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于分散的結果,也有人認為是由于武器裝備、後勤供應和通信設施的巨大懸殊造成的。
戰争的勝負從來都是多種因素集合的結果。
對于美國方面來講,沒有戰略含義的、完全是保全性命的撤退無論如何都是一種被迫的行為,是對美國軍隊“戰無不勝”的神話的無情嘲諷。
而且,撤退到下碣隅裡,并不意味着噩夢的結束。
對于美軍陸戰一師的士兵來講,他們的地獄之行才剛剛開始。
水門橋
按照第九兵團司令員宋時輪将軍的計劃,第二十六軍主攻下碣隅裡,其最遲攻擊時間應為12月5日。
然而,12月5日這一天下碣隅裡非常平靜,中國軍隊沒有任何大規模的攻擊動作。
第二十六軍之所以沒有按預定時間發起攻擊,是因為這個軍的推進速度緩慢,5日,他們距下碣隅裡還有50-70公裡路程。
于是,當柳潭裡美陸戰一師撤退到下碣隅裡以後,第二十六軍攻擊下碣隅裡美軍的最佳時機已經喪失了。
而戰後的戰場通報顯示,在柳潭裡的美軍沒有突圍之前,下碣隅裡的美軍僅為兩個步兵排。
中國第二十七軍的戰後總結對于當時處于朝鮮戰場的中國軍隊具有普遍意義:對敵人估計過低;大部隊過于分散,小部隊過于集中;偵察手段有限,後勤供應嚴重不足……
到了12月5日這一天,集結于下碣隅裡的美軍已達到約1萬人,各種車輛約1000台。
美軍的人員和車輛集中在一個方圓僅僅幾平方公裡的小小地域裡,如此的密集程度,加上堆積如山的軍用物資,哪怕有一發炮彈落到這裡,都會引起巨大的傷亡。
但是,在朝鮮東線作戰的中國軍隊缺乏火炮迅速機動的能力,因此隻能眼睜睜地看着美軍大規模地集中在一起。
但是,至少史密斯師長心裡明白,中國軍隊吃掉他的決心已定:中國的第二十六軍正在向這裡步步逼近,第二十七軍也從柳潭裡方向壓迫而來。
更糟糕的是,在陸戰一師下一步撤退的道路上,大約有五六個師的中國士兵已經迅速南下,在下碣隅裡至古土裡乃至五老裡的道路兩邊準備節節阻擊。
而現在,這條道路上的所有橋梁已經被中國工兵炸毀。
可以說,陸戰一師仍然深陷在包圍之中,突圍出去的路上~定布滿了死亡的陷階。
美第十軍下達的命令僅僅是一句話:盡快撤退到威興地區。
史密斯師長也恨不得立刻就撤退到瀕臨本朝鮮灣的成興,但是他的陸戰一師根本決不了,除了要整頓經曆過劇烈的戰鬥而損失巨大的部隊,并讓士兵們稍微恢複一下體力之外,更重要的是,那些遍布在下碣隅裡每一座帳篷中的傷員必須先撤退出去。
傷員的人數大約在5000人左右,帶着他們突破漫長的血路撤退到海岸是絕對不可能的。
隻有一個辦法:空運。
把傷員空運出下碣隅裡。
下碣隅裡的簡易機場終于可以使用了。
這是史密斯師長在這段暗淡的日子裡感受到的惟一一絲光亮。
當第十軍司令官阿爾蒙德催促陸戰一師迅速北上進攻的時候,陸戰一師因為堅持修建這個機場嚴重延誤了北進的時間,史密斯為此幾乎丢失了自己職業軍人的前途。
但是僅僅11天後,當第一架遠東空軍的C47飛機載着傷員飛離下碣隅裡的時候,第十軍終于看見修建這個機場的必要性了。
在撤退傷員的工作中,陸戰隊員在機場的跑道上發現了曾經倉皇逃竄的美陸軍第七師的假傷員。
這些美國陸軍士兵“走到跑道上,裹上一條毯子,倒在擔架上大聲地呻吟起來,于是衛生兵就擡起他們上了飛機”。
在這種情況下,一名軍醫向史密斯師長報告了一個奇怪的數字:他管轄的帳篷裡原來有450名傷員,可當天他運走的傷員人數卻是941人。
到了天黑的時候,他從機場回來居然發現又有260人躺在他的帳篷裡。
軍醫認為,如果不加強檢查,會有更多的“沒有受傷的士兵上了飛機”。
史密斯師長當即宣布這位軍醫是“上飛機資格的最後裁定人”。
軍醫為了更方便地執行裁定,選擇了一個活“樣品”:一位叫萊森登的軍醫由于腳凍傷,走路一瘸一拐的,于是所有的傷員都必須與這位軍醫相比,“傷勢不重于萊森登醫生的人不準上飛機”。
除了傷員外,史密斯師長堅決主張把将近200名美軍士兵的屍體擡上飛機。
為此,他又與第十軍司令部吵了起來,史密斯的态度十分強硬:“我們不惜生命也要帶回這些屍體,我們絕不會把這些陣亡的士兵留在孤寂荒蕪的朝鮮東北部的村莊裡!”然而在柳潭裡,陣亡美軍士兵的屍體已經被就地掩埋了。
更讓史密斯惱火的是,那些被運到日本醫院的士兵的凍傷引了起輿論對陸戰一師的指責,說使士兵凍傷是“指揮員的失職”,要求軍事法庭“調查失職者”。
為此,史密斯憤怒地又給美國海軍陸戰隊司令官凱茨将軍寫了一封信:我在這裡剛剛把一枚銀星勳章授予一名中士,他為了扔手榴彈脫下了手套,手指被凍傷。
你能因為這位士兵未能采取有效措施預防凍傷而把他送交軍事法庭嗎?你能因此把他的營長、團長、師長送上軍事法庭嗎?
在朝鮮東線的戰鬥中,裝備和補給都劣差的中國軍隊因凍傷而失去戰鬥力甚至死亡的士兵數量約為一萬人,相比美軍因此而失去的戰鬥兵員而言這幾乎像是一個天文數字。
雖然史密斯師長的憤怒隐含着推脫,但戰争就是戰争是不可争辯的。
為了撤退,美軍對下調隅裡進行了空前的物資補給。
美軍的四引擎飛機以紅、藍、黃、綠和橙色的降落傘,投下了大量的食品、藥品、汽油和彈藥。
數量之大使空軍的降落傘都不夠用了,以緻要從下碣隅裡的地面回收,但落在下碣隅裡的降落傘已經被美軍士兵們撕開當做禦寒的毯子和圍巾了。
由于地面凍得很硬,空投的物資一半以上落地時損壞,還有一部分落到了中國軍隊的火力控制範圍内,因此盡管空投的物資總重量已達到300多噸,史密斯師長還是認為不夠。
對陸戰一師的另一項重要補充是人員。
500多名在仁川登陸時負傷現已傷愈的陸戰隊官兵也被空投到下碣隅裡,以作為陸戰一師撤退時主要的突擊力量。
美軍陸戰一師于下碣隅裡開始的大撤退中,有一個問題成為了曆史性的問題,那就是,依據美軍空軍的力量,使用空運的方式将下碣隅裡1萬多名美軍運送出去,不是不可能的。
當時,美軍空軍為此專門派出負責指揮這一地區軍事行動的丹納少将到下媽隅裡和史密斯師長會面,明确建議使用空軍的C-47飛機撤退出陸戰一師的全部人員。
然而,陸戰隊為什麼放棄安全的空中撤退,而選擇了九死一生的地面突圍,史密斯師長的解釋是:如果進行空運,就必須逐次收縮下碣隅裡的環形陣地,以一批批地抽出兵力運走,那麼,空運中一旦中國軍隊進行大規模的進攻(這種可能性極大),不但空運會立即陷入極大的混亂,而且處在空運狀态中的美軍很難立即組織起有效的抵抗,部隊會遭受極大的傷亡,甚至可能出現不可控制的局面,而這種局面一旦出現,陸戰一師将徹底覆滅。
再者,空運必須抽出兵力守衛機場,而等最後一架飛機起飛後才算完成任務的這支守衛機場的部隊必定要被中國軍隊全部殲滅。
還有,在黃草嶺等待大部隊撤退路過時一起突圍的一個章沒有單獨突圍的可能性,他們也将孤零零地成為中國軍隊的一頓美餐。
鑒于所有這些因素,地面突圍盡管危機四伏,但從保存更多生命的角度看,反而比空運給予的機會多。
史密斯是一位師長,是美國海軍陸戰隊第一師全師官兵的師長。
12月5日下午,離史密斯定下的撤退的時間還有半天,應記者們的強烈要求,史密斯召開了一次記者招待會。
美國記者。
英國記者、法國記者紛紛從鹹興飛來,他們已經把陸戰隊糟糕的情況向全世界進行了報道。
殘酷的撤退行動在即,史密斯沒有心思和記者們進行文字周旋,但當記者提到陸戰隊現在是“後退”還是“退卻”的時候,曾經在陸戰隊從柳潭裡向南撤退時發出奇怪的“向南進攻”的命令的史密斯師長頓時亢奮了起來:退卻,是被敵人所迫使,是向友軍保持的後方地域轉移。
但是,這次作戰,後方也被敵人占領着,因此,這不是退卻,是進攻!
第二天,西方各大報紙的大标題醒目而駭人:說退卻毫無道理,是對其他方向實施進攻!
12月5日晚,下碣隅裡美軍炮兵陣地上所有的155毫米火炮一齊發射,巨大的轟鳴聲震蕩着沉寂了兩天的山谷。
重炮的發射目标是陸戰一師即将向南撤退的公路兩側中國軍隊的阻擊陣地和一切美軍懷疑有這種可能的地區,由于怕破壞公路,炮兵使用了一種在距離地面一定高度便爆炸的炮彈引信,發射還連帶着要把多餘的炮彈統統打光的目的,因此美軍火力密集的轟擊一直延續到6日的清晨。
5日夜,美軍準備出發。
士兵被告知在這樣一個夜晚中國軍隊肯定會向下媽隅裡進行空前規模的進攻,因此出現在他們身邊的每一個細小的聲音都會引起莫名的恐慌。
突然,爆炸聲大作,一個巨大的火球落在下碣隅裡美軍士兵的帳篷上,在可怕的傷亡和驟然的混亂停止之後,才發現在夜空中向下碣隅裡俯沖轟炸的是美空軍的B-26雙引擎轟炸機,投下的是美國制造的航空炸彈、130毫米火箭彈和12.7毫米的機槍手彈。
史密斯氣急敗壞地大叫怎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在下碣隅裡上空值班的海軍始飛機上哪裡去了?美國飛行員後來的解釋是:我們在無線電中受領到“攻擊下碣隅裡”的命令——那麼,是美軍空軍在無線電信号中發布了錯誤命令?還是中國人用繳獲的美軍電台發出了“錯誤”命令?
12月6日清晨,美軍自下碣隅裡向南大規模撤退的行動開始了。
首先,美軍自己引爆了炸藥,他們要把下碣隅裡徹底毀滅,特别是軍事設施和可以禦寒的一切房屋,同時還要徹底銷毀一切攜帶不走的物資,包括剩餘的衣服、食品和彈藥。
推土機把堆積如山的罐頭食品壓碎,潑上汽油點燃。
帶不走的物資中還包括随軍小賣部的一些商品,商品中有裹着漂亮紙的太妃奶糖,在銷毀這些奶糖的時候,軍官一下想到奶糖的味道比配發給士兵的C類幹糧要好,不如讓土兵們吃了。
于是,那一天,從下碣隅裡走出的成千上萬的美軍士兵人人嘴裡都大嚼着太妃奶糖。
當最後一批美軍離開下碣隅裡的時候,沖入下碣隅裡的中國士兵冒着美軍發射來的炮彈,在大火中尋找可以補充自己繼續作戰的物資。
離開下碣隅裡的美軍是一支龐大的、豪華的、諸兵種聯合行動的隊伍:先頭部隊在坦克的帶領下沿着公路兩側攻擊前進,後面是步兵與車輛混合而成的長長的縱隊,然後是後衛部隊。
炮兵與先頭部隊之前已經出發,為的是搶先占領發射陣地。
在整個隊伍的上空,100多架處于同一高度的飛機嚴密地掩護着地面的撤退。
這是朝鮮戰争開始以來最大規模的空中掩護,從航空母艦“萊特”号、“巴裡”号、“福基”号、“菲律賓海”号、“普林斯頓”号、“斯特雷德”号、“凡爾登”号、“西西裡”号起飛的艦載飛機以及美軍第五航空隊的偵察機、戰鬥機、中型和重型轟炸機,依次輪番起飛,在整個陸戰一師撤退的必經空域形成了嚴密的掩護火力網。
6目的清晨有霧,陸戰一師的先頭部隊居然在一個高地上發現了還在睡夢中的幾個中國士兵,接下來的情況就不妙了,中國軍隊不顧頭頂美軍飛機的掃射和轟炸,開始對美軍進行殊死的阻擊。
中國軍隊把美軍先頭部隊的坦克放了過去,然後猛烈地射擊美軍的步兵,密集的子彈從公路兩側的每一個山頭射來。
同時,在令美軍士兵心驚肉跳的銅喇叭聲中,中國士兵無所畏懼地沖上來與美軍搏鬥。
陸戰師撤退的序列開始混亂,長長的車隊被迫停下來進行抵抗。
雖然是白天,但中國士兵勇敢的阻擊令美軍整整一天才撤出去五公裡。
天黑了。
中國第二十六軍的部隊終于趕到了戰場,宋時輪給第二十六軍的命令是:全面向撤退中的美軍發動堅決的攻擊。
抵抗中國第二十六軍攻擊的是陸戰一師的七團,這個團的士兵已經在死亡中滾過幾回了,因此面對中國士兵們反而無所顧忌了,他們呐喊着,在一種近乎瘋狂的狀态中拼死抵抗。
陸戰一師五團是後衛,抵抗着壓下來的中國第二十七軍的部隊。
在公路兩側的各個山包上,交戰雙方反複争奪的狀況一直延續着,将荒涼的山谷殺得血光沖天。
美國士兵後來把這條山谷稱之為“火煉獄谷”。
陸戰一師二等兵巴裡。
萊斯特曾回憶道:中國指揮官有效地指揮着部隊,他們的軍隊充分利用了後三角隊形的優點,以班為單位攻擊我們的中段和側翼。
我們五個人分布在側翼一個高約25碼高地的一個陡坡上,在三四個小時内和中國士兵作戰。
他們沖上來,極力沖到手榴彈投擲的距離,接着又退下去。
我的腿中了一槍,痛得要命,血流了一地,但最後不流了,因為血液凍住了。
中國人一次比一次沖得近,我們的彈藥快打光了。
一位中士是我下午碰上的,他的腹部受了傷,而且肯定傷了脊骨,因為他說他動不了了。
他讓我把彈夾給他,他掩護我們下到公路上的補給線上去,我很難受,因為我知道他肯定不會活下來,如果中國人知道我們往下撤,一定會緊追不舍的。
這是殲滅美軍的最好的時機。
中國士兵們知道這一點。
在一個卡在公路邊的高地上,一個排的中國士兵自從11月29日就堅守在這裡,他們忍饑受凍等待的就是這個時刻。
美軍陸戰隊的士兵們瘋狂地要奪取這個高地,他們把這個高地緊緊地圍住,使用了可以使用的一切火力,并且像登山運動員一樣依靠繩索往高地上爬,但是這個高地始終在中國軍隊的手裡。
12月7日,美國軍事史專家蒙特羅斯将這一天的戰鬥稱之為“最壯觀的戰鬥”:陸戰隊員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衆多的中國人蜂擁而至。
中國人一次次地頑強地進攻,夜空時而被曳光彈交織成一片火網,時而照明彈發出可怕的光亮,把跑步前進的中國部隊暴露無遺。
盡管陸戰隊的炮兵、坦克和機槍全力射擊,但是中國人仍然源源不斷地擁上來。
他們視死如歸的精神令陸戰隊員們肅然起敬。
美軍的坦克先頭部隊沖過槍林彈雨到達了古土裡,傷痕累累的美軍士兵一頭倒在帳篷裡就睡,但是命令他們原程返回的命令到了,因為陸戰一師的主力部隊,尤其是辎重部隊此刻處在了與中國軍隊的混戰之中。
中國士兵已經把辎重部隊緊緊地包圍了,這支部隊因為等待工兵修複被中國士兵炸毀的橋梁和開辟迂回道路而滞留在這裡。
負責掩護辎重部隊的是美國海軍航空兵司令哈裡斯将軍的兒子哈裡斯中校,中校已經把手中掌握的三個步兵連全用上了,但辎重部隊依舊處在危機之中。
在中國軍隊的頑強攻擊下,辎重部隊副團長死亡,指揮部的兩名參謀也相繼死亡,後來,哈裡斯中校也死于混戰之中。
這時,留在下碣隅裡附近擔任後衛任務的陸戰一師五團與中國軍隊的戰鬥更為殘酷。
阻擊中國軍隊前進的美軍士兵在坦克、榴彈炮。
無後坐力炮、火箭筒和機槍組成的火網中不肯後退一步,中國士兵以令美軍士兵目瞪口呆的頑強一波又一波地沖上來。
美軍戰史記載道:“中國士兵的身影浮現在照明彈青白色的光亮下,如此頑強的進攻從來沒有見過。
”
戰鬥持續到7日的下午。
美軍陸戰一師的主力,陸續撤退到了古土裡。
從下碣隅裡到古土裡肥公裡。
這18公裡的道路美軍走了38個小時,平均每小時前進500米;美軍在這18公裡的路上損失官兵616人,平均每公裡傷亡34人。
集中在古土裡的美軍約達1.4萬多人。
這裡距離陸戰一師最終的撤退目标興南港還有力公裡。
美軍到達古土裡的時候,一場猛烈的暴風雪來了。
驚魂未定的美軍官兵在極度的寒冷中聽到了一個比呼嘯的風雪更令他們恐懼的消息:在繼續向海岸撤退的路上,有一個極其險峻的隘口,隘口上惟一可供通過的橋梁已被中國士兵炸毀。
那座使美軍陸戰一師無路可繞的橋,叫做水門橋。
水門橋位于古土裡以南六公裡處。
長津湖水庫底下引水涵洞裡的水到這裡流入四條巨大的管道内,以很陡的坡度伸向山下的一座水力發電站。
在管道和公路相交的地方,是架在管道上的懸空單車道橋梁。
遠遠看去橋挂懸崖之上,橋下是萬丈深淵。
一旦沒有了水門橋,過往車輛國無路可繞隻有被堵截于此。
中國軍隊知道水門橋是阻止美軍逃跑的好地方,于是先後兩次炸橋。
第一次是在12月1日,炸毀之後,美軍陸戰隊工兵以一座木橋修複後通車。
中國軍隊的第二次炸橋是在12月4日,炸毀之後,美國工兵修複了鋼制的車撤橋。
現在,中國士兵第三次将橋炸毀。
這一次,炸藥對水門橋的破壞大于以往任何一次。
關于這座橋梁的故事,可以清楚地看出在整個朝鮮戰争中,作戰雙方工業能力的巨大差距導緻了戰争雙方軍事實力對比的懸殊,從而使戰争在戰争力量相差巨大的前提下進行着。
陸戰一師的工兵參謀兼第一工兵營營長約翰。
帕特裡奇建議,最好的辦法是把新車轍橋組件空投到古土裡,然後把這些組件運到架橋的現場。
架橋需要四套MZ型車撤橋組件,但考慮到空投的損失,陸戰一師要求了八套。
但是,車轍橋組件重達1.l噸,美軍空軍現有的空投降落傘能否承受如此重量還沒有過先例。
于是,在南朝鮮的一個空軍基地進行了降落傘載重試驗性空投,結果鋼制的組件在落地時嚴重彎曲。
空軍要求從日本運來更大的降落傘,當夜,一支降落傘維修小組攜帶着更大的降落傘從日本到達朝鮮的美軍海軍連浦機場,在海軍陸戰隊空投排和美國第一水陸兩用牽引車營100多名技術人員的配合下,連夜完成了空技試驗和在古土裡實施空投的一切準備。
7日21時30分,美國空軍八架C-119大型運輸機将八套鋼制的M2型車撤橋組件空投到了古土裡狹窄的環形陣地裡,除了一套損壞、一套落到中國軍隊的陣地外,其他安全收回。
這些組件被立即裝上卡車,在重兵的掩護下,向水門橋前進。
一路上大雪紛飛,中國士兵的冷槍不斷,更糟糕的是,派去占領水門橋的先頭部隊沒有完成任務,卡車被迫返回。
第二天的行過很順利,可是當美軍到達水門橋山梁時,帕特裡奇卻大吃一驚:中國工兵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炸掉了一截水門橋殘存的橋面,MZ車轍橋組件已無法達到斷裂面的寬度。
美軍工兵們在深谷中發現了一堆舊枕木,于是他們把枕木拖上來,架設臨時橋墩。
遠離本上作戰的美軍僅用了不到兩天的時間,于不斷傳來的槍炮聲中,在北朝鮮東北部偏僻山區的一座懸崖上架設起了一座載重50噸、可以通過所有型号的坦克和車輛的鋼制橋梁。
事後從中國軍隊對如此重要的水門橋及其隘口附近所投入的少量兵力看,說明中國軍隊的指揮官們必是認為美軍已不可能在短時間内修複一座鋼鐵橋梁,而隻要把橋梁炸得看上去根本不可能修複,美軍的後路就可以認為是徹底斷絕了。
所以中國軍隊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派出工兵炸毀橋梁。
中國軍隊沒有認識到美軍現代化裝備的優越作戰能力,即使認識到了也必定不夠充分。
因此,直到美軍士兵心驚膽戰地通過水門橋的時候,他們才發現中國軍隊并沒有在這個險要的地方部署重兵,所有的阻擊從規模上判斷隻有營的兵力。
其實,即使在美軍修複了水門橋的情況下,隘口也是美軍大型車隊通過的瓶頸,隻要在隘口附近的幾個高地部署阻擊兵力,對隘口進行不間斷的沖擊,美軍就是通過也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但是,除了零星的冷槍之外,整個水門橋地區沒有中國軍隊更大的阻擊。
事後,軍事史專家分析說,不是中國軍隊的統帥不知道這個隘口的價值,而是中國軍隊因為後勤補給斷裂這一不可克服的困難,于此已經沒有力量組織大規模的攻擊了。
從古土裡到真興裡,在水洞村附近,以為已經擺脫了中國土兵的一股美國陸軍突然受到攻擊,在迷茫的大風雪中出現的中國士兵令美軍不知所措。
中國士兵中有的人腳上連鞋都沒有,這令美軍士兵在零下40℃的氣溫中看上去簡直如一種幻覺。
中國士兵的手榴彈和步槍子彈立即擊斃了美軍的卡車司機,卡車燃起大火。
在閃動的火光中美軍士兵認為到處都是中國軍隊,于是四處逃竄,戰鬥序列立即瓦解。
卡在美陸戰一師撤退路上的1081高地一直被中國軍隊占領着。
這是一塊更加遠離中國軍隊補給線的高地。
美軍為了奪取這個高地,派出了一支強攻部隊,他們在冰雪中與中國士兵反複争奪高地。
嚴寒使自動步槍和卡賓槍已不能發射,即使用火烤過之後依舊有40%不能使用。
1081高地距離公路僅僅800米,但是雪深達到20厘米,美軍從進攻前沿運送傷員下來,sin米的坡路要用去7個小時。
不知道在這種極其惡劣的條件下高地上的中國士兵在沒有糧食供應和缺乏禦寒衣物的情況下是怎樣活下來的,但是,他們的生命在戰鬥中依然能夠迸發出熾熱的鬥志。
1081高地最後被美軍四面包圍,在高地四周的每一個方位,都有美軍對空引導員引來的大量美軍飛機。
真興裡方向的自行155毫米榴彈炮、團屬107毫米重迫擊炮和105毫米榴彈炮、營的81毫米迫擊炮和60毫米迫擊炮一齊向這個高地進行射擊。
地面上美軍動用了一個營的兵力向山頂沖擊。
參加過這次戰鬥的美軍士兵戰後這樣評價那天他們在1081高地上看見的中國土兵:“這些中國士兵忠實地執行了他們的任務,沒有一個人投降,頑強戰鬥到底,全部堅守陣地直到戰死,無一人生還。
”
從古土裡到真興裡,撤退的美陸戰一師主力用了77個小時,平均每前進一公裡用2小時。
在這條路上,美軍死亡用人,失蹤16人,負傷256人。
12月11日13時,美陸戰一師的主力通過真興裡。
中國軍隊對陸戰一師的阻擊基本結束了。
美軍陸戰一師自元山登陸到撤退回成興,共死亡718人,失蹤192人,負傷3504人,合計戰鬥減員4418人。
同時,非戰鬥減員7313人,其中大部分是凍傷。
中國軍隊在東線戰場的損失沒有公開的确切數字記載。
戰後,美軍曾翻譯過一份中國第二十七軍關于朝鮮東線戰事的總結材料,其中有這樣的叙述:食物和居住設備不足,士兵忍受不住寒冷。
這就發生非戰鬥減員達一萬人以上,武器不能有效地使用也是原因。
戰鬥中,士兵在積雪地面野營,腳、襪子和手凍得像雪團一樣白,連手榴彈的拉環都拉不出來。
引信也不發火,迫擊炮身管因寒冷而收縮,迫擊炮彈有七成不爆炸。
手部皮膚和炮彈和炮身粘在一起了。
即使是這樣,在東線的戰鬥中,美國海軍陸戰隊最精銳的陸戰一師依然遭到了中國軍隊毀滅性的打擊,中國軍隊已迫使其在東線戰場進行了大規模的撤退。
至此,沒有人再會認為中國的這支“農民武裝”式的軍隊是一支可以輕易侮辱的力量了。
朝鮮戰争結束後多年,在日本出版的一部關于朝鮮戰争的著作中,日本人是這樣描述那時的中國軍隊的:中國軍隊在美軍完全掌握了制空權的情況下,雖然苦于缺乏裝備、彈藥、食品和防寒用具,但仍能忍耐一切艱難困苦,忠實地執行命令,默默地行動與戰鬥。
這就是毛澤東所提倡的“不論在任何艱難困苦的場合,隻要還有一個人,這個人就要繼續戰鬥下去”的勇敢精神。
好像對美軍熾烈的火網毫不在意似的,第一波倒下,第二波就跨過屍體前進,還有第三波和第四波繼續前進。
他們不怕死,堅持戰鬥到最後一個人的意志,仿佛是些對教者。
他們對面的美軍官兵也在驚歎其勇敢的同時,感到非常害怕。
這支軍隊的這種勇敢戰鬥精神和堅忍性,到底來源于什麼?那大概不單純是強制和命令。
可能是因為對共産主義的信仰,對帝國主義的憎惡,堅信現在進行的這次戰争是“正義戰争”,這些都滲透到了這支軍隊官兵的心靈深處,不,已滲透到了他們的骨髓之中。
聖誕快樂
自朝鮮戰争開始以來一直處在焦慮之中的毛澤東終于有理由高興一下了。
在得知中國軍隊在第二次戰役中已迫使聯合國軍大規模撤退之後,毛澤東寫道:顔路齊王各命前多年矛盾廓無邊而今一掃新紀元最喜詩人高唱至正和前線捷音聯妙香山上戰旗妍無論從中國古典詩詞精美的水平上衡量,還是與毛澤東曾經寫下的那些壯闊詩篇相比,這首詞都依舊是一篇上乘之作。
這是毛澤東在北京的中南海裡沿着秋天的湖岸當着周恩來的面即興賦和一位“高唱而至的詩人”的結果。
當時毛澤東手上拿着中朝軍隊全面向南推進的戰報,興奮的情緒自然躍動心間。
“高唱而至的詩人”,是中國著名的民主人士柳亞子。
當朝鮮戰場上的聯合國軍不可遏制地潰退的時候,中國國内高漲的勝利情緒影響着每一個中國人,柳亞子老先生也不例外,于是他給毛澤東送來一首《浣溪沙》,其下阕有這樣的句子:戰販集團仇美帝和平堡壘擁蘇聯天安門上萬紅妍且不論以詞著稱的柳亞子先生的這首詞寫得如何,而其所反映出的微妙的國際政治關系卻是真實的,那就是在朝鮮戰争中中蘇聯盟這個巨大政治力量的影響。
如果柳亞子先生的這首詞被準确地譯成英文并且傳到美國政府官員眼前,那麼美國人肯定會認為他們事前關于朝鮮戰争本質的一切分析都是正确無誤的。
在國際政治中與蘇聯結盟的新中國,不但要在軍事上顯示自己“不可輕視”的國際地位,而且要在意識形态上向全世界展示自己的政治主張了。
與朝鮮戰場上的軍事行動緊密配合,中國派出了以伍修權将軍為首的九人小組前往聯合國進行外交行動。
這是中國共産黨人在建立新中國後第一次派出自己的代表出席聯合國大會。
當時聯合國中中國的席位上坐着的是蔣介五的代表,而幾乎所有的西方的大國都無視新中國的存在。
拿毛澤東的話講,“伍修權大鬧天宮”去了。
就在中國軍隊在朝鮮戰場上開始了第二次戰役,聯合國軍西線的右翼開始崩潰的時候,以伍修權将軍為首的中國共産黨的外交小組出發了,他們經蒙古、蘇聯、捷克……整整10天後,到達了與新中國沒有外交關系的美國。
他們手裡所持有的是成立僅僅一年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護照。
紐約機場,黎明時分,晨風很冷。
100多名記者擁擠在機場的出口。
抗議和歡迎的人群也混雜在機場出口。
美國警察的表情如臨大敵。
九個新中國的共産黨代表走下了飛機。
一位美國記者在報道這一時刻的時候用了這樣的标題:“這些旅行者在他們周圍的曆史氣氛中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11月28日,聯合國政治委員會會議大廳的旁聽席上也擠滿了人,會場專門為新中國的代表留出了位置,位置前是一個寫有“中華人民共和國”字樣的标牌,這個标牌格外地引人注目,因為至此為止聯合國根本沒有承認世界上有這麼一個國家。
湊巧的是,在伍修權的旁邊,坐着的是那個在朝鮮戰争爆發前在三八線上舉着望遠鏡向朝鮮北方窺探的杜勒斯。
沒有人知道杜勒斯看見“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标牌時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
伍修權以“美國武裝侵略台灣案”為題,開始了他的長達兩個小時的發言。
“我奉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之命,代表全中國人民,來這裡控訴美國政府武裝侵略中國領土台灣非法的犯罪行為。
”伍修權對美國散布的“台灣地位未定”、“須由美國托管”等謬論,引用《開羅宣言》、《波茨坦公告》和美國總統杜魯門關于台灣問題的言論,對中國人民的立場進行了有力的表述。
在涉及到朝鮮戰争時,伍修權闡述的觀點措辭尖銳而華麗:朝鮮内戰是美國制造的,朝鮮内戰在任何意義上都不能成為美國武裝侵略台灣的理由和借口。
能不能設想因為西班牙内戰,意大利就有權占領法國的科西嘉呢?能不能設想,因為墨西哥内戰,英國就有權占領美國的佛羅裡達?這是毫無道理的,不能設想的。
其實,美國政府武裝侵略台灣的政策,正像其侵略朝鮮的政策一樣,早在朝鮮内戰被美國制造之前就已決定了。
美國政府武裝侵略我國領土台灣和擴大侵略朝鮮戰争,千百倍地加強了全中國人民對美帝國主義的仇恨和憤慨。
全中國各民主黨派、各人民團體、各少數民族、海外華僑、工人、農民、知識分子、工商業家,對于美國政府這一侵略行徑的千千萬萬的抗議,表現了中國人民不可遏止的憤怒。
中國人民是愛護和平的,但美帝國主義如果以為這是中國人民的軟弱,那就大錯特錯了。
中國人民從不、也永遠不害怕反抗侵略戰争。
不管美國政府采取任何軍事阻撓,也不管它盜用什麼樣的聯合國的名義,中國人民決心從美國侵略者手中收複台灣和一切屬于中國的領土。
蔣介石政權的代表蔣廷獻的座位和伍修權正好面對,相信伍修權發言時的目光落在這位台灣代表臉上的頻率最高。
蔣廷獻在伍修權發言時一直用手遮在前額上。
美國代表極力想把話題從台灣問題上拉開,引導會議讨論目前正在進行的朝鮮戰争,提出“中國侵略朝鮮案”。
但是,中國代表拒絕讨論這個問題。
伍修權的立場是:
我不參加所謂“控訴對大韓民國的侵略案”的讨論,理由是很清楚的。
因為朝鮮問題的真相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