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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蜀中無大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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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的一面之詞。

    蔣于失望之餘,悻悻然竟不承認派高宗武去和日本人談判的事了。

     周佛海在七月二十六日記道:“與隆庠談半小時,囑其明日赴港,轉達一切。

    ”轉達什麼,雖不知道,很可能是為了可以接受的和平,如不與蔣為對手,非要蔣下台不可,則可由國民黨元老汪精衛出馬。

    所以高宗武并沒有就此在香港養病,而是繼續在港、滬兩地與日方交涉,尋又有梅思平參與其事,最後才會有近衛的新聲明與三原則。

     經過萱野長知與賈存德的溝通,日方雖仍要蔣下野,然而若蔣決心“鏟共親日,媾和爾後有辦法”。

    所謂辦法,即體諒蔣一時不能下野的苦衷,答允隻須預先做下野表示,“而在和平之後自動實行,當亦無妨。

    ”(《小川平吉關系文書》(一),頁五九六)宇垣還得到裕仁天皇秘密批準,與孔祥熙在軍艇上晤面的計劃。

    至此,日方實已修正了“不以國民政府為對手”的主張。

    九月二十五日馬伯援自港取道河内赴渝,與蔣介石、孔祥熙詳商。

    蔣也派鄭介民到香港會談。

    蔣日和談即将一拍即合,奈日本内部一直有矛盾,陸相與外相意見尤其不合。

    陸相闆垣征四郎認為漢口即下,國府即将投降,無須發表撤兵聲明,并指外相宇垣要與孔祥熙談判為“國賊”,反對和議。

    宇垣被迫于九月二十九日辭去外相職務,那已經準備的不尋常會談也告流産。

    (參閱楊天石《尋求曆史的謎底》,頁六O八至六一○;施樂渠《蔣介石在抗戰期間的一件陰謀活動》,《文史資料選輯》第一輯,頁六十五至六十七) 日本軍閥果于十月二十五日攻占武漢,蔣介石發表告全國同胞書,号召“繼續貫徹持久抗戰”,但是暗中仍繼續與萱野等民間人士保持聯系。

    然而日本雖攻下武漢,并不如軍方所想,中國會投降。

    日本政府顯然憂心孤軍深入,久戰不決,增強了媾和意願,梅思平也有了成績。

    周佛海一九三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有記,頗堪玩味: (梅思平由港來,略談,即偕赴汪公館,報告與宗武赴滬接洽經過,并攜來雙方簽字條件及近衛宣言草稿。

    (頁一九四) 這個草稿,就是十二月二十二日近衛政府發表所謂調整中日邦交,“善鄰友好、共同防共、經濟提攜”三原則的聲明(亦稱近衛第三次對華聲明,全文見《日本外交年表并主要文書》第三冊,頁四○七)。

    發表前将近一個月,重慶方面已經知道底案。

    蔣、汪既然都主和,此三原則無疑可作為和談的基礎。

    蔣、汪的争執絕非主戰、主和之争,蔣之不願附和,顯然因為近衛沒有明确撤銷先前不與他為對手的聲明,而汪則認為應做積極回應。

    當蔣堅持不肯,汪乃決定脫離重慶,自由表達和平主張,配合近衛三原則的發表,在輿論上造勢,逼蔣走向談判桌來。

     汪精衛自重慶出走,是一九三八年十二月十八日的事,這天他由重慶飛往昆明,十九日再由昆明轉往河内。

    二十一日,張群電蔣介石,說汪精衛有電給他,說“拟對和平及防共問題以去就争”。

    二十二日,日本首相近衛文麿第三次發表“調整中日邦交根本方針之聲明”,提出善鄰友好、共同防共、經濟提攜三原則。

    且以絕無領土野心,尊重中國主權,不要求軍費賠償為說。

    二十四日,龍雲電蔣介石,說汪精衛有電叫他代轉,内容是:“在渝兩次谒談,如對方所提非亡國條件,宜及時謀和以救危亡而杜共禍,詳容函陳。

    ”二十六日,蔣介石在紀念周上宣布說:“汪先生請假四個月,出國養病,希望早日回來,共商大計。

    ”二十八日,汪精衛有信緻蔣介石,認為日方提出三原則之後,“我方如聲明,可以之為和平談判之基礎”,進而“結束戰争,以奠定東亞相安之局”,要求“毅然決定,見之施行”。

    汪精衛這封信,收在一九八一年九月國民黨黨史會出版的《中華民國重要史料(初編)——對日抗戰時期》第六編《傀儡組織》第三冊裡。

    但信中提到的十二月二十八日“茲有上中央電”,卻被做了手腳,未見收入。

    現據一九四一年三月汪政權宣傳部出版的《和平反共建國文獻國民政府還都周年紀念冊》所收,抄錄如下: 茲有上中央一電,除拍發外,謹再抄呈一紙,以備鑒。

    本月九日,銘谒總裁蔣先生,曾力陳現在中國之困難在如何支持戰局,日本之困難在如何結束戰局,兩者皆有困難,兩者皆自知之及互知之,故和平非無可望。

    外交方面,期待英美法之協助,蘇聯之不反對,德意之不作難,尤期待日本之覺悟;日本果能覺悟中國之不可屈服,東亞之不可獨霸,則和平終當到來。

    凡此披瀝,當日在座諸同志,所共聞也。

    今日方聲明,實不能謂無覺悟。

    猶憶去歲十二月初南京尚未陷落之際,德大使前赴南京谒蔣先生,所述日方條件,不如此明畫,且較此為苛,蔣先生體念大局,曾毅然許諾,以之為和平談判之基礎;其後日方遷延,南京陷落之後,改提條件,範圍廣漠,遂緻因循。

    今日方既有此覺悟,我方自應答以聲明,以之為和平談判之基礎,而努力折沖,使具體方案得到相當解決,則結束戰事以奠定東亞相安之局,誠為不可再失之良機矣。

    英美法之助力,今已見其端倪,惟此等助力僅能用于調停,俾我比較有利,絕不能用于解決戰争,俾我得因參戰而獲得全勝,此為盡人所能知,無待贅言。

    蘇聯不能脫離英美法而單獨行動,德意見我肯從事和平談判,必欣然協助,國際情勢,大緻可見。

    至于國内,除共産黨及惟恐中國不亡、惟恐國民政府不倒、惟恐中國國民黨不滅之少數人外,想當無不同情者。

    銘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始敢向中央為此提議;除已另函蔣先生陳述意見外,僅再披瀝以陳。

    伏望諸同志鑒其愚誠,俯賜贊同,幸甚,幸甚。

    專此,敬候公祺。

     汪精衛此電把陶德曼調停經過說得很明白,調停之所以失敗,因日方改變十一月份可以接受之條件,現在日本既已“覺悟”,回到原來可被蔣介石接受的立場,甚至更加明确,豈有相拒之理?到了第二天(十二月二十九日),汪精衛即發出著名的豔(“豔”是二十九日電報代日的簡寫,電載一九三九年一月一日《新聞報》)電給重慶,再度敦促接受調整中日邦交三原則,作為和談的基礎。

    汪氏這三個文件,俱收入《和平反共建國文獻》之中,基本重點隻有一個,就是“如能以合于正義之和平而結束戰争”,則不妨結束。

    汪精衛認為:與日本和談,并不是他個人的私見,他說南京尚未陷落前,德國駐華大使陶德曼從事調停,當時日本開的價碼比現在還苛,但是“蔣先生體念大局,曾毅然許諾”。

    如今一年仗打下來,中國已由武漢撤守而退往四川,處境更差,但日本開的價碼反倒比去年寬了,既然這樣,為什麼不能談和?抗戰的目的既然在保國家的生存獨立,如果能以和平得之,為什麼一定要打? 汪精衛能夠從重慶出走,雖說汪氏副總裁身份特殊,無人敢擋駕,但出走的不止汪一人,陸陸續續,難道蔣介石的特務皆視而不見?再說出走有目的,難道戴笠連這一點情報都沒有?其中必有文章。

    據馮玉祥《我所認識的蔣介石》的回憶,當時就有人說這是“蔣介石汪精衛唱雙簧”,馮玉祥舉出最明顯的理由是: 那時重慶交通完全由軍統局戴笠管制,人民出境買飛機票都要先登記,經過審查、核準,高級官吏更要先經蔣介石個人批準,汪精衛帶着曾仲鳴、林柏生以及許多人乘坐專機飛昆明,事先既沒有政府與黨部給他什麼任務,戴笠豈有不先報告蔣的道理?說汪精衛是潛逃出重慶,斷不可能。

    汪到了昆明,龍雲還有電報來報告蔣,如蔣要阻止他,是絕對做得到的。

     對馮玉祥這段話,我們找出一件文件上的旁證。

    一九八一年九月國民黨黨史會出版的《中華民國重要史料初編——對日抗戰時期》第六編《傀儡組織》第三冊裡,曾收有一九三八年十二月十九日《龍雲以汪兆銘經滇飛往河内呈蔣委員長之效電》,内容是: 重慶,委員長蔣鈞鑒:僭密。

    汪副總裁于昨日到滇,本日身感不适,午後二時半已離滇飛航河内。

    昨夜及臨行時兩次電詳呈。

    職龍雲。

    效秘印。

    (頁四十六) 這一秘密電文中,最令人注意的是,汪精衛到雲南的當晚,龍雲就“電呈”了蔣介石;在汪精衛次日臨行時,又再度“電呈”了蔣介石。

    可見馮玉祥所說“如蔣要阻止他,是絕對做得到的”,是确實的。

     關于這一疑案,朱子家(金雄白)在《汪政權的開場與收場》(李敖出版社一九八八年版)中,也有論述如下: 當年盛傳的蔣汪雙簧,是應該有其可能的,連日本人也感覺到了這一點,他們曾公然對我說過:“你們中國人是夠聰明的,像是在賭台上賭大小,重慶押大,而南京押小,殊途同歸,開出來總有一面是會被押中,而押中的也一定是你們中國人中之一面。

    ”因為如果汪氏的出走,事前不得重慶方面的默許,他不能離開重慶,自更不能離開國境一步。

     此外另有一個旁證,汪氏在離渝前曾對陳公博說過:“我在重慶主和,人家必誤會以為是政府的主張,這是于政府不利的。

    我若離開重慶,則是我個人的主張,如交涉有好的條件,然後政府才接受。

    ”(陳公博《八年來的回憶》)據此而觀,最後兩語,意義太明顯了。

    是由汪氏出面去與日本交涉,條件不好,由汪氏獨任其咎;有好條件,政府才出面接受,這不是也可能真是一出雙簧嗎? 但褚民誼在蘇獄中說過幾句話:“早有人處心積慮,想把一隻臭馬桶套在汪先生頭上。

    這次是千載一時的機會,既經動了手,就絕不會輕易放過了。

    ”那豈不是說,本來約定是做假戲,但一出場,就變成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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