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十章

首頁
,對方略做轉換,劉華峰的聲音出現了:"蘇團長,周興春剛才向我報告過了,你有什麼補充嗎?" "我相信他已完整地轉達了我的意見。

    " "轉達了。

    "電話裡靜默一會,"我同意你的意見,暫時不動他們,等任務完成再說。

    否則,亂了軍心将更加危險。

    我要求你采取必要措施,把下午演習圓滿完成。

    " 蘇子昂感謝劉華峰的決斷。

    他知道這并不是劉華峰和自己一緻,而是劉華峰比周興春更深刻。

    他說:"該采取的措施都采取了。

    " "總還有該采取而沒有采取的!找一找,一定有。

    "劉華峰挂斷話機。

     蘇子昂叫來參謀長,叫他立刻向榴炮五連陣地發布命令:"派一個幹部到四炮保障射擊,複查全部操作。

    "想想之後又更改命令,"讓五連所有幹部下到各炮,保證每門炮都有一個幹部在位。

    " 蘇子昂認為,這樣,谷默他們就不會感覺到異常了。

     值班參謀又請蘇子昂接電話,是劉奮打來的。

    作為過渡,劉奮先硬巴巴地笑幾聲,才說:"蘇團長,你們炮火掌握得不錯,-前指-人員有功啊。

    如果下午還能保持上午的精度,我們給炮兵老大哥請功,我本人将登門謝罪。

    " "到底有傷亡沒有?" "輕傷兩名。

    " "對不起。

    " "不必了,關鍵是下午4時以後,陽光将直射眼睛,有利于敵不利于我,你們可要看清楚些。

    " "請放心吧,我已派出側翼觀察所,協同保障,避開了直射強光。

    " "你沒事吧?"劉奮聽出聲音不對,"難道你還真的記我仇啦?果真如此的話,那我倆都上了姚副師長的當。

    他那天坐山觀虎鬥,最後收獲的還是他,演習證明了這一點。

    "劉奮熱情地哈哈大笑。

     "告訴你。

    我們倒可能傷亡幾個,這是我事先沒想到的事…··" "什麼叫可能?" "比如膛炸,比如失足,比如别的什麼,以後再說吧。

    唉,我現在真希望面前就是戰場。

    你說,你我這次配合得那麼協調,卻不是戰場,真可惜。

    我還從來沒這麼靠近實戰,除了不那麼叫以外,其他都像。

    " "我也有同樣感覺。

    " "你沒事吧?"劉奮聽出聲音不對,"難道你還真的記我仇啦?果真如此的話,那我倆 "有這句話我就滿足啦。

    說明我們不那麼荒唐。

    " 兩人互道再見,蘇子昂放下電話,命令自己忘記那件事。

    即使它是一個災難,現在也不該去想它。

    他看看觀察所人員,他們面孔濕漉漉的,汗水透過衣背,還在為上午的成功興奮不已。

    望遠鏡、圖版、指揮箱四處攤放,乍一看很混亂,實際上都在使用者最順手的位置,不在先前規定的位置上了。

    他觀察對面山地,它們挨了那麼多炮火,原該滿目彈創。

    但是硝煙散盡後,陽光一照,又一點痕迹都看不出來,草木們把彈創全遮住了,自然本能的力量叫他暗驚。

    不過,聽不到鳥鳴,小動物也早跑得幹幹淨淨,山地太靜默了,這叫他感受很深,靜默得像一隻巨大沙盤。

     當天晚上,谷默被單獨召到營部,營長和教導員代表組織共同找他談話,幾乎沒費事,他就承認了自己的罪行。

    蘇子昂周興春共同下令:逮捕。

     二、苦痛 團部招待所住滿上校與大校,他們來自軍區保衛部、檢察院、法院和集團軍政治部。

     師保衛科的人都住不進去,在機關宿舍搭鋪、蘇子昂煩他們,大多數工作組都是部隊的負擔,但他又絕不敢怠慢他們。

    由周興春專門配合他們工作,自己則天天跑各營抓備戰,竭力使指戰員們擺脫沮喪,并讓自己先做出個振奮的模樣來,給他們看。

     他特别渴望兩個人能在最關鍵的時候來到這裡,宋泗昌和劉華峰。

    他已經睡夢中同他倆争辯過多次。

    白天,一人獨坐時,他腦中繼續深化争辯。

    有時竟覺得這是自己同自己對陣。

    他能夠模拟出他倆的語言,向自己說話。

    盡管來了一大堆工作組,其實不過是檔次很高的調查班子,并無最終決定權。

    握有這種權力的人又往往與此保持距離。

     宋泗昌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個,他有一言九鼎使萬衆靜默的權威,還有與此相配的個人魅力,蘇子昂想念他又詛咒他,他至今未有任何指示,起碼是沒有傳達到他這一級。

    至于劉華峰,蘇子昂則特别想知道他的隐蔽心思,他三天沒在炮團露面了。

    這意味着,一旦露面,他已經有了難以動搖的态度。

    他總是最後發言,總是産生最終結論。

     蘇子昂控制自己的心情,不去看望關押着的谷默。

    因為那一點用也沒有。

    蘇子昂從三營返回團部時,團值班員向他報告:劉華峰的車在一百七十四公裡路碑處抛錨了,打電話到團裡,要他們去一台車替換。

     蘇子昂問:"劉政委有沒有說到團裡來?" 值班員回答:"隻是要車,别的沒說。

    " "通知食堂準備飯,向周政委報告一下,我開車去接了。

    " 一百七十四公裡路碑地處集團軍與炮團的中間,劉華峰顯然是從軍裡來的,事先竟沒來個電話通知。

    蘇子昂無法猜測劉華峰帶回什麼指示,他覺得劉華峰有些和工作組相似,都有點神秘氣氛。

     半小時後,蘇子昂到達。

    劉華峰站在自己的轎車旁,笑道:"這麼快。

    還親自來。

    " "我擔心政委你過門而不人,直接回師部去了。

    所以我來攔截你啦。

    "蘇子昂察看着轎車,估計短時間修不好。

    "政委先坐我車去團裡,回頭我再調人來。

    " "隻好這樣了。

    "劉華峰坐進蘇子昂的吉普車,便閉目不語,樣子又似打盹又似思索。

    蘇子昂明白他不想說話,便也專心開車。

    快到團部時,劉華峰低聲道:"不去招待所,直接到食堂吃飯。

    " "政委不要和工作組碰碰頭?" "他們于他們的,我們幹我們的,不失禮節就行。

    我原先根本沒準備到你們團來,而是準備把你們叫到師部去研究一下情況,聽聽你們的意見。

    " "軍裡有什麼精神嗎?" "吃完飯再說吧,我希望我們大家能統一認識。

    "劉華峰此語一出,好像暗示必然有分歧似的,聲音也頗為不悅。

     周興春已在辦公樓前等候,與劉華峰敬禮握手畢,就直看蘇子昂,模樣有點不自在。

    蘇子昂想:噢,你以為我巴結領導呀。

    太敏感了。

    修忽又覺得悲涼,以前他倆沒這般提防對方。

     吃飯時、劉華峰幾乎一言不發。

    蘇子昂心裡有氣,外表卻愈發從容。

    周興春東一句西一句,話題不明白,純粹是怕冷場而說話。

    劉華峰用筷子敲敲中間那隻九寸菜盤,道:"這條大黃魚,你們幹嗎不吃。

    " 蘇子昂周興春從兩個方向伸出筷子,破開黃魚肉,夾到自己碗裡去。

    劉華峰斟滿三杯酒,舉着它道:"一個班子,通常是第一年密切配合,第二年發生磨擦,第三年展開對抗,第四年迫使上級改組更新。

    所以,我們從大軍區到軍師團,大緻每隔四年左右就會調整一次班子。

    今天我有個感覺,你們這個班子似乎周期更快,剛剛半年嘛,眼色就不對了。

    我劉華峰雖然和潘師長合不來,但我不希望我和老潘的情況在你們之間發生。

    來,舉杯。

    危機當頭,最怕内部自傷,最怕小聰明,最怕互不了解。

    我敬二位一杯,兩個字:團結!" 這是劉華峰頭一次在下屬面前提到和師長的矛盾,他有些激動。

    他的激動感染了蘇子昂和周興春。

    他率先飲盡,坐四座位。

    蘇子昂目視周興春:"政委說得好,我們連幹三杯。

    " "這幾天我是有點反常,從今晚開始,我把自己徹底交給你。

    " "我也是。

    " 兩人三杯飲盡,眼睛都潮濕了。

    劉華峰沉聲道:"危機二字,我理解有兩個意思,一是危險,二是機會。

    所以,有了危機應該興奮起來,敢于大有作為。

    你周興春,任師政治部主任的報告已經批準了,不久就下命令,你怕什麼?你蘇子昂,這次步炮協同實彈演習十分成功,集團軍領導對你刮目相看。

    好,我把不該說的都說出來了,二位認真想一想,除了團結一心打開局面外,還有什麼别的選擇嗎?" 周興春把顫動的手放到桌子下面,淚水盈眶,低聲重複:"慚愧,慚愧。

    " 蘇子昂對他說:"老周,不妨就作好下不了命令的準備。

    但是領導的信任和魄力,太震動我了。

    " "我明白。

    目前形勢對我不利,但請相信,我周興春耐放,放不馊的。

    " 劉華峰笑道:"吃飽了嗎?飽了就換個地方喝茶去,你們二位誰有好茶?" 子昂不希望部隊被此事攪亂,可目前情況卻是,五連出了事,其他連隊隻把此事當新聞來談論,沒有深刻的苦痛和關注,驚訝一下子也就過去了,缺乏整體的生命感應,他痛他的,我幹我的。

    蘇子昂一想到這種狀況就感到絕望。

    他盯着劉華峰問道:"上級會不會因為此事取消我們的參戰任務?" 劉華峰指着蘇子昂對周興春說:"這才是壓倒一切的問題。

    實話告訴你們,你們差一點就上不去,直到今天上午才最後決定:任務不變。

    " 周興春呻吟着:"我有點預感。

    " 蘇子昂道:"不過,他們也會考慮到,一旦取消我們的參戰任務,是擴大災難,炮團十年翻不了身。

    所以,還不如信任我們,給我們一個雪恥的機會,讓我們含憤出戰,可能更加激發戰鬥力,我理解上級的用心。

    "他見劉華峰并不愉快地點頭,暗想:我太聰明了就顯不出别人聰明了,不錯,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4063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