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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如何領導抗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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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我軍,有準備之餘裕。

    結果在山西之敵軍,始終不能西越黃河一步,此實為戰略上最大之成功。

    (頁一一五七至一一五八) 不過,張其昀這種戰略論,是會被國際軍事家見笑的,曹聚仁,舒宗僑《中國抗戰畫史》(聯合畫報社)曾委婉轉述出國際軍事家的看法:“我軍從閘北戰線撤退,實力保存不過十分之五;敵軍則增援二師團,加入戰鬥,銳勢正不可擋。

    我軍退保蘇州河南岸,陣地雖已縮短,敵艦炮攻擊威力減低,依然招架不及,難于還手。

    當時,國際軍事家認為我軍在上海所引起的牽制戰,對于侵略者是直接有利的。

    ”原來蔣介石“最精銳部隊三十萬人被牽制着留在上海作戰”的幹法,實際上,卻是“對于侵略者是直接有利的”。

    淞滬之戰,蔣介石“把當時在北戰場以外的十分之七八的部隊,都調到了上海”,為了“吸住日軍的主力,不讓他們一舉而席卷綏甯陝甘川滇,走蒙哥可汗與忽必烈可汗囊括南宋的老路(闆垣征四郎向日本參謀本部所提出的方案正是如此)”。

    但是,弄巧反拙的是,他自己的主力反倒被這一行為吸住,而在派重兵保山西方面,也因為北邊懷來和張家口的失守和南邊保定的失守,竟陷于兩面作戰!結果,十一月八日上海和太原同時失守!回想八一三後兩天(八月十五日),日本人快速反應,立刻下了全國總動員令,編組了上海派遣軍和華北派遣軍,分路雙殺,三個月不到,侵略者就占盡了“直接有利”的便宜。

    當時華北派遣軍司令寺内壽一分析:“中國的軍隊,經過了山西會戰、南京會戰以後,已經接近崩潰的邊緣;任何地區,隻要有一個聯隊的兵力,就可以完成掃蕩的任務。

    今後中國軍隊無力作戰,隻要掃蕩掃蕩就可以了事了。

    ”(參閱曹聚仁、舒宗僑《中國抗戰畫史》)雖然語言相當狂妄,但就軍事觀點看,也不無部分道理在,因為照蔣介石和他手下大宣傳特宣傳的“領袖軍事上的豐功偉業”,當年不論在北戰場或東戰場,都志在誘敵深入——“實施全面之戰争,而不争區區之點線”。

    (《總統蔣公思想言論總集》(書告)一九三八年十月三十一日《為國軍退出武漢告全國國民書》第三十卷)但是,若志不在争“區區之點線”,為何當年要花偌大人力物力修前面的防線?當年在江南花了三年時力築蘇嘉鐵路,聯絡京滬鐵路和滬杭鐵路,并在杭州灣的乍浦和長江下遊的福山鎮修要塞兩座,兩座要塞之間建立“興登堡防線”,包括常熟、蘇州、吳江、嘉興、平湖在内;又在隴海線以北,修“馬其諾防線”,從潼關起沿黃河南岸到考城,再東經曹縣、單縣、沛縣,沿運河到利國驿、台兒莊,再穿運河經邳縣、郯城,直到連雲港。

    這些蔣介石的戰略是陣地防禦戰。

    在北戰場,是準備日本軍隊進到黃河沿岸的“馬其諾防線”時,再殺敵緻果。

    在東戰場,也摩拳擦掌,準備日本軍隊拿下京滬進到“興登堡防線”時,再殺敵緻果。

    結果兩條勞民傷财的國防線,都在兵敗山倒下泡了湯、都沒發生阻敵效果。

    (參閱沈亦雲《亦雲回憶》)由此可見,真的情形乃在“區區之點線”之根本不能守。

     李宗仁批評蔣介石犯了“戰略上的嚴重錯誤”,固屬知兵之言,但這一錯誤的真正嚴重性,李宗仁卻未道出。

    首先用博大觀點道出這一真正嚴重性錯誤的,乃是龔德柏。

     龔德柏一生為言論自由八次被捕,最後一次最長,被蔣介石秘密關了七年,到六十七歲時才出獄。

    出獄後,他秘密寫了一部書——《中日戰争史》,其中批評蔣介石的錯誤,當然不能問世。

    一九八〇年,他以九十之年,赍志以殁。

    龔德柏死後,李敖得到此書秘本,發現他頗有獨到之見。

    我們不同意龔德柏的一個主要結論,認為日本真正要打的是俄國,中國抗日戰争,不僅可以避免,甚至可以因而獲利。

    他不知道日本打俄國之前,先要中國屈服的,除非中國想當朝鮮第二,抗戰便不可能避免。

    這當然也顯示“日本無人”,把反共的蔣介石硬逼向聯共抗日之路。

    不過龔德柏批評蔣介石的淞滬之戰,确是博大精深的。

    他認為蔣指揮上海作戰,完全違反孫子兵法所謂“不若則能避之”的原則,以至于遭到慘重的損失,使“中國訓練多年之二百萬國防軍,百分之七十以上損失淨盡,幾使中國亡于日本”。

    龔氏指出,中國人痛恨日本蠻橫無理,人人奮戰,死而無怨,但“這樣的無意識地犧牲掉”,“由人道的立場思之,亦不勝悲痛”。

    然而孰令為之?孰令緻之?蔣介石說上海作戰的目的在“打破敵人的戰略,使他們不能按照預定計劃,集中兵力,侵略我們華北”,龔德柏認為是“幼稚的話,不但蔣委員長不應說,即稍有常識的人也不應說”。

    因為“在上海做全面戰争,用兵百餘萬;而日本對抗我們,隻用四個師團。

    兩個半月後,始決定增兵,由金山衛登陸,以結束上海戰争。

    日本所用的全部兵力,不過其所能動員的極小一部分而已。

    即令我們把這些兵統統殲滅,亦不能牽制日本不向華北用兵。

    觀後來日本在華北的兵力大于上海南京戰場,即其證明。

    蔣委員長若真說過這話,也不過打敗了,無話可說,隻得借此解嘲而已”。

    由此可見,所謂“由北而南”作戰軸線轉為“由東而西”軸線,全是“解嘲而已”。

    而蔣緯國所說八一三淞滬之戰“雖有相當損失及放棄若幹重要都市,但卻達成了迫誘敵人走向錯誤方向之戰略目的”之言(《中央月刊》第七卷第九期),所謂“走向錯誤方向”的,卻原來是“蔣介石”自己!這個以“主力集中華東、攻擊上海之敵、力保吳淞要地”的“國軍作戰計劃”,仍然保存在南京二檔館《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檔案》之中。

     至于國防部史政局《領袖軍事上的豐功偉業》中所說的“民族救星”在轉換作戰軸線上的“天縱英明”、“延緩了第二年的武漢會戰”雲雲,也全是谀詞。

    試看蔣介石一九三八年十一月二十五日“第一次南嶽軍事會議開會訓詞”的一段不經心透露,便可明白了。

    蔣介石說日本軍隊“從前他攻陷我們南京,本可盡力追擊,一直攻下武漢”!(《總統蔣公思想言論總集》(演講)第十五卷,頁四八八)可見蔣介石自己承認過當時日本軍隊有一鼓作氣攻下武漢的能力!這也就是龔德柏所說的:“假使日本軍閥在南京攻陷後,如我所想象的,另用生力軍兩師團,在船上待命。

    江陰攻下後,即由海軍保護,溯江直上,沿江占領九江武漢宜昌重慶。

    試問世界的大戰略家,有方法挽救否?韓信之取三秦、李靖之擒颉利,即是這種氣魄。

    日本軍閥何足道哉!其投降也活該!”“假使二十六年年底,武漢重慶都失陷了,試問蔣委員長,有什麼方法繼續作戰?”可見當時日本沒有“盡力追擊,一直攻下武漢”,隻是日本不想用牛刀殺雞,自己失算而已,絕非在蔣介石八一三淞滬之戰的事先算計之中。

    事後說什麼怕日本人走蒙哥、忽必烈打南宋的老路而要如何如何,其實何必蒙哥、忽必烈?日本隻要有點“韓信之取三秦、李靖之取颉利”的“氣魄”,一九三七年年底,武漢重慶就“都失陷”了!我們真替領導全國抗戰的蔣委員長捏一把冷汗! 然而就在一九三八年之春,中國國民黨在武昌珞珈山武漢大學召開臨時全國代表大會,在四月一日那天的第四次會議中,吳稚晖提議并推舉蔣介石為總裁,确定領袖成為黨中領導的重心,其性質等同孫中山所擁有的“總理”。

    此乃蔣介石權力的最高峰,他自己也認為是三十年來的最大成就,集合了前所未有的黨政軍大權。

    (參閱張其昀《黨史概要》第三冊,頁一二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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