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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如何領導抗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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頁一七三),可與白崇禧所說,“上海抗戰原計劃本是節節抵抗”(頁一四〇),然“因敵人掌握空權,行軍不易”,“複以命令下達倉促,部隊準備不周,故原計劃尚未實現便開始撤退”(《白崇禧先生訪問紀錄》,頁一四一),相得印證。

    由此可見,整個淞滬之戰,打得其實是事與願違的,最後連向後面既設陣地撤退,都“不能按照原定計劃實施”了。

    顧祝同痛心地描述說,“在上海我軍開始撤退後,日機猛炸我京滬鐵、公路沿線各要點,蘇州每日均在空襲中”,“乃決定于十一月十四日入暮後,向武進撤退。

    是日,蘇州遭日機大肆轟炸,我離蘇州時,蘇州城内外多處大火焚燒,難民扶老攜幼,沿途充塞,部隊亦絡繹西進,秩序混亂已極。

    過去戰地情景,我雖已見慣,而此時一幅亂離慘痛的畫圖,深印腦際,曆久竟不能磨滅。

    ”(《墨三七十自述》,頁一七四)——這個仗,打得真糟糕。

     李宗仁在一九三七年十月十二日到南京,第二天白崇禧陪他去拜訪蔣介石,認為淞滬三角地帶,“不宜死守,為避免不必要的犧牲,我軍在滬作戰應适可而止。

    ”(《李宗仁回憶錄》,頁六七七)并建議部隊更番上陣,來消耗敵人的力量。

    甚至可以自動棄守南京,誘敵深入以實行長期消耗戰。

    但蔣委員長倔強不聽,結果“淞滬會戰,曆時三月,是我國抗戰八年,犧牲最大戰鬥最慘的一役”。

    (《李宗仁回憶錄》,頁六七八)李宗仁更沉痛地說:“淞滬之戰簡直是以我們的血肉之軀來填入敵人的火海。

    每小時的死傷辄以千計,犧牲之壯烈,在中華民國抵禦外侮的曆史上,鮮有前例。

    ”(頁六八〇)既敗下陣來,人馬踐踏,慘不忍睹,而不出數周,敵人便從東西兩面“進迫京畿,将南京合圍”。

    (《李宗仁回憶錄》,頁六八一)李宗仁說,極不應以全國兵力的精華在淞、滬三角地帶做孤注的一擲”(頁六八一),這是對的。

    縱然非“意氣用事,不惜和日本軍閥一拼”不可,也該移到南京去打,不該在上海打。

    白崇禧說:“上海地狹薄海,敵人陸、海、空聯合作戰,極易發揮威力。

    ”“如果‘八一三’上海保衛戰,我軍為向國人交代,隻做輕微抵抗,将主力撤至南京,深溝高壘,由沉着之将領指揮,敵人海、空軍不能放肆,如此以守上海之精神守南京,雖南京終久必失,但其效果一定較大,敵人之損失也必更大。

    ”可惜的是,李宗仁說得對,“蔣公不明此道”,他“既不能将将,也不能将兵”,一切“以他一己的意志來統兵作戰“(頁六八六),不單是戰略上的,在戰術上也一網兜收、巨細不遺。

    而這種戰術,至多隻能說是蔣介石自己的“戰術”。

    因為蔣介石指揮部隊的特色,是完全不尊重組織系統的,而是要由他自己越級指揮的。

    李宗仁說蔣介石“個性倔強”,不聽人建議。

    那時的作戰計劃,全以他一人的意志為依歸,旁人簡直沒有置喙的餘地。

    當圍攻日本海軍陸戰隊司令部的時候,蔣介石以為有機可乘、有功可圖,一切都自己指揮,當時淞滬地帶本屬第三戰區,司令長官是馮玉祥、副長官是顧祝同,但蔣介石是親自越俎代庖的幹的。

    形式上,顧祝同雖然代陳誠指揮了張治中,但他并沒有“實際指揮”,不但他沒有,連第三戰區司令長官馮玉祥也沒有。

    (詳閱馮玉祥《我所認識的蔣介石》)蔣介石以軍事委員會委員長,常常“隔着司令長官、總司令、軍長、師長、多少級的直轄長官,把一連炮兵随便調走了”,在張治中的回憶中,他還臨陣調走一個軍呢!在八一三淞滬之役時,張治中當時是淞滬警備司令,也是第九集團軍總司令,當時羅卓英的十八軍撥歸他指揮,可是,妙事來了:十八軍竟暗中轉調給十五集團軍總司令陳誠,而張治中竟不知道!(詳閱《張治中回憶錄》,頁一三一至一三二) 董顯光《蔣總統傳》說: 上海戰事之每一次主要行動均由蔣總統親自設計和指揮。

    他對于前線每一将領不斷以電話接觸,并曾兩度親赴前線與其部下将領會商。

    這三個月來,他徹夜警覺,與在前線上之每一軍人相同。

    在此次戰役中,他每夜平均睡眠不過三四小時,甚至這樣的短時間,仍因前線常來電話,以緻打斷。

    自從他擔任總司令以來,在一切戰事中,他簡直和一位直接的指揮官無别。

    (頁二七九至二八○) 董顯光目的在捧蔣介石如何勤于“親自設計和指揮”,殊不知毛病就出在蔣介石“在一切戰事中,他簡直和一位直接的指揮官無别”。

     正因為蔣介石的統帥方法是胡來的,所以,仗打下來,軍官固苦,士兵更苦矣!馮玉祥記得,在前方打仗的軍隊,“雖然很忠誠、很勇猛、很愛國,可是老餓着肚子。

    ”陣地又因偷工減料造得很壞,裡面往往水深三尺。

    前方的傷兵也常無醫藥,“沒有包紮所,更沒有擔架隊。

    ”傷兵運到醫院,傷口已長了蛆,死了的無人埋葬(詳閱馮玉祥《我所認識的蔣介石》)等等慘狀。

    蔣介石打不過日本人,情有可原,但如此對待官兵,實天理難容。

     李宗仁說蔣介石“固不知彼,連自己也茫然不知”;馮玉祥說蔣介石“實在是既不知彼,又不知己”。

    這些論斷,都屬知兵者言。

    蔣介石若能知己知彼,就該知道仗不是這麼打法。

    但是既不知己又不知彼的他就這樣打起來了,原因何在?李宗仁說蔣介石對淞滬之戰的決定,動機有三:第一“可能是意氣用事,不惜和日本軍閥一拼”;第二“可能是他對國際局勢判斷的錯誤”;第三“是由于蔣先生不知兵,以匹夫之勇來從事國際大規模戰争”。

    其實依我們看來,還有第四,那就是蔣介石對一九三二年“一·二八”淞滬之戰被十九路軍抗日搶了鋒頭一事,一直耿耿于懷,認為那是他們黃埔系中央軍的失招,因而如法炮制,妄想北齊笑話中“趁大家熱铛子頭,更做一個”。

    蔣介石這種心态,在《張治中回憶錄》中表露無遺。

    張治中說: 上海為我經濟重心,系世界觀聽,我滬上武力僅保安一團,守土匪易。

    在事變之初,必先以充分兵力進駐淞滬,向敵猛攻,予以重創,至少亦須保持我與租界交通,取攻勢防禦。

    若自甘被動,雖占蘇福線或錫澄線,洵屬非宜;若迎戰不能一舉破敵,又不能持久支持,則使國人回憶“一·二八”之役,薄現在中央軍之無能矣。

    (頁一一五) 正因為“‘一·二八’之役”暴露了“中央軍之無能”,所以蔣介石想要在上海表演一番。

    這時候,張治中提出了構想: 我對上海敵情的判斷,自信很實在、很正确。

    同時我有一個基本觀念:這一次在淞滬對日抗戰,一定要争先一着。

    我常和人談起,中國對付日敵,可分做三種時期:第一種他打我,我不還手;第二種他打我,我才還手;第三種我判斷他要打我,我就先打他,這叫做“先發制敵”,又叫做“先下手為強”。

    “九一八”東北之役,是第一種;“一·二八”戰役、長城戰役,是第二種;這次淞滬戰役,應該采用第三種。

    (頁一一七) 張治中把這種構想形諸報告,向蔣介石提出,得到回電是:“應由我先發制敵,但時機應待命令。

    ”(頁一一七) 蔣介石首先構想“以掃蕩上海敵根據地為目的,不惜任何犧牲,實行攻勢作戰”(《蔣總統來台後批閱之淞滬會戰經過與南京撤守》,《中華民國重要史料初編》),但是,這一構想,由于他在發起攻擊時三次猶豫,“失機于先”,變得更不可能。

     張治中“占領全滬”、“把上海一次整個拿下”(頁一二二)的構想,本來已是如意算盤,這一如意算盤,顯然建築在敵情判斷的錯誤上。

    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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