拉打扮成一位男士,倭讷發現他很是和藹可親,且富有同情心。

    舒拉聽說過那位朝俄混血的萊辛斯基夫人(她有時也自稱舒拉),也了解普倫蒂斯和他那幫子人——他在“惡土”裡見過他們,聽說過他們的活動。

    他知道普倫蒂斯和喬·科瑙夫一起打獵,這兩人都經常随身佩刀。

    他知道他們向年輕的外國女子求歡。

    他知道所有他們組織過的聚會、裸體舞會,也知道西山上的天體營。

     舒拉告訴倭讷:普倫蒂斯喜歡用刀威脅女人,喜歡操縱、吓唬她們。

    平福爾德是他的老朋友兼打手,他吃肉的時候也時不時地讓平福爾德喝點湯,因此平福爾德還不至于完全淪為赤貧。

    正如倭讷已經知道的,普倫蒂斯和喬·科瑙夫也是朋友,科瑙夫先是和奧帕裡納夫婦合作管理一家妓院,後來又成為歐林比亞卡巴萊歌舞廳的經理。

    很明顯,科瑙夫和奧帕裡納夫人曾因某事交惡,現在仍然痛恨彼此。

    據舒拉所知,在這段日子的多數時間,科瑙夫在“惡土”裡做着海洛因生意。

     舒拉建議倭讷去找兩個白俄妓女,一個叫瑪麗,另一個叫佩吉。

    在帕梅拉被殺的那個時間段,她們正在28号工作。

    他還建議他去找“惡土”裡一個叫薩克森(Saxsen)的雞頭,此人晚上總是在船闆胡同、蘇州胡同和後溝胡同的咖啡廳和餐館裡消磨時間。

    找到薩克森幾乎就等于找到了那兩個女人,但前提是她們還活着,且仍然待在北平。

    但舒拉警告倭讷:她們是“惡土”裡的積年老妓,壽命一般不會太長。

     舒拉稱他在帕梅拉被殺後不久跟佩吉說過話。

    韓世清和他的手下從27号裡帶走了一些妓女,佩吉是其中之一。

    她曾被帶到莫理循大街,被扔在牢房裡過了一晚。

    天快亮時,她被博瑟姆督察審問過,佩吉說那位英國警察喝得醉醺醺的,很有攻擊性,跟她動手動腳,還不懷好意地盯着她。

    她吓壞了,拒不開口。

     一被放出來,她就回到了28号,發現妓院已經關門歇業。

    但妓女們還被扣留在裡面,因為萊辛斯基夫人怕她們把眼見耳聞之事說出去。

    佩吉于是逃離了北平,至于去了哪裡,舒拉也不知情。

     退一萬步說,這個同盟仍讓人覺得不可思議——正直的前外交官、博學的漢學家倭讷竟和那個作為夜店常客的白俄陰陽人在一起!但通過舒拉的關系網,倭讷确實找到了薩克森。

     薩克森和倭讷從前打過交道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是個近乎赤貧的白俄雞頭和不入流的海洛因販子。

    其犯罪記錄可以追溯到沙俄時代,他在使館區巡捕房可以說是名頭響亮。

    薩克森不僅為船闆胡同28号,也為“惡土”的其他妓院提供白俄姑娘。

    他就住在隔壁29号的一間下等公寓房裡,可謂近水樓台。

    他給手下的妓女帶來恩客,還向她們賣毒品,好讓她們離不開他。

    他确保她們吸毒上瘾,還确保自己是她們的專屬毒品供應商。

     薩克森幾乎徹夜不眠,流連在船闆胡同的廉價酒吧和破舊咖啡廳裡。

    他的世界非常狹小污穢。

    通過舒拉,他已經知道倭讷正懸賞征求女兒被殺一案的目擊證人,于是他拖着瑪麗來到盔甲廠胡同。

    後來倭讷形容瑪麗是個“約而立之年,看起來相當漂亮健康的女人,英語也說得很流利”。

     瑪麗很願意把她知道的講出來。

    她告訴倭讷自己是普倫蒂斯的老相識了,因此知道此人本性極為殘忍。

    她曾好幾次看到他在28号炫耀佩刀。

    女孩們都怕他,也怕他的朋友科瑙夫——這人也喜歡炫耀他的刀,尤其常在28号對面一家名叫福生的小餐館裡這樣幹。

    妓女們在福生餐館和雞頭們見面,有時也在那裡小憩片刻。

    瑪麗告訴倭讷,普倫蒂斯經常在28号租一間房舉辦聚會,一般是樓下的卧室;而妓院裡的妓女一般待在樓上,很少使用那間卧室。

    那個房間市價25銀圓,需提前通過電話預訂,僅收現金。

     瑪麗曾受雇去普倫蒂斯的公寓為他和他的朋友們跳裸體舞:他們付錢,但要求她肉償。

    她說出了平福爾德、科瑙夫、約翰·奧布萊恩和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關于最後一個人,她隻知道他叫“傑克”,是這類場合的常客,而且她經常在28号接待他。

    這些人就是普倫蒂斯所謂的“夥伴們”。

     至于普倫蒂斯本人,瑪麗說,他在帕梅拉被害的那個夜晚也在28号的那間房裡,且房間裡的人不止他一個。

    瑪麗、佩吉和其他女孩在樓上工作。

    那個晚上,妓院裡客人很多,一群意大利海軍陸戰隊的士兵下值,趁此機會來萊辛斯基夫人這裡享受服務,還在隔壁奧帕裡納酒吧痛飲。

    保安工作很嚴格,因為使館區當局禁止外國士兵進入28号,須确保沒人會洩露他們的到來。

     瑪麗從樓上的窗戶看到一輛汽車停在樓下,三個男人和一個女孩下了車并走進了天井。

    他們都是外國人。

    之後,那輛汽車掉頭朝使館區的方向開回去了。

    不久後,瑪麗聽到樓下傳來兩聲尖叫,随後是一聲特别響亮、極具穿透性的尖叫,接下來是一聲“可怕的重擊”[118],就像家具被踢翻了一樣。

     後來她和佩吉讨論過這件事。

    當時佩吉在她的隔壁工作,也聽到了尖叫和重擊聲。

    佩吉之前也看到了普倫蒂斯、喬·科瑙夫和一個自稱約翰·奧布萊恩的“歐亞混血”男性的到來。

    兩個女孩都了解這些人,也很怕他們。

    瑪麗之前還看到,就在汽車到達後,那些意大利士兵中的一位叫卡普佐(Capuzzo)的醫生和普倫蒂斯在天井裡談話。

     瑪麗現在告訴倭讷:“普倫蒂斯殺了她。

    ” 說到這裡,薩克森就命令她閉嘴,并對倭讷說她已經說得夠多了,可以付錢了。

    瑪麗完全受她的雞頭控制,而他可能也害怕被帕梅拉一案牽連。

    瑪麗順從地住了嘴。

    盡管倭讷一再懇求,這兩人還是離開了。

     一周後,當倭讷得以再次見到舒拉時,他向這個俄羅斯人請求,希望他命令瑪麗在薩克森不在場的情況下再跟自己談一次。

    但那幾周裡,風向轉得很快,舒拉現在宣布瑪麗已經不可救藥了。

    像薩克森手下的其他女孩一樣,她也吸海洛因上瘾。

    舒拉曾看到她癱倒在酒吧裡,眼珠間或一輪,腦袋懶洋洋地來回轉動。

    毒品使她昏昏沉沉,她已經無法繼續工作了。

    薩克森已經抛棄了她。

     倭讷建議可以把瑪麗帶到别的什麼地方,以便幫她戒毒。

    但舒拉确信,如果沒有毒品,她一天之内就會發瘋,一周之内就會死掉。

    倭讷稱如果能找到她的家人,他就會勸其家人幫她。

    可是舒拉把話挑明:瑪麗的父親就在北平,但此人是個不可救藥的酒鬼,當初就是他把瑪麗賣進妓院的,好從她為薩克森賺的錢中分一杯羹。

    而這杯羹現在也快喝光了,她父親肯定不會幫她。

     倭讷自己去找瑪麗。

    他在“惡土”的酒吧和妓院裡搜尋她。

    但她似乎憑空消失,沒留下任何線索。

     那麼隻剩下佩吉了。

    倭讷聽說她仍在中國北方的某地,于是派密探去找她。

    他們在哈爾濱找到了她,這座城市裡擠滿了來自日占區的俄羅斯難民。

    她同意私下談談,但拒絕公開姓名,因為她太害怕遭到報複了;而且在搜查當晚,在莫理循大街警署,醉酒的博瑟姆督察曾粗魯地對待她。

    但她确定普倫蒂斯、奧布萊恩、萊辛斯基、孔西利奧、意大利醫生卡普佐和意大利海軍陸戰隊的士兵們在那晚确實待在28号。

    她告訴倭讷的密探:卡普佐和普倫蒂斯是老朋友,他們有好幾次一起出現在28号。

     佩吉也陷入了海洛因毒瘾的深淵。

    她一文不名,在滴水成冰的哈爾濱過着悲慘的生活。

    她已經無法工作,沒有錢付給她的毒品販子。

    倭讷考慮帶她回北平治療,但在他設法安排此事之前,她又消失了,且再也沒有出現。

     倭讷怒火中燒。

    如果警方當時能把對妓女的訊問做得漂亮點,他們可能就會知道帕梅拉去過船闆胡同,可能就會找到普倫蒂斯和約翰·奧布萊恩身上的線索。

    倭讷見過奧布萊恩,而且讨厭他。

    奧布萊恩曾是帕梅拉最堅定的追求者之一,現在倭讷已清楚他也是普倫蒂斯的同夥。

    如果帕梅拉曾被邀請參加某個奧布萊恩會出席的聚會,她當時肯定不會有任何疑慮。

     倭讷隻想知道這幫歹徒瞄上他女兒有多久了,以及有多少男人曾牽扯其中。

    每當思及此處,他就感到惡心。

    奧布萊恩、戈爾曼、平福爾德、普倫蒂斯——所有這些人都以不同的方式與帕梅拉有所牽連,所有這些人都在1937年1月的那個不堪回首的夜晚來到了船闆胡同28号。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章
推薦內容
0.07744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