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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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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重殺傷 蘇子昂率有一二二榴彈炮6個連;八五加農炮6個連;-一O口徑十七管火箭炮3個連;一二O迫擊炮3個連;此外,他還增配了隻帶番号、不含實力的圖上部隊:一三O加農炮3個連;一五二加榴炮3個連,它們共同組成一支層次豐富、火力綿密的地面炮群,統屬蘇子昂指揮,并且高高托舉他。

     蘇子昂還從未享有過這麼多火力,他把它們分三個網絡配置到四十多平方公裡的陣地區域裡。

    它們延伸出來的彈道,足夠控制二千五百平方公裡的地域。

    它們每分鐘能傾瀉上百噸彈丸,大片地域及空域的氣溫将升高三至五攝氏度。

    聲浪在山谷間撞來撞去,太陽也将退遠一些。

    這時,蘇子昂特别思念他在學院時期的同學,真希望他們坐在觀禮台上,看看他也有過如此輝煌的瞬間。

    許多年來,他渴求這個瞬間如同渴求一個公正。

     炮火會洗淨他的壓抑,彈道重新擴張了他的胸膛。

    人生是一個浪頭,因此隻有一次頂點,陽光也隻在這頂點上停留片刻随即離開了,但是一個頂點足以補償無數個彎曲。

     蘇子昂想起蘇聯衛國戰争初期,斯大林把幸存的紅軍将領從牢裡放出來,交給他們部隊,讓他們上戰場。

    他們異常忠于祖國,甚至比沒有受過冤屈的将軍更加忠勇。

    他們喊着"烏拉"戰死……蘇子昂開始理解他們的激情了,因為斯大林把戰鬥擲還給了真正的軍人,如同允許情侶擁抱。

    軍人的激情便是軍人的宿命。

     在垂天大幕掀開以前,蘇子昂用望遠鏡再度欣賞他的區域:山嶺起伏着流向天邊,在垂天大幕掀開以前,蘇子昂用望遠鏡再度欣賞他的區域:山嶺起伏着流向天邊,摹地受驚般凝定,簡直就是蘇子昂自己的、新鮮而自然的軀體。

    炮陣地們,散布在山野的皺褶裡,被包裹着,被消化掉了。

    蘇子昂肉眼看不見它們,就像隔着皮膚因而看不見自己的内髒,但是他透徹地感受到它們。

    在他西南面,方位角32-00至52-00,是敵方陣地,蘇子昂感謝它們。

    它們不僅具備想定中的敵手的意義,而且具備牽引他并且升華他的價值。

    沒有它們,他也貶值了,也根本不會到這來了。

    軍人與敵人有着無限深遠的血緣聯系,相互低喚,彼此依存,畢生都在渴求碰撞——僞裝成死亡的完結。

    軍人們不善于掩藏這種原始的欲望,像老也長不大的孩子,咕噜着失去敵人的痛苦。

    蘇子昂站在敵我分野的邊緣,有着被雙方彈道交叉、高高挑起的淩駕感。

     他的精神穩穩地端踞在天空。

    四周十分平靜,而且有越來越平靜的趨向。

    平靜到了極緻,摹然碎裂。

    空中傳來飛機的轟鳴,在通過切割率時放慢速度,幾乎停定在天空,品味着某個念頭。

    接着它們完全不動——失速,陽光在此時擄住它們,它們在峰巅耽留片刻,調整身軀,再凄厲地沖刺下來。

     當它們通過觀察所上空時,不少人舉首觀看,明知看不見也禁不住要看。

    蘇子昂卻預先把目光投放到終點:一排長達40米那島盡頭後,彈群在他想定的區域内爆炸;再後,從目标區傳來猛烈聲浪;最後,從遙遠的炮陣地才傳來火炮低奮的、屬于這批彈丸的隆隆發射聲。

     彈群覆蓋了目标區,如同茶杯蓋覆蓋茶杯。

    爆光呈現不同的色彩、不同的音響。

    擊中岩石的呈白熾色,聲浪高亢;擊中沙土的呈金黃色,爆音雄渾;擊中草木的呈青灰色,響聲從無數縫隙裡迸射出來。

    吟回不絕……隻需稍一看炸點,蘇子昂就對射擊諸元、氣溫藥溫、陣地指揮、火炮操作、地圖與實地的反差等等因素,統統有數了,它們全部綜合在炸點上。

    他等待助手們将首批射擊成果報上來,然後指揮全炮群進人效力射擊。

     天地間充溢着轟轟烈烈的巨響,山坡和樹林被一塊塊揭到空中,目标區域逐漸被大片厚厚的硝煙裹住,爆光刺破硝煙透射出來。

    面對敵方的皮膚、臉龐被烘熱,觀察所人員都微微伏下身體,緊張地觀看這罕見的場面。

     在濃密的炮聲裡,蘇子昂忽然感覺到身邊有斷斷續續的鳥叫,他有些驚訝:炮聲中怎麼會摻進這種鳴叫呢?即使有,它怎麼會穿透炮聲呢?它們完全不成比例呀。

    後來他再次聽到鳥鳴,而且确定它就在身邊草叢裡。

    他彎腰搜尋,果然在半米處的草根下有一隻黃雀,它抖開翅膀支撐身體,腹下羽毛零亂,可能是被彈片擊傷了,從目标區飛落到這裡。

    它圓睜着眼粒兒,仰着細嫩的口角卿嗽不止,由于它的音頻和炮聲不同,因此兇猛的炮聲蓋不住它。

    黃顫抖着身體持續發出顫抖的鳴?。

    蘇子昂摘下軍帽輕輕蓋住它。

     炮火開始延伸,步兵發起沖擊了。

    前鋒線異常抵近彈群的炸點,士兵們幾乎是以鋼盔頂住火牆前進。

    蘇子昂想,今天要不死幾個人才怪呐。

    他迅速朝側後方望去,擔任救護的直升機已經停在巨大的地标上。

    他倏忽閃過一縷意念:那鳥兒還有救麼?他趕緊注意前方局面:步兵沖擊和炮火屏障,正保持緊密而緻命的關系,緩緩向前推進。

    攻占A地區後,有一個戰鬥間隙。

    蘇子昂正和各主要助手交換着情況,不料,周興春從炮群基地指揮所打來了電話,他要蘇子昂立刻下來一趟,他說:"電話裡不好談。

    我等你。

    " 前指到基指需駕車二十分鐘,蘇子昂在途中已做好應付意外事變的準備,他最怕聽到炸死人的消息。

    不過,這類消息并不屬于連電話裡都禁止談論的範圍啊,他很困惑,懷疑周興春故作曲折。

     蘇子昂看見周興春守在路口,便行駛到他身邊停車。

    周興春拉開車門跳入前座,道:"不進團部了吧,就在這兒談。

    " "出了什麼事?"蘇子昂掃視村裡那幢大瓦屋,團部駐紮在那裡,似乎很平靜。

     "上午射擊情況怎樣?" "比預想的好!劉奮挂電話來,一句感謝話沒有,光是提醒我們,關鍵是下午。

    " "榴炮五連怎樣?" "射擊精度不錯。

    " "五連四炮呢?" "它是榴炮系列的試射火炮,當然不錯,指哪打哪,班長就是那個谷默。

    到底出了什麼事?"蘇子昂厭煩周興春連連追問,卻不直接說出情況。

    顯然,對方的思維已經跳出去幾步了,而自己一無所知。

    這差不多是輕慢。

     "奇怪啦廣周興春陰沉着臉,斷續說出事件。

     昨天下午,榴炮五連所駐村莊裡,有個民女被人奸污了,受害人父母剛才追到團部,說是部隊上的人幹的,共三人。

    從他們提供的情況看,像谷默等人所為……蘇子昂氣極,罵句髒話。

    周興春反而異常冷靜,道:"受害人既像伸冤告狀也像借此敲詐,提出很高的賠償要求。

    媽的,此地風情實在敗壞!我根據這幾個鳥人的舉報,判斷情況是:昨天下午3時,那個民女到五連駐地附近同兵們調侃,想趁機摸點東西走。

    谷默他們幾個忽然犯了神經,跟那民女不三不四起來。

    谷默首先提出,他們就要上戰場了,還從來沒有碰過女人,他要求那民女跟他的兵幹上一次,他把身上所有的錢全給民女。

    那民女猶豫,兵們害怕,谷默大罵他們草包孬種,自己帶頭幹了。

    兵們也發瘋,兩個人跟着發生性行為。

    後來民女抓起錢跑了。

    此事不知怎麼被她爹曉得,狠揍一頓,告到鄉政府,鄉政府帶他們告到團裡。

    經過就是這樣。

    " "你認為可信嗎?" "老蘇啊!臨戰之前,黨紀國法全不顧了,掏錢讓自己的兵痛快一下,然後準備戰死沙場,這種動機和方式,你覺得像不像谷默?"周興春盯住蘇子昂,"也許别人也有這類念頭,但是誰敢這麼極端!" 蘇子昂呻吟:"被戰争氣氛燙壞了,可能的。

    一群傻蛋。

    " "我準備慎重調查一下,不過我們要做好最壞準備,一旦事件成立,隻有抓人了。

    " "弄清楚再說!" "谷默他們還在炮陣地,你看要不要撤下?"周興春做出個含蓄的手勢,并且停在半道上,"假如我們一概不知,我們沒責任。

    現在我們知道情況了,就不能遲鈍了,必須做出反應。

    萬一他們在炮場上發了神經,步兵就得人頭開花,你我失職,後果太嚴重了。

    " "怪不得你追問上午射擊情況。

    也奇怪,五連四炮射擊正常,按道理他們不應該這麼正常!既然能夠正常操作,說明他們沒有心慌意亂,能控制自己。

    我的意見,讓他們繼續參加演習,把下午射擊計劃完成再說。

    理由兩條:第一,他們是榴炮火系的基準炮位,換掉需做大變動,我擔心一動就亂。

    第二,撤掉他們,等于把事情立刻在陣地上傳播開。

    下午還打不打?炮手們還能全身心投人嗎?" "讓他們繼續操炮,是個極大冒險。

    " "我知道是冒險,但并不大。

    " "子昂同志,我保留意見喽。

    " 蘇子昂驚愕地看着他,點下頭,平淡地說:"我承擔責任。

    而且我建議:在下午演習完成前,不向師裡報。

    因為事情還需調查。

    我們傍晚再報,不過夜就行。

    "他知道周興春能明白自己的真實意圖,不想使師裡強令他撤下谷默等人。

    他希望,這點責任周興春應當敢負。

     周興春思考片刻,道:"假如我一方面堅持要撤下他們,一方面又壓下情況不報,以拖延來争取時間。

    你說,我不成了狡猾的無能嗎?" "那你就報!快報!媽個蛋,他們xx巴犯錯誤,他們的技術沒錯誤- "冷靜點吧。

    我将把你的意見一并上報。

    " "到底是你啊!再見。

    " 蘇子昂駕車疾駛,惱恨地詛咒着自己:其實我早該看清這些人……其實我已經看清,但是一到那種時候又對他們抱希望……他駕車在五連陣地後面拐個彎兒,從山坡上望去,士兵們團聚在炮後,正在小結。

    曾經犯罪。

    怎麼看都不像。

     回到觀察所,參謀長起身道:"師裡劉政委找你,有十分鐘了,一直沒撤線,等你。

    " 蘇子昂抓起擺在行軍桌上的話機,報出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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