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訪客進屋,他不可能背對訪客,況且,現場也沒有打鬥的痕迹。
”
“況且,他家也不像是小偷會鎖定的目标。
”
年輕刑警說道。
他的聲音很尖,和他高大的身體很不相稱。
光平想不到該怎麼回答,隻能看着桌上的糖罐。
熟人所為?誰會殺他而得到好處?
“對了,請問你認識武宮嗎?”
上村用好像聊天的輕松口吻問道,但他的眼神很銳利,似乎在說,如果你說不認識就死定了。
“我認識啊。
”光平回答,刑警連續點了好幾次頭,好像在說:“很好。
”
“星期二晚上,也就是松木遭到殺害的前一天晚上,武宮和松木之間發生了争執──我沒有說錯吧?”
應該是沙緒裡告訴他的。
光平沒有理由否認,所以輕聲回答:“是啊。
”
“那為什麼你昨晚沒有說?”
“我沒想到,而且,我也不想主動提到别人的名字。
”
“原來如此,你和武宮讀同一所大學吧?還是同系的同學?”
“……對。
”
光平似乎慢慢了解眼前的刑警想要說什麼。
“你是不是想袒護他?”
我就知道。
光平心想,但他毫不猶豫地否認說:“怎麼可能?他很看不起我,我也不喜歡他,根本沒必要袒護他。
”
“是喔……武宮為什麼看不起你?”
“很無聊的理由,比松木打武宮的理由更無聊。
”
“你不想說嗎?”刑警看着光平的眼睛問。
“不想說。
”光平回答。
他不再說話,上村隻好合起警察證。
“好吧,如果有想到什麼,随時和我們聯絡。
等你心情平靜後,可能會突然想起什麼。
”
刑警正打算站起來,但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又坐了下來。
“忘了問你一件事。
”
他再度拿出警察證,确認年輕刑警做好了記錄的準備後,一臉嚴肅地問:
“因為是三天前,所以就是這個星期三,請問你上午十點左右在哪裡?這麼問并沒有特别的意思,警察也是公務員,隻是奉命行事。
”
5
光平發現屍體至今已經三天,他們完全不了解目前的偵辦進度,報紙上也沒有刊登新的消息。
“青木”并沒有再招募新的人手接松木的班,由光平接手他的工作。
雖然老闆為他加了時薪,但對老闆來說,還是比多雇一個人便宜。
太田副教授是這一天的最後一個客人。
他八點多來到店裡,要求光平陪他一起玩落袋台球。
他走進店内時,瘦骨嶙峋的臉就緊繃着,似乎不光是因為天氣寒冷的關系。
“我這兩、三天都沒台球,手、手有點癢。
”
瘦巴巴的副教授拿下繞在細脖子上的園巾,辯解似的說着。
“對啊,你上次是上星期五來的。
”光平補充道。
太田像公雞一樣連連點頭。
雖然不知道彼此的心裡在想什麼,但兩個人在台球時都沒有提起松木的話題。
基本上都是太田在數落那些不用功的學生,他在抱怨時居然沒有口吃,可見他的口吃是心理因素造成的。
不一會兒,聊到了求職的話題,提到了多家公司的名字,也順便談起中央電子,話題也很自然地轉移到松木的身上。
太田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消息,知道松木是假名字,之前曾經做過上班族。
“那、那家公司很不錯。
”
太田在台球的空檔時說道,“我認為是績優股,雖然目前市面上物質豐沛,電腦軟件卻很匮乏。
”
“但松木辭職了。
”
“嗯……我想,他辭職應該和公司的素質沒有太大的關系。
”
“你知道他為什麼辭職嗎?”
“嗯,我可以想像。
”幹瘦的副教授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電腦公司操人操得很兇,程序設計師可能三十五歲左右就要退居二線了。
”
“這麼年輕?”
光平很驚訝。
“具備富彈性的思考能力時期才是黃金時期,之後就要從事業務工作,很多工程師很擔心能不能拉到業務。
除非是特别喜歡,否、否則,恐怕很難一直做下去。
”
“松木也是因為這種不安辭職的嗎?”
“也許吧。
”
副教授說着,把球杆向前一推。
他雖然瞄準了腰袋,但球彈了一下,掉進了相反方向的角落。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嘟囔了幾句,突然大聲地說:“辭職的理由有、有很多。
”
“有很多?”光平問。
“有很多。
”副教授用力點頭,“我們學校的畢業生進了那家公司後,第一年一定會有幾個人辭職,但是,仔細一想,就覺得辭職是理所當然的事。
”
“為什麼?”
“因為他們根本無法自己決定方向,今天還有更過分的學生,說什麼不知道自己适合做哪一行,希、希望我幫他決定去哪一家公司,豈、豈有此理。
”
雖然這種事讓人笑不出來,但光平還是露齒一笑。
“也有人因為缺乏身為社會一份子的自覺而丢了性命。
”
“死了嗎?”
“兩個月前,有人去參加同學會,結果喝醉了,掉進河裡淹死了。
一個規規矩矩的人不、不可能有這種死法。
”
光平這次真的無話可說了。
打烊後,光平和太田一起走出店裡。
太田說他不知道這附近有什麼喝酒的地方,光平就邀他一起去了“莫爾格”。
這是松木遇害後,他第一次踏進這裡。
他把幹瘦的副教授介紹給廣美她們,幾個人立刻聊起命案的事。
“不在場證明?當然也問了我們啊。
”
純子擦着杯子,和廣美互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我那天九點左右去了美容院,算是有不在場證明,但廣美沒有證人。
”
“星期三整個早上,我都一個人睡覺,怎麼可能有不在場證明?”
廣美聳了聳肩。
“你們那天早上分别睡在各自家裡嗎?”純子輪流看着光平和廣美。
“對啊,因為星期二晚上,我去了某人的家,卻沒有人在家。
”
光平露出挖苦的眼神看向廣美,她似乎已經聽膩了這種話,面不改色地繼續切洋蔥。
“刑、刑警還沒有來找我。
”副教授在光平身旁說,“如果刑警問我的話,我恐怕也沒辦法回答吧。
”
“警方可能對老師比較慎重,”光平說,“因為畢竟關系到大學的名譽。
”
“總之,兇手選對了時間。
”
純子說:“雖然推理小說中,兇手通常都有很明确的不在場證明,但那種情況反而感覺很不自然,與其這樣,還不如在誰都無法有明确不在場證明的時間犯案。
”
“聽刑警說,行兇時間是上午十點左右。
”
光平想起這件事告訴其他人,“雖然我也搞不太清楚這種事,但他死了兩天,可以正确判斷他的死亡時間嗎?”
“聽說是根據住在他隔壁的學生的證詞推測的,那個學生說,星期三上午十點左右,聽到隔壁有動靜,但警方并沒有認定那就是行兇時間。
”
純子可能因為做生意的關系,消息特别靈通。
“隻要運用法醫學的知識,應該可以推算出死亡時間吧。
”
副教授站在學者立場的見解,支持了純子的意見。
“警方也問了‘青木’的人有沒有不在場證明嗎?”
切完洋蔥的廣美洗手時問光平。
“當然啊,沙緒裡和老闆都氣瘋了,他們也沒有不在場證明。
”
“其實可以從動機找兇手啊。
”純子說。
“正因為不了解動機,所以就先調查所有人的不在場證明,況且,警方連松木的過去都沒有完全掌握。
”
“所以,他是一個神秘的人,他的确有點與衆不同。
”
純子看向角落的桌子,似乎想起松木總是獨自在那裡喝酒。
“但是……松木曾經在中央電子上班的事……實在有點意外。
”
廣美似乎有點難以啟齒,可能是因為想到了光平。
純子也點了點頭。
三十分鐘後,賭客紳士也來了。
他穿着三件式深咖啡色西裝,手上拿着折得一絲不苟的雨傘。
紳士一走進來,不知道想問吧台内的純子什麼事,但察覺到光平和太田的目光,露出既意外,又松了一口氣的表情走了過來。
“聽說他死了。
”
紳士站在光平身旁說。
他努力克制感情,但語尾還是微微發抖。
“對啊。
”光平垂下眼睛,“被人殺了,而且,在我發現之前,死在家裡整整兩天。
”
然後,光平把紳士介紹給在吧台内一臉納悶的廣美和純子。
他是“青木”的老主顧,經常和松木一起台球──兩個女人恭敬地向他鞠躬打招呼。
紳士點了柳橙汁,他對副教授說:“真難得,你也來這種地方。
”然後擠進他和光平之間的座位。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津村光平……”
光平的話還沒說完,紳士把手伸到臉前。
“松木向我提過,說你正在摸索自己的路。
”
“沒那麼帥氣啦,隻是還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
“大部份人都這樣,包括我在内。
”
然後,紳士拿出名片說:“這是我的名片。
”名片上印着“東和電機株式會社 開發企劃室室長 井原良一”。
“原來你是東和公司的。
”
光平重新打量着男人的臉,他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技術人員。
東和是綜合電器制造商,其中一家工廠就在附近。
光平把名片遞給廣美她們。
“其實,我家也住在這附近。
”
井原說出了隔壁車站的站名。
“松木知道這件事嗎?”
光平問,井原點點頭。
“因為我曾經告訴他,但我沒想到他以前也是上班族。
‘青木’的老闆告訴我這件事,老實說,我很意外。
他從來不提自己的過去,我曾經在和他比賽台球時開玩笑說,如果我赢了,就要他招供。
”
井原用柳橙汁潤了潤喉,肩膀突然垂了下來,嘟囔說:“可惜以後再也不能和他台球了。
”
“你是看報紙才知道的嗎?”
一直默默聽他說話的廣美在為光平調新的兌水酒時問。
“對,”井原回答,“也從刑警口中得知了比較詳細的情況。
”
“刑警?刑警也去找你嗎?”
光平不記得自己曾經向刑警提過井原的事。
“好像找了所有‘青木’的老主顧,可能是從老闆口中得知了我的名字,我以前曾經留過名片給老闆。
”
“警察問你什麼?”
“很多問題啊,問我知不知道是誰幹的,以前都和他聊些什麼,啊,還問了我的不在場證明。
我很生氣地問,簡直把我當成了兇手,刑警一臉事不關己地說,他隻是公事公辦。
”
光平看着吧台内。
廣美露出不耐煩中帶着苦笑的表情,純子不悅地皺着眉頭,低着頭。
“你有不在場證明嗎?”
“當然有啊。
因為是非假日,我去了公司,但好像光是這樣還不行,必須有人能夠徹底證明。
問題是我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和别人在一起,所以,好像這樣的不在場證明不夠充分。
話說回來,到底有幾個人能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井原越說越生氣,也漸漸拉高了嗓門。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有點不好意思地用手帕掩着嘴。
“我們也被問了不在場證明,但也和你一樣,無法說得很清楚。
剛才我們正在讨論這件事。
”
“本來就是嘛,不過,我今天來這裡,是想打聽有沒有什麼新的消息。
”
井原說話時看着光平和廣美他們的表情,随即搖了搖頭,“看來我是白跑一趟了。
”
沒想到書店的時田帶來了新的消息。
光平在星期二晚上之後就沒見過他,他好像在幾天之間突然變得蒼老了。
雖然他仍然戴着醒目的紅色貝雷帽,但令人聯想到房地産海蟑螂的銳利雙眼卻渙散無神。
“原來井原兄和副教授也在,真難得。
”
時田看到賭客紳士和太田,有點意外地說,随即在他們身旁坐了下來。
“老闆,你怎麼無精打采的?是因為以後沒有人和你鬥嘴了嗎?”
井原關心地皺起眉頭,看着時田問。
“開什麼玩笑?我隻是在考慮生意上的事──媽媽桑,把我的酒拿來。
”
“昨天全都喝完了,開一瓶和之前一樣的酒嗎?”
純子說完,開了一瓶新的三得利禮藏,為時田調了兌水酒。
“之前那瓶酒不是還剩下不少嗎?喝得真兇啊。
”
光平想起上次在這裡見面時的情景,純子落寞地笑了笑,看向時田,“自從松木出事之後,他每天晚上都來喝,對吧?”
“這種無聊事不提也罷,”時田把頭轉到一旁,然後,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瞪着光平,“喂,光平。
”
“幹嘛?”
“你為什麼之前沒提到松木在星期二晚上和大學的研究生打架的事?太見外了。
”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光平身上,廣美也看着他,好像在問他:“真的嗎?”
“我不是刻意隐瞞,隻是沒機會說,而且,我星期二之後,就沒來過這裡。
再說,他們也稱不上是打架,隻是松木揍了對方一拳而已。
”
“松木不是在星期三上午被人殺害嗎?搞不好是那個研究生想為星期二的事報仇。
”
“或許吧,但即使告訴你,你又能怎麼樣?你是書店老闆,又不是警察……不過,打架的事,你是聽誰說的。
”
“是今天來我們店裡的學生說的,刑警去找那個叫武宮的未來學者時,提到了這件事。
聽那個學生說,警察也問了武宮的不在場證明。
”
所有人都擡起了頭。
這是今天唯一的新消息。
“他有不在場證明嗎?”
井原探出身體問,但書店老闆很幹脆地回答:“這我就不知道了。
”
“我、我想應該有吧。
”
副教授看着所有人的臉說,“以目前的狀況,隻要有一點點動機,而且沒有不在場證明,就會被當成是兇手。
”
他結結巴巴的口吻在這種時候特别有說服力。
6
那天晚上,光平住在廣美家。
她住在這棟六層樓公寓的三樓,雖然走樓梯比較快,但他們習慣搭電梯。
一進房間,光平先去沖了澡,穿上廣美為他準備的睡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錄像帶。
那是一部西洋老片,查爾斯‧布朗森把汽車開上了階梯。
廣美跟着從浴室走了出來,披了一件浴袍,右手拿着幹邑白蘭地,左手拿了兩個白蘭地杯子,在光平的身旁坐了下來。
飄來一股熱氣和香皂味。
“你明天也要去嗎?”
幹杯後,光平在喝之前問道。
明天是星期二。
廣美跷着腳,把杯子夾在指尖,面無表情地看着電視畫面。
光平覺得她似乎無意回答。
“欸……”
“當然要去啊,”她厲聲回答,打斷了他還沒有說完的話,“幹嘛明知故問。
”
光平吞了一口口水,廣美把頭轉到一旁。
“為什麼?”光平對着她的側臉問,“為什麼不告訴我?至少可以告訴我,你到底去哪裡吧。
”
“當初我們不是約好不說的嗎?”
“話是沒錯啦……”
他們的确曾經有這樣的約定。
“時機成熟時,我自然會告訴你,你再耐心等一下。
”
“你每次都這麼說,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
”
“……時機成熟時啊。
”
廣美含了一口白蘭地,微微擡起頭,讓酒流入喉嚨,“我累了。
”她把身體靠向光平。
翌日早晨醒來,光平覺得渾身無力,腦袋很沉重,喉嚨被勒緊,好像有一個巨大的曬衣夾夾住了脖子。
廣美把手放在他的額頭,皺着眉頭說:“好燙。
”
“可能感冒了,我昨晚沒有吹幹頭發,所以着涼了。
”
“你最好繼續睡覺,今天打工請假吧。
”
廣美不知道從哪裡拿來了體溫計,塞進了光平嘴裡,看了時間,打電話去了“青木”。
從她的語氣不難猜出老闆臉上為難的表情。
發燒超過三十八度。
光平吃完早餐後,吃了退燒藥,再度躺在廣美的床上。
早餐吃的是燕麥片。
“你還好嗎?”
廣美坐在床邊問。
“應該沒事吧,廣美,你差不多該出門了吧?”
廣美每個星期二都是中午之前就會出門。
“我再觀察一下你的情況,如果你沒事,我中午再走。
”
“沒關系啦。
”
雖然光平嘴上這麼說,但看到廣美把自己的事放在優先,不禁有點得意。
睡到中午,吃完午餐後,光平已經恢複了一大半,坐在沙發上聽音樂。
廣美為出門做準備時,很驚訝他的身體如此強壯。
“我會盡可能早點回來,你不要太累了。
”
說完,她親了光平一下就出門了。
她出門後,光平又睡了一下。
他坐在沙發上聽音樂,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電話鈴聲把他吵醒了。
他走去接電話時轉動脖子,脖子的關節發出喀喀的聲音。
他把薄型聽筒放在耳邊。
“廣美嗎?”對方問道。
是男人的聲音。
“不是……”
光平吞吐起來,對方似乎倒吸了一口氣。
“請問是有村小姐家嗎?”
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