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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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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放倒了剩下的兩個,然後沖着華盛頓吳叫罵:"爛學生崽!把鼻子擱槍口上你還打不中!" 華盛頓吳愣住,他睡着也聽得出那奚落獨屬龍文章。

     罵人的正是龍文章,甩手榴彈的是四道風,還有幾個認識的士兵和一個素昧平生的歐陽,他們無一例外地都穿着日軍軍裝。

     龍文章看着趴在地上的華盛頓吳有氣,把頭上的鋼盔摔了過來:"快走!要死也換個地方!" 華盛頓吳愕然爬起來,跟在殘兵後邊進城,龍文章又一把把他揪住:"司令呢?" 華盛頓吳一臉茫然:"司令?他……司令?" 龍文章頓時光火,一個巴掌扇了過去。

     華盛頓吳委屈着:"死的人那麼多!連全屍都找不出幾個!我又怎麼知道?" 龍文章又想打,歐陽沖過去使勁把華盛頓吳摔在地上,龍文章還沒反應過來,歐陽已經掏槍指着華盛頓吳的頭,貼着他的耳朵開了一槍,然後他回頭向着城外的陣地上招手。

    一隊日軍從坡地上沖下來,他們正在清剿陣地。

     歐陽用日語大聲喊叫:"他死了!我殺死了最後一個!"他竭力做出一種興奮的樣子,有幾個悻悻地放慢了步子,有幾個仍向這邊走來,其中一個大聲問道:"一個也沒剩下?" 華盛頓吳在難言的恐怖中掙動了一下,歐陽狠狠壓着他,又開了一槍:"他們總不肯好好地就死!中村和大島在比賽,你很難從他們手上搶到人殺!" 他随嘴胡扯的那兩個名字是給四道風和龍文章安的,兩人緊張地戳在那兒,根本無法掩飾臉上的恨意。

     那些日軍停住了步子:"你的朋友好像要吃人一樣。

    " 歐陽正要回答,陣地那邊突然傳來号令聲,那隊追兵終于離去。

    龍文章松開扳機上的手,四道風在衣服上擦去手心的汗:"死共黨真不要臉,這樣都被你混過來了。

    "這句明顯贊揚的罵人話讓歐陽搖了搖頭,他輕輕拍拍華盛頓吳的臉,那位瞪着眼睛,全無反應,看樣子是吓傻了。

     遠處的陣地已經被土黃色的日本陸軍軍服淹沒,士兵們正在列陣,他們在進攻沽甯前将進行一次簡單地修整。

     蔣武堂遠遠地從望遠鏡裡看去,視野裡的長谷川幾乎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長谷川志得意滿地在陣列前走動着醞釀情緒,戰前或戰後的講話對自诩擅長心戰的他來說是必不可少的一項内容。

    身後集結的部隊急不可耐地等待,在剛才那場太快結束的戰争中他們并沒滿足殺戮的欲望。

     長谷川有意壓抑這種情緒,以便讓它釋放出來時更加猛烈。

    當伊達少佐都等得有些焦急的時候,他才猛一轉身,戲劇性地張開雙臂:"半個多月藏在山裡,吃着冷食,我們的願望被天神聽見,現在他把這座城市放在我們面前,像一個裸體的女人!"他刻意使用的詞彙很快就讓部下興奮起來,髒臉上的烏珠子閃着精光。

     蔣武堂随手把望遠鏡扔了,很難有比他更狼狽的指揮官了,沒有兵也沒有陣地,隻有嚴重的刀傷和幾匹無主的馬。

    自己的刀還在手上,陳少堂的刀紮在鬼子身上,蔣武堂把那柄刀拔了出來,血哩哩啦啦流在刀背上。

    蔣武堂把兩柄刀都放在馬鞍上,費力地翻身上馬。

     4 華盛頓吳真是被吓傻了,歐陽将他扶起,輕輕地拍了拍他:"快走吧,這裡太危險。

    " 龍文章看一眼華盛頓吳,又看看陣地上飄飛的日本軍旗,坡脊那邊傳來日語的萬歲聲:"帶他走吧,我有事要辦。

    "他像是在對歐陽叮囑。

     "你去找你的長官?他恐怕……"歐陽疑惑地看着龍文章。

     "就算死了也有屍體。

    " "拼命是為了把死局拼成活局,現在……" "我意氣用事。

    "龍文章冷淡地說,一句話把歐陽噎得說不出話來,他竭力表現得比平時更倨傲,輕輕推開華盛頓吳,打算一個人去。

     "一起去吧。

    "歐陽說。

     龍文章往槍裡壓着子彈,不說話。

     "那我也去。

    "四道風站到歐陽身邊。

     歐陽對四道風說:"你幫守備團的弟兄找個藏身之處,我們撐死救一個,你随手就救幾十個。

    " "我又不在乎他們死活。

    "說歸說,四道風還是拉了華盛頓吳一把,讓他靠近自己。

     他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有些嘲弄地看看歐陽和龍文章:"半死不活的,别把命全賣給國字頭了,給我留點。

    " 歐陽苦笑:"從今後隻有鬼字頭,沒有國字頭了。

    " 龍文章看着四道風他們離開,然後扭頭就走,歐陽不愠不火地跟着。

     "你不用管我。

    " "我也是意氣用事。

    " 這回輪到龍文章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兩人一路沉默着,向那片滿目瘡痍的陣地靠近。

     眼前的火與硝煙未滅,彈坑邊散落着屍體,龍文章的神情開始不再平靜,他第一次領會到什麼叫潰敗和全軍覆沒。

     日本兵還在聽長谷川的訓話,龍文章看他一眼就怔住,眼裡頓時冒火,他爬起來直愣愣地向那個人走去。

     歐陽一把将他拖進旁邊的壕溝。

     長谷川揮灑自如地轉過身來,一隻手指向龍文章剛站的地方,他要指的是沽甯:"……占領它!從今天起它屬于天皇和帝國!我們強大的後援将從港口長驅直入,中國人的北線防禦将不堪一擊!而且,為了你們的辛苦和勇敢……"他觀察着部屬渴望的神情,他太清楚他們要什麼,"在那之前,三天的時間……"他笑了笑,"當然,從現在的三天它屬于你們!" 他立刻被歡呼壓倒了,第五師團大半是來自仙台和廣島的城市破落戶,戰争對他們個人來說代表一種劫掠行徑。

     長谷川發現伊達少佐正充滿尊崇地望着自己,他擠擠眼睛,極有親和力地一笑:"當然,像在南京一樣。

    " 伊達是那種把刻闆當認真的死性子,他愣一下,揚刀出鞘:"你們都聽見了!準備!" 日本人開始忙碌起來,狂熱但不緊張,現在的沽甯用一支小隊都能拿下。

     歐陽用力地把龍文章摁在壕溝裡,後者狂亂而憤怒:"那個人——那個姓鮑的說什麼?他們高興什麼?" "他不會姓鮑,日本沒這個姓。

    " 龍文章惱火地問:"他說什麼?!" "沽甯将被賞賜給他的手下,為所欲為三天,然後成為鬼子投送兵力的港口。

    " 龍文章軟軟坐倒,歐陽同情地看着龍文章:"這幾年會有很多事情比今天可怕,你得當它是生活的一個部分,這些年被你們追捕,我就靠這個才活下來的。

    " 龍文章無心去聽,他轉過身,拿起身邊的槍。

     "你要幹什麼?" "殺了那個人,管他姓什麼,這算我為沽甯做的最後一件事,你走吧。

    " "他的計劃已經完成了,現在殺了他,沒了管束的鬼子對沽甯隻會危害更大。

    " 龍文章提起槍:"我不管。

    他把我們害成了這個樣子,而且沽甯已經被鬼子占了。

    " "可城裡住的是中國人!"歐陽去搶槍。

     身後突然傳來一句日語:"你們兩個渾蛋在幹什麼?" 兩人回頭,一個日本軍曹站在壕溝上邊愠怒地用軍刀指着他們。

     歐陽趕緊說道:"笠原撿到一塊表。

    (日語)" 龍文章的衣服邊露着一截表鍊,歐陽一把把那塊懷表捋了下來,遞給軍曹看,那軍曹在耳邊聽了聽音,随手塞進了口袋裡:"趕快準備!" "是!" 歐陽看着那軍曹走開,回身時龍文章正表情古怪地看着他:"那是我祖輩傳下來的,是家傳的。

    " 歐陽認真地看着他:"現在沽甯就是那塊表,你可以現在殺了他搶回表,表還是鬼子的,你也可以以後找機會殺他,表還是你的。

    " 龍文章略猶豫了一下,以閃電般的速度舉槍,歐陽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

    龍文章在瞄準那軍曹時猶豫了一下,他轉向他更想打的目标——長谷川,突然,龍文章瞄準的方位人群驚蹿,幾個奔跑的日軍攔住了他要打的目标。

     幾匹空馬從坡地下直蹿上來,那是日軍混亂的原因。

    日軍笑罵攔阻,那是軍馬,他們本能地對這些能轉為戰争資源的東西比較愛護。

     驚馬逼近長谷川的時候,刀光飛閃,藏在兩馬之間的蔣武堂一躍出來。

    一個剛勒住馬缰的日軍倒下,蔣武堂像龍文章一樣有個堅定的目标,雙刀給自己劈出了一個空間,他立刻把刀向長谷川投去。

     長谷川臉色發白,眼看要被那柄刀紮穿,伊達跳了出來,刀都來不及出鞘,迎空把那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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