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八章

首頁
隔落。

     蔣武堂立刻被日軍包圍了,可他不在乎前後左右的幾十支槍,一柄馬刀仍是追着長谷川照砍。

     伊達再次把刀搪開,十幾個日軍把長谷川圍住。

    伊達拔刀,照他的武士禮節極恭敬地鞠了一躬,蔣武堂愣了一下,回頭砍翻一個。

    他根本沒心思去比試,隻想在自己死之前多殺幾個。

     "這個人要活的!"長谷川在一道人牆的保護下再次恢複了氣定神閑。

     日軍開始退彈!倒不是武士精神,而是怕混戰中槍擊誤傷,一片槍栓拉動聲中黃澄澄的子彈頓時掉了一地。

     砰的一聲槍響,一個日軍直挺挺倒在蔣武堂身邊。

     "我說退彈!"伊達又氣又急。

     人群之外的龍文章當仁不讓,拉栓退殼,又打倒一個刺向蔣武堂的日軍。

    歐陽手裡拿着兩個手榴彈,他把另一個遞給龍文章,龍文章繃緊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笑意。

     兩個手榴彈摔出去,包圍蔣武堂的人群連炸帶躲頓時少了一片。

    蔣武堂趁這空隙翻身上馬。

    他把那幾匹驚馬策了過來,龍文章配合默契地躍上馬背。

    歐陽有傷在身,他第一次沒翻上去那兩位已經馳下坡脊。

     歐陽隻好跟着馬蹄翻飛在後狂奔。

    他身後追着至少一個小隊的日軍。

     看着兩人絕塵遠去,歐陽絕望了,他知道如果追兵拿的不是空槍,恐怕他早已死了幾次。

    正絕望着,龍文章策馬繞了回來,向歐陽伸出一隻手,第一次表現得有點友好:"既然沒把你扔給那兩條狗,現在也不能把你扔給這群狼。

    " 歐陽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伸出隻手由龍文章把自己拉上馬背。

    日本人終于開槍,但幾人已經沖出那半圓的包圍圈,向遠方馳去。

     長谷川在坡地上用望遠鏡觀望那幾個遠去的身影對伊達說:"不要追了,先占沽甯。

    " 伊達不無贊賞地說:"他很勇猛。

    " "蔣武堂?有匹夫之勇,無下兵之謀,除了死他還能有什麼選擇?" "他讓我相信關羽張飛的那些傳說都是真的。

    " "這是個車輪飛轉的瘋狂年代,不屬于馬蹄子。

    伊達君你必須記住,正因為他們忘了這個,我們才能站在這裡談論他們的曆史。

    "他皺皺眉,看看表,又看看沽甯,"我更擔心後來的兩個人,但是進攻吧,不要再有這樣的意外了。

    " "是!"伊達擡手,把一發信号彈打上空中,日軍發出沖鋒的呼叫聲,此起彼伏,如潮水一般。

     當最後一隊日軍也從陣地上沖進沽甯城時,壕溝裡的浮土開始動彈,老馍頭從自己挖的深坑裡探出頭來。

     别人的單兵坑也就是齊胸,唯老馍頭是蓋了頭,又挖成了L形,為監視小馍頭又挖成了U形,先前那樣的爆炸再來幾次也隻會在他身上加點浮土。

     老馍頭回身,在小馍頭的坑裡掏了個空,小馍頭從父親的坑裡鑽了出來,第一眼就被滿眼的狼藉吓得愣住。

     老馍頭劈頭蓋臉一巴掌下去,小馍頭暈頭轉向地跟着父親離開。

     老馍頭慌不擇路在林中奔跑,忽然意識到身後的小馍頭一直拖出一種異響,他回頭,小馍頭手上一直倒拖着剛摸了半天的老漢陽步槍。

     老馍頭劈頭打了過去:"你個死剁了頭的!" "我幹嗎了我?" 老馍頭把槍奪了過來:"你還想幹嗎?"他想把槍扔進路邊的水塘,立刻又轉了念,搬了塊石頭,把槍仔仔細細給砸成了碎片及部件。

    老馍頭把那些殘破的零碎給兒子看:"你瞅,拼不攏了。

    " 小馍頭撇撇嘴,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

     老馍頭把殘槍東一塊西一塊地全扔進了塘裡,很得意地看兒子一眼,走開。

    從他口袋裡發出一種金屬的響動,老馍頭摸出一把亮燦燦的銀元看了看,走路時終于挺直了腰杆。

     5 蔣武堂終于在狂奔中勒住馬頭,龍文章緊随其後,坐在他身後的歐陽一頭摔了下來。

    龍文章啞然地看着狼狽的歐陽:"你不會騎馬?" "我不會的事情很多。

    "歐陽苦笑着爬起來。

     "可是騎馬……" "如果貴黨追得不那麼狠,我一定會學。

    " "他是誰?"蔣武堂詫異地看着這兩人,心高氣傲的龍文章一向很少對人表現這樣的關注。

     "他……救了我們,"龍文章猶豫着,突然打算一瞞到底,"一個熱血的市民。

    " 歐陽走過來,向蔣武堂微微鞠了個躬:"一個被您通緝的市民,一個共黨。

    " 蔣武堂愣了半晌才想起他發的通緝令來,怆然苦笑:"這麼說蔣某被個共黨救了?這算不幸還是大幸?" "在下并沒有救誰,司令孤身奮戰……" "孤身奮戰?你想一死了之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命還挺大,這算不幸還是大幸?" "如果要我說,這是打仗,沒什麼不幸也沒什麼大幸。

    要跟今天死了的那些人比,司令自己還能選擇個死活,這真是……過奢侈了。

    " 蔣武堂一愣,看龍文章,龍文章強笑了笑:"他說話就這樣,又臭又硬,不過有種,真的有種。

    " 蔣武堂訝然:"龍文章說别人有種?恐怕那不是一般的有種。

    " 歐陽認真地看着蔣武堂:"在下隻希望司令不要太過輕率,和鬼子有作戰經驗的軍官不多,司令拼了,拿人命換來的教訓也就完了,換個戰場卻不知救得多少人。

    " "你真以為我還有再來一次的機會?這是在防線後邊開了道大門,重慶的某人就算不置我于死地,全中國的老百姓也得把我唾死!" "看司令有心無心。

    " 蔣武堂氣極反笑,對着龍文章說:"我跟沒跟你說過,共黨就是一群吃野菜扛土槍,還以為自己能打勝仗的人,什麼都沒有就隻好講心。

    " 龍文章生硬地賠笑,他并不太同意蔣武堂的說法。

     "可我們還就打赢了!"歐陽終于有些惱火。

     "苟且而已!" "我是不是像個苟且的人?" 蔣武堂擠出絲強硬的笑容,龍文章不自在地将頭轉開。

     歐陽歎一口氣:"其實我挺羨慕司令的。

    " "蔣某真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讓人羨慕的?" "你們都能堂堂正正和鬼子打仗,可我,永遠隻能躲在影子裡邊。

    "歐陽在一棵樹跟前坐下,側側頭就可以看見沽甯上空的煙火,他憂郁地看着,眼裡也似乎映着火光。

     龍文章猶豫了一下,撕開身上的日軍服裝給蔣武堂包紮,他轉頭看看歐陽,歐陽已經在自己毫無覺察的情況下睡着了。

     "這人不壞。

    "龍文章輕聲對蔣武堂說。

     "我知道。

    " "血還沒止住。

    " "一會兒就不流了。

    "蔣武堂不太想說話,他的神情看起來很怪。

     6 四下裡響着零星的槍聲,城裡已經沒有像樣的抵抗力量,那不過是進行無謂地殺戮。

    日軍三五成群地在街頭遊蕩,看見稍像樣的房門就砸開沖進去,制造出更多的槍聲和煙柱。

    不時有從屋裡逃出的人在街頭被打死。

    沽甯河裡開始飄過第一具屍體,然後是第二具,第三具…… 高昕已經起床,和高三寶一起望着窗外這個恐怖的早晨。

     房門被狂亂地砸響,高三寶和女兒面面相觑,全福聞聲而來,往門後頂上盡可能多的家具。

     "全福,開門!"高三寶對全福說,"該來的還能讓門擋住嗎?昕兒,你上去。

    " 高昕動了動步子仍站在那裡。

     門剛開條縫便被撞開,何莫修一頭紮了進來,他沒頭蒼蠅似的一手拖了高昕,一手抓了高三寶,最後還沒忘踢一腳全福:"快跟我來!" 何莫修的目标是二樓。

    幾人莫名其妙地跟着,不知道他要幹什麼,隻是被他那股慌張勁吓得不敢置疑。

     高三寶終于忍不住發問:"小何,到底什麼事?" "日本人!日本人!" "日本人?" "就是鬼子!鬼子!" "你要幹什麼?" "有辦法!有辦法!" "你能不能别一句話說兩遍!" "不說了不說了!"何莫修已經拖着幾人到了自己的目的地——高三寶的房間,他把三個人都推了進去,伸出隻手,"福叔,這門的鑰匙!" 全福下意識地把腰上的一串鑰匙給他,并把房間的鑰匙給他分了出來。

    何莫修一把搶過鑰匙,将門在三人眼前撞上,又把鑰匙插進孔狠狠擰轉了幾圈。

     屋裡的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1082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