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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時間假扮失業演員,得到的結果頗為真實可信。

     不過,他也犯過不動腦子的錯誤,在做準備研究的時候沒怎麼上心,搜集到的情報使他給自己取了“福特·大老爺”[4]這樣的化名,以求不引起注意。

     他個頭不矮,但沒有高到引起注意的地步,相貌出衆,但也沒有帥到引起注意的地步,淡赤黃色的硬直頭發從兩鬓朝後梳,皮膚像是從鼻子附近向後揪緊。

    他這個人有什麼地方略略不對頭,但很難說清楚究竟是哪裡。

    也許是雙眼眨動不夠頻繁,跟他說話時間長了,你的眼睛會不由自主地發酸流淚。

    也許是他笑起來嘴巴咧得太寬,讓其他人精神緊張,惟恐他會撲過來咬自己的脖子。

     他在地球上交的大部分朋友都覺得這個人不太正常,但也沒有傷害性,是個有些古怪習慣的沒規矩酒鬼。

    舉例來說,他經常擅自闖進大學派對,喝得酩酊大醉,在被扔出去之前肆意嘲笑眼前的任何一位天體物理學家。

     有時候,他會陷入奇特的失神情緒,眼巴巴地仿佛被催眠了似的盯着天空,直到旁人問他在幹什麼為止。

    這時候,他會如同犯罪當場被捉般吓一跳,然後松弛下來,咧嘴微笑。

     “唉,就是找找飛碟而已,”他總這樣打趣,所有人往往哈哈大笑,然後問他具體在找哪種飛碟。

     “綠的!”他每次都淘氣地笑着說。

    接着爆發出陣陣狂笑,忽然沖進最近的酒吧,猛喝一輪。

     這種夜晚的結局通常來說都很糟糕。

    威士忌總弄得福特腦筋脫線,随便拖個姑娘縮在角落裡,大着舌頭解釋說飛碟的顔色其實沒那麼重要。

     離開酒吧,踉踉跄跄,半癱不癱地走在夜晚的街道上,他總要問路過的警察知不知道回參宿四怎麼走。

    警察通常會這樣說:“先生,您不覺得到這個點該回家了嗎?” “我正在努力回家,親愛的,正在努力啊。

    ”每逢此時,福特總是給出不變的答案。

     事實上,他茫然凝望天空時的确在尋找飛碟,任何種類的飛碟都行。

    之所以說綠色,是因為綠色是參宿四貿易偵察船的太空辨識色。

     福特·大老爺對任何種類的飛碟能在近期出現已經等得絕望了,十五年時間被困在任何一個地方都不好受,地球這樣無聊得讓人大腦發黴的地方尤其如此。

     福特之所以盼望飛碟能在近期出現,是因為他知道如何召喚飛碟降落,讓它搭他一程。

    他還知道如何以每天不到三十牽牛星元的價錢飽覽《宇宙勝景》。

     事實上,福特·大老爺是一名流動調查員,為《銀河系搭車客指南》這部非同凡響的聖品貢獻内容。

     人類的适應力驚人,到午飯的時候,亞瑟住處附近的生活已經步入常态。

    亞瑟接受了躺在爛泥裡發出嘎叽嘎叽響聲的角色,時不時還要提出見律師、找母親和弄本好書看看的請求;普羅瑟先生接受了不停拿新花招試探亞瑟的角色,什麼“犧牲小我成全大我”,什麼“時代車輪滾滾向前”,什麼“我的屋子也被拆過一趟”,什麼“向前看别戀舊”,各式各樣的威逼利誘層出不窮;推土機駕駛員則接受了坐在附近邊喝咖啡邊琢磨工會條例的角色,研究怎樣才能将局勢導向讓他們得到财務優勢的方向。

     地球沿着日常軌道緩緩旋轉。

     太陽開始曬幹亞瑟躺着的那片爛泥地。

     陰影再次籠罩了亞瑟的身體。

     “你好,亞瑟。

    ”陰影說。

     亞瑟擡起頭,眯起眼睛抵擋陽光,訝異地發現福特·大老爺站在面前。

     “福特!嘿,你怎麼樣?” “很好,”福特說,“喂,有空嗎?” “有空嗎?”亞瑟驚呼道,“呃,我得躺在這些推土機和其他東西前頭,否則他們就要推平我的屋子,除此之外嘛……呃,有空,其實也還挺空的,怎麼着?” 參宿四地區沒有諷刺挖苦這回事,福特·大老爺如果不集中精神,一般很難聽出這種語氣。

    他說:“那就好,有清淨地方能聊兩句嗎?” “聊什麼?”亞瑟·鄧特說。

     福特有幾秒鐘全然忽視了他,呆呆地仿佛即将被汽車碾死的兔子那樣望着天空。

    他忽然在亞瑟身旁蹲下。

     “我們需要聊聊。

    ”他語氣急切。

     “很好,”亞瑟說,“那就聊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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