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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百年後回看戊戌變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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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化”,搞了五十二年之久;縱自“同治中興”算起,也有三十二年,誰知至“甲午中日戰争”(一八九四~一八九五)之役,那些壇壇罐罐,被東洋鬼幾炮就打掉了。

     我們甲午戰敗(一八九五),非由于器械之不精也、資源之下廣也,或人才之不足也。

    我們之敗,是敗在颟顸落伍、貪污無能的政治制度!我們的“祖制”,也就是屬于前一型态的老制度。

    搞“堅船利炮”搞了數十年,至此朝野上下始如大夢初醒。

    原來沒有個趕上時代的政治制度,則縱有超等的堅船利炮,舊瓶裝新酒,也無濟于事。

    以古方今,這也是我的小老鄉魏京生先生之所以認為“四個(科技)現代化”之不足恃;他甯願坐牢,也要堅持搞“第五個現代化”(政治現代化)的道理。

    ——魏京生要改變的,也就是中共的“祖制”。

     遠在魏子坐牢的八十多年前,這也是清末朝野上下一緻的呼聲,他們那時所堅持的“變法改制”這個大方向,正和大陸今天的“開放政策”一樣,是曆史發展進入一個“新階段”的時代精神。

    除了最無知守舊和自私的少數冬烘之外,基本上是無人反對的(包括慈禧老太後在内)。

    因此清末在甲午、戊戌(一八九四~一八九八)之間,主張變法改制的時論和奏章,真如狂風暴雨,雪片飛來。

    在當時這類文獻裡,我們讀得最沉痛的,莫過于日本的戰勝者,對我國戰敗者的“勸降書”了。

     4.7 一封沉痛的日本“勸降書” 在中日“甲午之戰”的後期,我國當時最現代化的“北洋艦隊”,被日方打得幾乎全軍覆沒之時,剩下的幾艘殘艦,于一八九五年二月由海軍提督(海軍總司令)丁汝昌率領退守威海衛,被日艦重重包圍,走投無路。

    當丁提督與他的高級僚屬海軍總兵張文宣正頂備自殺殉國之時,他收到一封敵軍主将的勸降書。

    這封勸降書值得一讀。

    以明國恥,以志其恸。

    今且節錄若幹段原文于後: 大日本海軍總司令官中将伊東佑亨,緻書與大清國北洋水師提督丁軍門汝昌麾下:時局之變,仆與閣下從事于疆場,抑何不幸之甚耶?然今日之事,國事也,非私仇也;則仆與閣下友誼之溫,今猶如昨,仆之此書豈徒為勸降清國提督而作哉?大凡天下事,當局者迷,傍觀者審。

    ……清國海陸二軍,連戰連北之因,苟能虛心平氣以察之,不難立睹其緻敗之由。

    以閣下之英明,固已知之審矣。

    至清國而有今日之敗者,固非君相一己之罪,蓋其墨守常經不谙通變之所由緻也。

    夫取士必由考試,考試必由文藝,于是乎執政之大臣,當道之達憲,必由文藝以相升擢;文藝乃為黩榮之階梯耳,豈足濟夫實效?當今之時,猶如古昔,雖亦非不美,然使清國果能獨立孤往,無能行于今日乎?[上句或有抄脫之字,否則可能是譯者文字欠通順所緻,因此函原稿屬英文。

    ]前三十載,我日本之國事,遭若何之辛酸,厥能免于垂危者,度閣下之所深悉也。

    當此之時,我國實以急去舊治,因時制宜,更張新政,以為國可存立之一大要因。

    今貴國亦不可以不去舊謀為當務之急,亟從更張。

    苟其遵之,則國可相安;不然,豈能免于敗亡之數乎?與我日本相戰,其必至于敗[亡]之局,殆不待龜蔔而已定之久矣……(原函漢譯全文見王芸生編《六十年來中國與日本》,民國二十年,大公報出版,第二冊,第一九七~一九八頁。

    ) 伊東此函作于一八九五年陽曆一月二十三日。

    十天之後(二月十二日),丁汝昌就自殺了。

     伊東這封“勸降書”雖算不得是我國清末變法改制的重要文獻,然此書出自把我海陸兩軍都打得全軍覆沒的敵軍主将之手,它對麻痹已久的中國朝野,簡直是一記“震擊治療”(shocktherapy),使戰敗國人民覺悟到“政治改革”實遠比“科技改革”更為重要。

    因為在此之前,倡導變法改制的雖亦大有人在。

    ——康有為第一次上書籲請改制,便在甲午戰争的六年之前。

    康之前還有馮桂芬、容闆等人。

    但是言者諄諄而聽者藐藐。

    同情者固不乏人;認真的就寥若晨星。

    可是這一次為日本小弟所戰敗,情況就不同了。

    再加上伊東這封連勸帶諷的勸降書,一朝傳出,對古老的大清帝國,真是一極大的震撼。

    自此以後“變法改制”的呼号乃如狂風暴雨,不可抗拒。

    康梁師徒,風雲際會,也就一馬當先了。

    康粱師徒何以會有這樣的機運?下篇且把老康解剖一番,自見分曉。

     *原載于台北《傳記文學》第六十卷第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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