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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胡适的大方向和小框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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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那麼花色就談不完了。

    蓋“西化”者始自“西方”也,而“西方”并不是個整體。

    筆者即嘗為“西方”學生授“西方文化史”。

    在其各民族文化傳統之間,别其異同。

    如希伯來之異于亞利安也,盎格魯?薩克遜之異于日耳曼也;拉丁之異于條頓也……如此,再回看我國近百年來的“西化運動”又何擇何從哉? 9.9 孫中山權“變”,胡适不“變” 就以孫中山先生來說吧。

    孫公在辛亥之前,搞的全是美國模式。

    二次革命之後乃漸次主張獨裁,最後幹脆“以俄為師”。

    粗淺的看來,中山先生是因為搞革命受了挫折和刺激,為求速效乃舍棄溫和的美國方式,改采激烈的俄國辦法。

    但是更深刻的看法,則是中山所采取的辦法,實在是從盎格魯?薩克遜的民族文化傳統,跳到斯拉夫和日耳曼的民族傳統裡去。

     須知文藝複輿以後四百年來的歐洲和南北美的曆史,原是一部白種民族的春秋戰國史,時曆數百年,民族數十種,大小百餘戰(包括兩次世界大戰),強淩弱、衆暴寡,五霸七雄兼并的結果,最後最大的勝利者不是“虎狼之秦”,而是比較溫和有禮的盎格魯?薩克遜。

    邱吉爾擴大之為“英語民族”。

     英語民族為什麼能建立一個“日不沒”的帝國主義大帝國,和一個“超發展”的民主合衆國呢?卑之無甚高論,實在是因為他們善于解決自己内部的問題。

    他們搞“等富貴,均貧賤”,用不著“階級鬥争”。

    他們搞“攘外安内”也不需要“西安事變”。

    他們要把讨厭的最高領袖趕出唐甯街或白宮也用不著“三大決戰”和“苦撻打”。

    愛國青年也毋需打什麼“紅旗”或穿什麼“褐衫”或“藍衣”。

    他們的政治領袖也大半都是些混沌水、和稀泥的庸才。

    但是搞搞混沌水、和和稀泥,不但能解決自己内部的問題,還能向外擴張,克敵緻勝,建立空前未有的殖民地大帝國。

    ——他們這套本事,不但我們自高自大的黃帝子孫學不到,連和他們同文同種的拉丁、日耳曼、斯拉夫諸大民族也望塵莫及。

     英語民族的國度裡的富強康樂,和燦爛的文化,當初不但降服了胡适,也降服了孫中山。

    所以五四時代胡适所倡導的“全盤西化”(後又修正為“充分西化”),更正确的說,應該是“全盤英美化”或“充分英美化”。

    哲學家約翰?杜戚的“實驗主義”原是“英美傳統”經驗的概念化。

    所以胡适之就做了杜學東傳的一世祖而終身不渝。

     “二次革命”(一九一三)前的孫中山原來也是服膺全盤英美化的。

    可是孫先生是個搞行動的革命家。

    他要和袁世凱争政權、搶總統。

    為追求政治上立竿見影的效果,“孫文主義”就發生修正從權之變了。

    ——他從一個比較高級耐久而缺少特效的英美傳統,轉變到有特效不能持久的德義俄的偏激傳統裡去。

    ——孫中山栽培了共産黨。

     可是在過去四百年的“春秋戰國”裡,英美傳統卻是最後的戰勝者。

    二次大戰後,德義日三個戰敗國,均以政從“英美化”而複興。

    君不見在九〇年代的世界裡,東歐各國乃至共産主義的“祖國”蘇聯,不也都英美化了哉! 9.10 臭烘烘和香撲撲 胡适思想最大的特點便是它永遠不變。

    适之老師言必稱美國,也一輩子未改過口。

     他四十歲以前是一位最有影響力的青年“啟蒙大師”,他啟蒙的實效便是介紹美國——介紹美國的哲學思想、政治制度和生活方式。

     他終身治學是“圍繞著方法二字打轉”。

    他整理“國故”和“再造文明”的“方法”,也隻是美國大學研究院裡寫碩士論文和博士論文的“方法”。

     四十以後的胡适是咱們中華民族的“自由男神”。

    他這個男神和站在美國紐約港口的“自由女神”,雖然性别不同、膚色有異,二者的形象和功能卻完全相同。

     可是近百年來的中國卻是搖擺不定,甚至十年一變的。

    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因而“美國”這個百年不變的抽象名詞,在中國也就時香時臭;因而代表“美國”這個抽象名詞的另一個抽象名詞“胡适”也就香臭随之。

     五四時代的胡适是芬芳撲鼻,三〇年代的胡适則“臭名昭彰”(這是他最得意的共産門生,現在有心做和尚的千家駒先生對老師的評語)。

    的确,這時他的殖民地都全部獨立了。

    文學界、思想界為“左聯”所篡奪;政治界為蔣廷黻、蔣中正、張學良所遺棄。

    胡适變成了孤家寡人,“陽春教授”。

    四〇年代他又時香時臭。

    五〇年代也就是筆者做他的小道僮的時代,他真是一灰到底——右邊罵他思想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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