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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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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

    "我們感謝領導的信任,救了我們團。

    至于谷默……我想過很久,全說了吧。

    我認為他犯罪有各種各樣的原因,主要是病态的戰鬥情緒導緻的,後果嚴重,罪不可赦。

    我們是上個月3号接到号令進人臨戰狀态的,等于進人戰場。

    這以後的一切行為都必須受軍法約束,違令者隻有重判不貸,才能嚴明軍紀,保持軍威,使全體官兵受震動。

    " "你的意見是?"周興春睜大眼問。

     "都知道的,何必逼我說。

    "蘇子昂道,"公審,槍斃。

    " 劉華峰目光閃動,随即黯然了。

    道:"你們兩個沒交換過意見。

    " 周興春身體靠攏,難受地說:"非殺他不可嗎?判個十年八年不行?比方說,那娘們勾引人,是個賣淫的。

    再比方說,谷默神經不正常……" 劉華峰截斷他:"我同意蘇子昂的意見,按軍法從事。

    從現在起,一切考慮都必須服從戰場要求。

    " 蘇子昂想:怎麼變成我的意見了。

     劉華峰又道:"看上面怎麼宣判吧,你們團領導要作好思想準備,借助此事,深人進行一次臨戰教育,分清榮恥界限,掃除一切不合時宜的想法,提高到軍人氣節上來,全身心地投人戰場。

    谷默的血是有價值的,要正确理解,要大震軍心。

    心慈手軟不行,我們是叫敵人逼出來的,我們别無選擇!教育提綱由師裡團裡聯合搞,工作組一走,我就駐進來。

    "劉華峰歎道,"還有二十多天就要開進啦,我真想多一點時間。

    " 周興春道:"政委,我想通了。

    " "不會那麼快。

    我覺得這種事,要等到明年從戰場上凱旋而歸,才會徹底想通。

    谷默情緒怎樣,崩潰了嗎?他今年多大歲數?" "21歲,服役兩年了,是個獨子。

    " 劉華峰沉默許久,搖搖頭:"我們對不起他父母……讓他吃好些,關押條件也改善一下。

    在判決之前,不要讓他知道情況,以免精神崩潰。

    另外,讓他寫一個認罪悔過的材料,談一談是怎麼堕落成罪犯的,供大家吸取教訓,教育中用得着這個材料。

    他一句話,比我們說幾十句還管用。

    讓他發揮作用。

    " 蘇子昂對劉華峰冷靜而深遠的思索吃驚,想一想,不得不承認他是對的。

    點頭道: "我去探望他一下吧。

    " 劉華峰出去解手的時候,周興春湊到蘇子昂耳畔切齒道:"老兄,現在我看清了,你比我心狠。

    " 蘇子昂說:"我知道你會這麼看的。

    " 蘇子昂來到關押處:一個廢棄的彈藥庫。

    燈光雪亮,照得幾十米外的草葉都曆曆可見。

    遠處傳來電視機裡的球賽聲。

    近些,是幾畦菜地,帶着濕漉漉的水汽,隐約有秋蟲鳴叫。

    哨兵抱着槍縮在棉大衣裡,跟呆子一樣。

    蘇子昂走很近了他才聽到動靜,連忙起立。

    蘇子昂問:"你冷嗎?怎麼現在就穿起大衣了?"哨兵含糊其辭。

    蘇子昂聽出大概意思。

     蘇子昂立刻鎮定下來:"别胡思亂想,絕不會的。

    誰這麼說過?" "我自己想的…,要不然,他們給我丢進來這麼多東西幹嗎……還不是可憐我,讓我吃好點再死。

    我……我好後悔。

    "谷默把臉紮進大衣領口痛哭。

     蘇子昂吃力地道:"改造自己,重新做人……"他說不下去了。

     "我隻有一個要求,讓我死到戰場上。

    我絕不會逃跑,絕不會叛變,我會拼命打仗,真的……萬一我活下來了,你們再槍斃我。

    我請求領導,讓我上戰場。

    求求你們哪,讓我上戰場……我不想白死了。

    我要上戰場。

    "谷默重複地,神經質地哭叫着,四肢發抖。

     蘇子昂大喝:"夠啦!老實告訴你,你玷污了人民軍隊的榮譽,你不配成為軍人,你無權上戰場!" 谷默愕然,顫聲道:"我無權?……" 蘇子昂目光再度落到紙片上,看出那全是求戰書。

    寫給團裡的、師裡的、軍裡的,還有寫給軍區黨委和中央軍委的。

    他說:"寫吧,等你寫完,我們替你轉交上去,争取一下。

    " "騙我,我知道的。

    什麼戴罪立功啊,都是做夢……我、我完啦,徹底完啦。

    "谷默喘息幾下,漸漸平靜,"我把自己毀掉的,我對不起你,該坐牢我坐,該殺頭就殺,我死無怨言。

    嘿,真悲慘,我跟做夢一樣……"谷默凄婉地笑了。

     "好好認罪,服從關押,有什麼要求,跟哨兵說好了,我叫他們盡量滿足你。

    " "你……團長你要走啦?" "你還有什麼話?" "我想下棋,想和你最後下一盤棋,我們以前說好的,你全忘了?" 蘇子昂慢慢說:"對不起,那确實是怪我。

    谷默,你覺得自己身體行嗎?明天再下好不好?" "今天下。

    我一刻都不願等了。

    " 蘇子昂到門口喚進哨兵,讓他跑步到自己宿舍取棋具。

    自己在門外涼風中來回踱步,亂糟糟地想:為他違反規定值不值得?他怎麼會有下棋的腦子呢?他要是真的還能下棋,倒挺了不起。

    我不信他這次還能赢我…… 哨兵胳膊下夾着棋盤,手裡提個皮包,快步跑來。

    蘇子昂問:"有誰看到你了嗎?" "政委看見了。

    他問我,我說你要和谷默下棋,我來不及編詞了……" "他怎麼說?" "他叫我不得告訴任何人。

    " "站崗去吧。

    如果工作組人員來了,吆喝幾聲,讓我聽見。

    " 蘇子昂把棋具端進屋裡。

    谷默已經直直地坐在床架上,左手拿着個大桔子,正在吃。

    看見蘇子昂胸前的棋具,忙把大半個桔子塞進嘴,雙手朝桌面一橹,紙筆紛紛落地。

     他把桔子吞下去,動情地道:"團長,我死也感謝你。

    " 蘇子昂不語,将黑棋置于自己面前,谷默便将白棋托了過去。

    蘇子昂在盤面兩個星位上投下兩枚棋子,意即繼續被谷默讓二子。

    谷默幾乎看不出地點點頭,臉龐增添了血色,右手插進棋盒,伸出來時,食中兩指之間已輕巧地拈住了一枚白子,他啪地将它擊上棋盤。

    接着,身體軟軟地摔倒,昏過去了。

     蘇子昂呆呆站立幾秒鐘,忽然産生意念:如果他現在就死該多好啊。

    他過去扶起谷默,試試鼻息,還活着,隻是一時昏厥。

    他把他抱起來放到床上,撫摸着他的額頭,凝視他慘白的面龐。

    忽然大驚:他手指碰到谷默頭發,頭發就掉落。

     谷默醒了,勉強睜眼,口裡斷續不清地說話,聲音極弱。

    蘇子昂低下頭去聽,仿佛是: "摸摸我……"或者是"救救我……"他解開谷默領口,好讓他呼吸通暢些。

    谷默忽然捉住蘇子昂的手,用臉龐壓着揉着,苦痛地哭泣了。

     蘇子昂不忍心抽回手,竭力抑制住自己的排斥感,他從來沒經受過這種親近,又像女人又不像,倒像插在某種動物的内髒裡。

    直到谷默昏昏睡去,他才把手掌抽回,濕漉漉的。

    他到門邊水缸裡洗了手,換了會氣才進來收拾棋具,他聽到有棋子落地,不願意彎身去找,這屋裡的氣味令他窒息。

    他迅速離去。

     快到宿舍時,蘇子昂看見有個黑影在院子門口仁立。

    他估計是周興春,走近看,果然。

     "怎麼樣?他真的跟你下棋啦。

    "周興春問。

     蘇子昂無法道出複雜感受,半晌才說:"當初我轉業就好了,我現在确實後悔。

    " 周興春在黑暗中拍他手背,他抽筋似的朝後退。

    周興春奇怪道:"老兄中彈了麼?" "别挖苦了,有話進屋說。

    " 蘇子昂搶先鑽進周興春宿舍,坐下便喝桌上的殘茶,将茶盅喝空後又舉着茶壺對嘴喝。

    喘道:"今晚非洗個澡不可,一身臭汗。

    " "我們派到谷默家去的人回來了。

    他母親知道情況後,當場昏過去,住院了。

    他父親說他不要這個兒子,不肯來部隊。

    沒想到,他父親還是市教育局的局長呐,一個官,縣團級。

    " "狗屁局長!媽的,兒子要死了也不敢來看一眼,不是人。

    "蘇子昂憤憤道," 沒膽子。

    " "一個家庭毀了。

    知道嗎,徹底毀了。

    所以别刻薄人家了。

    你站在他父母親角度想想看,痛苦到何種程度?" 蘇子昂無奈道:"喝酒吧?"周興春氣得連連搖頭。

    "那麼下棋?"周興春道:"不會!"蘇子昂說,"又不喝酒又不下棋。

    我倆就幹坐着哀歎嗎?與其哀歎,不如喝酒,态度倒更積極些。

    " 周興春進屋取酒去了。

     三、歃血出征 審判大會在機場主跑道上召開,警衛排提前一天将三千四百多米長的跑道打掃幹淨,畫上了白線,标定:進口、出口、各分隊位置、車輛停放區…一夜風吹,已将白線吹粗大些了。

    會場四周照例設定崗哨,佩帶鋼盔、野戰服,荷槍挺立,兩腿微微分開。

     上午10時許,部隊進場完畢。

    除炮團外,二八O師所屬的各部隊也都奉命派出部分人員到會。

     他們是作為代表,把看到的一切帶回去傳達。

    炮團人員全部佩帶鋼盔,肩窩裡靠着一支步槍或沖鋒槍,席地而坐,營與營之間,保持一條狹窄而筆直的間隔。

    陽光蒸發出鐵器的味道,大片鋼盔上方,晃動着透明的熱浪。

    會場正前方設置了三張桌子,分别是公訴人、審判長、辯護人。

    兩側各有一隻立式音箱,音箱上鑲着軍徽。

    幾個持攝像機和照相機的軍人,不斷變換角度拍攝,打量場内外,接着再變換角度拍攝。

    老百姓們聞風趕來,在機窩的土屏頂部站着,朝這邊看,好些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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