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正是美國政府武裝幹涉朝鮮内政,并嚴重地破壞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安全。
美國政府盜用聯合國的名義是完全非法的。
六月二十七日聯合國安理會對于朝鮮問題的決議,由于沒有中華人民共和國和蘇聯兩常任理事國參加,根本是非法的。
在這種情況下,我決不參加那根本荒謬的所謂“控訴對大韓民國的侵略案”的讨論,也沒有必要回答奧斯汀先生以及以麥克阿瑟報告為基礎所提出的問題。
隻準帝國主義侵略,不準人民反抗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中國人民完全有信心打退敢于侵略中國的一切帝國主義者。
7日,聯合國在美國的操縱下,還是将“中國侵略朝鮮”的提案列入了聯合國大會的議程。
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九位代表憤然離開了會場。
無論如何,中國共産黨人已經開始在國際政治舞台上掌握着自己國家的命運了。
朝鮮戰争進行到這個時刻,特别是經過中國共産黨人在聯合國講壇上的闡述,美國人終于明白了,中國共産黨人在朝鮮參戰,根本問題并非在于一個新生的政權感到了來自邊境的威脅,而是在于這個新生的政權力圖在國際政治上取得更大的承認。
這一點從周恩來的聲明中可以看得很清楚。
就中國軍隊是否在朝鮮停戰,周恩來開列了三個條件:一、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代表必須取得聯合國的合法地位;二、美國侵略軍必須撤出台灣;三、一切外國軍隊撤出朝鮮。
周恩來拒絕了一些國家的代表提出的“先實現停火後實行停戰”的建議。
他特别強調,“朝鮮問題和亞洲重要問題的和平解決,離開這幾點是不可能的”。
更讓美國人驚慌的是周恩來指出,“将永遠抹去三八線這一政治地理的界線”。
中國共産黨人的态度空前強硬。
中國軍隊在朝鮮參戰的政治目的是新中國的國際地位的确立以及台灣問題的解決和整個亞洲局勢的穩定。
中國共産黨人威脅的信号十分明确,三八線這條人為的界線在中國軍隊的眼裡根本不存在,隻要中國軍隊願意,可以一直戰鬥到把美軍和聯合國軍趕下日本海。
中國共産黨人從開始為自己的理想奮鬥時起,就已經擁有了在異常艱難的境遇中卻格外地頑強和特别地樂觀的性格。
新中國成立以後,中國共産黨人把國際政治的孤立當成了一種戰鬥的動力,這是中國軍隊為什麼義無返顧地到朝鮮參戰的重要因素之一。
屈服是不可能的,這不符合中國共産黨人的性格。
他們隻有戰鬥,他們相信通過頑強的戰鬥新中國最終會赢得全世界的承認。
中國共産黨人的這種性格在中國軍隊追擊潰逃的聯合國軍的路上表現了出來。
中國軍隊中優秀的士兵打着竹闆,令在追擊中感到疲憊和饑餓的同伴咧開嘴笑:同志們,加把勁兒,前邊就是宿營地兒,宿營休息喘口氣兒,不到目的不完事兒,要問目的是哪裡?
暫時還得保保密兒……
沒有一個中國士兵真正知道目的地到底在哪裡。
他們僅僅知道這下子恐怕要把美國人一直追到海邊了。
而美軍的逃跑也許就意味着戰争要結束了。
都說美國軍隊打仗厲害,飛機大地厲害是真的,可最後也就是那麼回事。
麥克阿瑟說“聖誕節前讓孩子們回家”的話曾讓美軍士兵們高興了好一陣兒,其時,中國的傳統節日元旦和春節也快要到了,中國士兵自己編出的順口溜是:“從北到南,一推就完,消滅敵人,回家過年。
”
中國士兵的樂觀是有理由的。
朝鮮西線美僞軍在中國人民志願軍六個軍的打擊下,美第二師、土耳其旅、南朝鮮第二軍已經完全失去戰鬥力,美第二十五師受到重創,美騎兵第一師、美第二十四師均傷亡巨大。
在這種情況下,麥克阿瑟不得不命令他的部隊全面撤退,而且是美軍曆史上少有的大規模撤退。
其中的一部美軍以在一個星期之内一舉撤退250公裡而舉世聞名。
美國輿論在一片悲觀的氣氛中對麥克阿瑟的撤退予以了極大的嘲笑:“麥克阿瑟被朝鮮山坡上枯萎的狗尾草吓得發抖”,并且“由于中國軍隊的強烈的沖擊,麥克阿瑟實際上敗于自己的想象”。
而軍事評論家認為,在清川江美軍受到的的确是前所未有的打擊,但自那以後美軍都是并未經過像樣的戰鬥而連續撤退的,不戰而退250公裡的事例“真是罕見”。
美軍的撤退正愈難愈急的時候,來到朝鮮戰場上的美國報紙上有了一則幽默,說當平壤快保不住了的時候,麥克阿瑟研究了應該在哪裡站穩腳的問題,并命令參謀人員制定一個撤退50公裡的計劃。
結果這個參謀錯把一張小比例尺的地圖當成大比例尺的地圖了,結果參謀看見有個地方防線最窄,于是決定了撤退的目的地,其實那是三八線附近的臨津江口,可是麥克阿瑟卻批準了。
擔任第二次戰役正面進攻的中國第三十八軍、第三十九軍第四十二軍、第四十軍在彭德懷的命令下,不顧一切困難,不畏一切風險,不惜一切代價,向南勇猛前進,力圖最大限度地殲又潰逃中的敵人。
在通往朝鮮南方的各條公路上,擁擠着向南狂逃的聯合區軍的車輛。
而在通往朝鮮南方的所有山間小路上,步行的中醫士兵以驚人的速度在前進。
不斷有聯合國軍隊再次落人被殲滅境地的消息。
聯合國軍的車輪竟不如中國士兵的腳步快,這令全世界頗感驚訝。
日本軍事史學家認為,“中國士兵創造了戰史上罕見的紀錄”,這是朝鮮戰争中中國軍隊表現出的“七個不和思議”中的一個。
所謂“七個不可思議”是:一、中國軍隊介入朝鮮戰争的目的、動機和規模;二、中國軍隊是如何偵察的;三、中國軍隊的僞裝、土木作業的能力;四、原始的後勤系統是如何裝備和供應部隊的;五、中國軍隊卓越的夜間戰鬥的本領;六、視死如歸的人海戰術;七、中國軍隊在沒有機械運輸的情況下的機動、追擊的速度。
12月4日深夜,面對聯合國軍向三八線總退卻的形勢,毛澤東緻電彭德懷,電文如下:彭鄧樸洪并告高賀:
大體上可确定平壤敵人正在撤退,其主力似已撤退到平壤到三八線之間,其後衛似尚在平壤以北及東北地區。
你們應于明日派一個師或一個師的主力,向平壤前進,相機占領平壤。
彭德懷當即命令以三個師的兵力威脅平壤,并且明确由第三十九軍一一六師占領平壤。
聯合國軍的确是要放棄平壤了。
中國軍隊在朝鮮中部的追擊速度之快超出所有人的預料。
平壤的兩側地區已經出現了中國軍隊移動的蹤影。
平壤獲得的消息說,中國軍隊投入了新的精銳部隊,情報人員甚至說他們看見至少有兩支騎蒙古馬的中國騎兵部隊正向平壤奔襲,并且這兩個師的中國士兵是剛投入戰争的部隊,因為他們都“穿着新的黃色的棉衣”。
聯合國軍開始對平壤進行大規模的破壞,炸毀一切軍事設施和工業設施的同時,開始盡可能徹底的掠奪,其中包括可以運走的一切民用物資,甚至包括金日成圖書館裡的圖書。
在聯合國軍的裹挾下,大批難民混雜在撤退的聯合國軍士兵當中,形成大規模的難民潮水。
史料記載的撤退軍民總人數為300萬,而這個數字相當于當時北朝鮮總人口的三分之一。
南朝鮮第一師師長白善烨是平壤人,徹底毀滅平壤的爆炸聲“令他受到了無可比拟的失望感的折磨”。
12月5目一早,北京的廣播電台廣播了一條新聞,新聞在詳細叙述了朝鮮戰場的形勢之後說:……東西兩線的敵軍,恐慌萬狀,急于逃命。
平壤城内之敵,正在罪惡地屠殺人民,焚毀物資及該城的發電設備,大火彌漫平壤城。
朝鮮人民軍和我國人民志願軍正向平壤方向攻進中。
這篇新聞稿是毛澤東親自撰寫的。
中國軍隊第三十九軍一一六師三四六團的一個營,在副反長李德功的率領下,不顧敵人在道路上為飛機轟炸設置的目标火堆和猛烈的炮火阻擊,于12月6日上午沖進了平壤市區。
平壤的美軍和聯合國軍大部分已撤到大同江南岸去了,大了阻止敵人炸毀大同江橋,李德功命部隊以最快的速度向江邊前進,但是他們還沒有到達,遠遠地聽見了大同江上的一聲巨響。
三四六團的主力跟了上來,中國軍隊占領大同江橋頭堡的時間是12月6日上午10時30分。
中國軍隊立即執行了志願軍總部頒發的《入城規定》。
這個規定詳細地制定了中國士兵在這個異國首都所必須遵守的紀律條款,其中包括重要目标的警戒、物資的清查和看管、群衆工作以及社會治安。
三四六團一營的一個司務長想為部隊尋找糧食,他敲開朝鮮居民的家門想先借上一點,結果他敲開的是金日成的家,一位朝鮮婦女接待了他,這位婦女是金日成的嬸子。
這一天,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廣播了這樣一則消息:……朝鮮人民軍和我國志願軍本日解放平壤。
美國和其他國家的侵略軍以及李承晚匪軍殘部,向平壤以南潰退。
朝鮮人民軍和人民志願軍的正規部隊,于十二月六日下午二時進入平壤城。
這篇新聞稿還是毛澤東親自撰寫的。
對于美國總統杜魯門來講,從1950年間月1日開始,糟糕的事就接連不斷。
首先是民主黨在國會選舉中的失敗,這意味着他政治生涯最艱難的時刻到了。
共和黨人抓住美國政府的一切失誤來攻擊杜魯門,而朝鮮戰争的局勢正是企圖把杜魯門趕下台的那些家夥們最喜歡說的話題。
而美國遠東最高司令官麥克阿瑟在這個月發表的許多言論證明他已堅決站在了反對派的立場上。
麥克阿瑟完全不顧曾向美國士兵和他們的家屬許下過“聖誕節回家”
的諾言,以“神奇的速度”改變了自己的一切說法。
而令杜魯門最為惱火的是麥克阿瑟于12月3日給美國政府發來的戰報,戰報把朝鮮戰場上的軍事形勢描繪得一片黑暗,然後麥克阿瑟開始詳細地、不厭其煩地說明自己命令撤退的理由,并且隐晦地警告“如果美國政府再不改變對朝鮮戰争的指導思想,美國人就會在朝鮮徹底完蛋”。
這份報告無疑是在杜魯門的傷口上撒鹽,并且很有點逼人就範的味道:麥克阿瑟緻參謀長聯席會議:第十軍團以最快的速度撤退到成興地區。
第八集團軍的情況愈來愈危機。
沃克将軍報告平壤地區守不住了,敵人一旦施加壓力,沒有疑問,他将被迫撤退到漢城地區。
我同意他的估計。
企圖把第八集團軍和第十軍的兵力合在一起,不僅是不可能,而且也不會産生任何好處。
這兩支部隊在數量上都處于絕對劣勢,他們的會合不但不能加強實力,實際上反而削弱了由于兩條分開的海上補給和調度的後勤路線所帶來的自由活動的便利。
正如我以前所報告的,因為考慮到設防地區的遼闊:防線的兩部分必須就近從每個地區的海口取得供應,防線又被從南到北的、崎岖的山嶽地帶分割成兩個區域,我們的兵力就顯得薄弱,所以攔腰在朝鮮建立一道防線是不可能的。
這樣一條防線從空間計算大約是一百二十英裡,從地面計算大約是一百五十英裡。
如果把我所指揮的七個美國師布置在這條防線上,那就是說一個師将不得不擔負起防守一條長約二十英裡的前線。
而其所對峙的敵人在數量上占有絕對優勢,在山地裡放入夜間滲入具有很大的威脅可能性。
這樣的防線如果沒有縱深的後方就不會有什麼力量,而從防禦的觀念上看,這樣的防線必然招緻敵人的滲入,結果是被包圍殲滅或者是被各個擊破。
對付比較弱的北朝鮮部隊,這樣的戰略思想是可行的,但是對付中國陸軍的全部力量就不行了。
我不相信由于中國陸軍公開地進入戰鬥所造成的根本變化已為人們所全部了解。
估計已經有二十六個師兵力的中國部隊投入了第一線的戰鬥,另外在敵人後方,至少有二十萬人,北朝鮮的殘餘部隊也在後方休整。
自然,在所有這些後面,還有共産黨中國全部潛在的軍事力量。
對于切斷敵人供應系統,山居地帶減低了我們空軍發揮配合的效能,而對敵人的分散戰術卻很有利。
加上目前國際戰線的限制,這就大大降低了我們空軍優勢可能産生的正常效果。
由于敵入集中在内陸,因而大大降低了我們海軍可能發揮的威力。
兩栖活動不再可能,而有效地使用海軍炮火配合作戰也受到了限制。
因此,我們各個兵種聯合作戰的力量大為減低,而雙方的力量對比越來越決定于地面部隊戰鬥力的對比。
所以,非常明顯,如果沒有最大數量的地面部隊的增援,本軍不是被迫節節後撤,抵抗力量不斷削弱,就是被迫困守在灘頭堡陣地裡。
這樣做,固然在某種程度上可以延長抵抗的時間,但除了防禦外,沒有任何希望。
這支小小的部隊,在目前的情況下,事實上是在不宣而戰的戰争中面對着整個中國。
除非積極地、迅速地采取行動,勝利的希望是渺茫的。
而實力不斷被消耗,以緻最後全軍覆滅,那是可以預期的。
截至目前為止,本軍還是表現了旺盛的士氣和顯著的效率,雖然本軍已經進行了五個月的幾乎不曾間斷的戰鬥,精神疲憊,體力消耗。
目前在我們指揮下的大韓民國的部隊的戰鬥效率是微不足道的,作為警察和保安部隊使用,他們還有一點兒用處。
其他國家的陸軍分遣隊,不管其戰鬥效率如何,兵力做少,隻能起很小的作用。
我指揮的各個美國師,除了海軍陸戰隊第一師外,現在大約都缺額五千人,這幾個師從來沒有補充到規定的名額。
中國部隊是新投入戰鬥的,組織完善,訓練和裝備都很優良,很明顯他們是處在鬥志高昂的狀态。
此間對局勢的全面估計認為,必須從這樣一個觀點來看待這個問題:在完全新的情況下,和一個具有強大軍事力量的、完全新的強國進行一次完全新的戰争。
我執行的指示原以北朝鮮部隊為對手,由于新事件的發生,這個指示完全過時了。
必須清楚地了解這樣的事實:我們以較小的部隊現在面對的是蘇聯大量供應物資所加強了的共産黨中國的全面攻勢。
以前那些成功地用來指導與北朝鮮陸軍作戰的思想,現在繼續使用用來對付這樣的強國可就不行了。
這就需要重新制定可行的、足以應付現實問題的政治決定和戰略計劃。
在這一方面,時間是重要的,因為每一小時敵人的力量都在增長,而我們的力量卻在削弱。
在所有公開的場合,麥克阿瑟高談的又是另外一套。
他堅持說“聖誕節攻勢”是“成功的”,因為它迫使了中國人過早地交戰,破壞了中國人發動突然進攻的計劃,而中國人的這個計劃“會占領全朝鮮”;他極力否認由于他命令軍隊越過了三八線并且逼近中國邊境,從而導緻了中國軍隊參戰的說法;他堅決反對把“有計劃的撤退”說成是潰敗,并且說那些愚昧無知的記者們“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技藝高超的撤退”;最後,他沒忘再次指責華盛頓束縛了他的手腳,比如禁止他越過鴨綠江打擊中國軍隊,麥克阿瑟說這是導緻目前局勢的關鍵。
在杜魯門看來,麥克阿瑟一再重複他的這些觀點,表明了他和共和黨的一些頭面人物是有令人懷疑的政治來往的。
那麼,杜魯門和麥克阿瑟的分歧就不僅是軍事觀點的不同了。
麥克阿瑟在杜魯門的政治道路上所犯的錯誤不僅是戰場上的失敗,更嚴重的還有這個老家夥居然與自己的政敵拉幫結夥。
杜魯門不是總能在面子上維護他的遠東司令官的。
在平壤被中國軍隊奪回的第二天,杜魯門對所有的政府官員下了一道命令,命令的内容令人一看就知道是針對麥克阿瑟的:未經國務院批準,任何人不得發表任何有關外交政策的講話、新聞發布或者企圖言論,以确保公開發布的消息能夠“準确無誤地與美國政府的政策保持一緻”。
雖然嚴重警告了别人言論謹慎,杜魯門自己卻在30日的記者招待會上突然說出了一個令全世界目瞪口呆的話:美國有可能使用原子彈!
記者:總統先生,進攻滿洲是否有賴于在聯合國的行動?
總統:是的,完全是這樣。
記者:換句話說,如果聯合國授權麥克阿瑟将軍向比現在更遠的地方推進的話,他會這樣做嗎?
總統:我們将采取任何必要的步驟以滿足軍事形勢的需要,正如我們經常做的那樣。
記者:這是否包括使用原子彈?
總統:包括我們擁有的任何武器。
記者:你說的“我們擁有的任何武器”,是否意味着正在積極地考慮使用原子彈?
總統:一直在積極考慮使用原子彈。
我不希望看到使用它。
這是一種可怕的武器,不應用之于與這場軍事入侵毫無關系的男人、婦女和兒童——而如果使用原子彈,就會發生那樣的事。
盡管幾個小時後白宮新聞辦公室就發布了一份“澄清聲明”,解釋杜魯門“并不是說已經決定要使用原子彈”。
但是,美國記者已經把杜魯門的這番話飛快地傳遍了全世界,并且引起了世界輿論的大嘩——人們普遍認為,杜魯門的話意味着,性格本來就難以捉摸的麥克阿瑟已經領受了總統的授權,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原子彈了。
全世界都注視着兩個國家的反應,一是中國,一是英國。
其實,在朝鮮戰争~開始的時候,美國五角大樓就一直秘密地研究着使用原子彈的問題。
當時,原子彈作為一種大規模的殺傷武器,是美國人手中一張可以解決一切難題的王牌。
但是,使用這種武器的所有研究資料都處在極端的保密之中。
在中國,毛澤東聽到這個消息時笑了。
他對金日成就原子彈問題說過這樣的話:“這是一種恫吓,一種赤裸裸的核訛詐。
不要說蘇聯已經掌握了核武器,就是像對日本一樣,也在朝鮮技原子彈,那杜魯門也沒有義務事先通知對方,讓對方先做做準備呀!說來說去,這種做法的實質就是威脅和恐吓。
”
作為具有獨特性格的政治家,毛澤東始終相信看一個哲學觀點,他用這個觀點解釋一切事物,那就是:人的因素是第一的。
他從來不相信某種由人發明的物質力量能戰勝人本身,具體到決定戰争勝負的諸因素,他始終不認為武器的優劣是第一位的東西。
杜魯門關于使用原子彈的威脅對毛澤東來講不過是一種言論罷了,他的笑聲是真實的。
真正感到驚慌的是歐洲。
杜魯門的講話剛一結束,許多歐洲駐聯合國的大使便把美國駐聯合國大使奧斯汀圍住。
荷蘭大使“含着眼淚”問奧斯汀是否有機會避免戰争的擴大。
從朝鮮戰争一開始,歐洲的态度就一直處在十分的暧昧之中,很多國家甚至站在反對戰争的立場上。
反對的原因并不是對共産黨中國的偏袒,而是歐洲始終認為,東西方存在的巨大的意識形态分歧所帶來的軍事威脅的重點是蘇聯大量集結兵力的歐洲方向。
“共産主義的威脅的火藥桶”是在與蘇聯接壤的歐洲邊境。
而現在,美國人正在“一個不可思議的時間和可能出現最困難的戰略條件下,把他們拖入亞洲戰争的深潭”。
這個觀點英國政府表現得十分激烈。
杜魯門關于使用原子彈的言論立即在英國議會引起軒然大波,大約100多名工黨議員在一封交給首相克萊門特。
艾德禮的信上簽名,堅決反對“在任何情況下使用原子彈”。
反劃者中間包括在剛剛結束不久的二戰中曾與美國人生死與共的英國前首相丘吉爾。
丘吉爾認為,戰争如果在亞洲擴大,無疑會嚴重地削弱歐洲的防禦力量,嚴重地威脅英國的安全。
艾德禮首相感到了空前的壓力,因為有議員要求就英國在朝鮮戰争中的立場對首相本人進行信任表決,并且預言說,隻要表決艾德禮肯定就要倒台。
當文德禮宣布他要親自到美國當面與杜魯門總統交換意見時,辯論中的議員們向首相發出歡呼之聲。
英美首腦的會見是當時極為引人注目的一件大事。
為期三天的英美首腦會談沒能解決兩個盟友之間關于朝鮮問題的分歧。
美國人從根本上不喜歡艾德禮這個人,美國國務卿艾奇遜引用他的老朋友丘吉爾的話對記者說,艾德禮是一條“披着羊皮的狼”。
兩個大國首腦關于一個問題的觀點如此地針鋒相對,這在英美關系史上還是極為少見的。
艾德利認為,聯合國除了通過談判撤出朝鮮外沒有其他出路,甚至認為可以把聯合國中中國的席位給予北京,因為“我們不能被對方弄得難以自拔,而在西方陷入容易遭到進攻的境地”。
而杜魯門認為,停火是可以的,但是這不意味着放棄南朝鮮和台灣,或者是讓北京取得聯合國的席位。
如果中國不接受停火,美國人就準備打下去,“進行各種軍事、政治和經濟的騷擾,包括在中國境内煽動遊擊戰”。
總之,對于新中國,英國人認為要采取“陰柔政策”,而美國人的态度是“除了教訓一下中國外什麼都不欠他”。
但至少文德禮得到了杜魯門關于“不使用原子彈”的承諾。
嘴上說“教訓一下中國”的杜魯門卻不時地收到從朝鮮戰場傳來的美軍又被“教訓”了一下的沮喪消息。
麥克阿瑟天天有變的報告弄得杜魯門對遠東司令官産生了一種極端抵觸的情緒。
麥克阿瑟一會兒驚呼他的部隊“面臨滅頂之災”,要求給他“更多的部隊和擴大轟炸的權限”;一會兒又對報界說,華盛頓的官僚們驚慌失措是沒有道理的,他的部隊不是失敗,而是正在進行一次“巧妙的撤退”。
美國報紙每天都在刊登“形勢圖”,表明中國軍隊是如何包圍了美第十軍和第八集團軍的。
好戰的記者給杜魯門出生意,讓他把戰争打下去,不然就會“打擊了亞洲國家所有的反共的承諾”;而絕望的記者則在“形勢圖”邊添油加醋:“這也許會成為美國在軍事上最慘重的失敗”,“除非在外交上出現奇迹,否則朝鮮戰場上的美國不得不進行一場新的敦刻爾克大撤退,以免遭受一場新的巴丹式的覆滅”。
而美國人民對這場戰争表現出的冷淡也令杜魯門感到失落,無論國家的政治首腦是多麼的焦慮不安,美國老百姓卻有點“事不關己”的遊灑,人們照樣把周末大學生橄榄球比賽的賽場擠得水洩不通。
聖誕節就快到了,百貨商店裡采購的人流徹夜不息。
有記者在街上問過路的行人關于朝鮮戰争的問題,令杜魯門吃驚的是美國人這樣回答:“不開收音機。
”
然後,最令人震驚的消息傳到了華盛頓:美第八集團軍司令沃克将軍陣亡。
沃克成為朝鮮戰争僅僅進行了兩個月時美軍陣亡的軍銜最高的軍官。
沃克的吉普車混雜在向南撤退的美軍隊伍中,吉普車“被斜穿而來的南朝鮮軍車撞入溝中,沃克将軍當即重傷,在野戰醫院死亡”。
美軍戰史記載,沃克當時正在前往美第二十師的路上,他要去嘉獎這支部隊,并準備把一枚銀星獎章授予第二十師的一位上尉連長。
上尉連長名叫薩姆。
沃克,是沃克将軍的兒子。
中國戰史記載:沃克死于車禍。
北朝鮮戰史記載:美沃克将軍“被我勇敢的遊擊隊員擊斃”。
如果沃克不死,幾天以後他将被授予四星上将軍銜。
此時,在中國北京,毛澤東和北朝鮮領袖金日成會面了。
至少在當時,這是一次絕對機密的會面。
戰争的進程無疑令兩位領袖十分滿意。
戰争前期的那種危機現在似乎已經不存在,他們有充分理由分享聯合國軍狼狽南逃所帶來的愉快。
毛澤東對金日成說:“原先我一直擔心兩個問題,一是志願軍過江後能不能在朝鮮站住腳,經過第一次戰役,這個問題解決了;二是靠現有裝備,能不能和裝備現代化的美軍交戰,交戰後能不能取得勝利,現在這個問題也解決了。
事實證明,我們不僅可以與美軍交戰,而且能戰而勝之,看來原來的擔心不必要了。
”
兩位領袖讨論了戰争如何往下發展的問題。
這是一個關系到世界局勢、亞洲局勢的大問題,同時也是關系到成千上萬在朝鮮戰場上的中國士兵的生命的問題。
中國軍隊占領平壤之後,遵照毛澤東的指示,全線壓向三八線,并且和聯合國軍隊形成短暫的對峙。
從戰後很久才公開的資料分析,當時,杜魯門和艾奇遜都在力求尋找一種既能保存美國人的面子,又能停止戰争的體面的停火辦法。
有一個現實的理由是,聯合國軍即使撤退,也不過是撤退到戰争前的三八線,而中國軍隊無非是把戰線恢複到戰争爆發前南北朝鮮分割的狀态。
停火對雙方來講都是可以接受的現實,雖然這個現實對于美國方面來講是被迫的,但至少在當時,這個現實在美國不會有強烈的反對。
在随後召開的國家安全委員會的會議上,美國要員們讨論了許久,最後的結論是:除非聯合國軍在朝鮮由于軍事原因被驅逐,否則決不自動撤軍。
同時認為,最大的危險在歐洲,美國最好不要卷入亞洲的一場持久戰争,原則是:一、把戰争限制在朝鮮;二、保持對空海力量的限制;三、不向朝鮮增派軍隊,保持三八線戰線的穩定,達成停火協定,恢複王八線戰前的狀态。
可以說,如果當時中國方面同意停火,戰争也許就結束了。
但是,至今令許多西方的戰史專家迷惑不解的是:中國方面根本沒有打算在這個時候停火。
原因不僅僅是中國方面由周恩來所提出的三個條件沒有得到滿足。
毛澤東吸着香煙對金日成說:“既然美國人敢于訴諸武力,那麼中國志願軍就要奉陪到底。
打第一次戰役,第二次戰役,勝利了,但還不夠,還要接着打。
你敢越過三八線北進,那我為什麼不能超過三八線南進。
”盧金日成的回答是:“對,要乘勝前進!”
應該說,影響毛澤東對朝鮮戰争進程思考的重要因素之一是亞非一些國家的“突然的橫插一棒”。
這些亞非國家大多數是毛澤東認為“可以團結的力量”,在國際政治立場上以中立派居多。
杜魯門揚言要在朝鮮戰場上使用原子彈後,這些亞非國家有了基于自身安全的憂慮。
于是在聯合國大會上産生了一個“十三國提案”,其中心内容是“提倡和平”。
這些亞非國家既希望戰争的結束,又不想得罪美國,于是提案特别提到“先停火再談判”,并且對此有一個說明——就是這個說明明顯地刺痛了毛澤東——“如果中國宣布不超過三八線的話,則将得到這些國家的歡迎和道義上的支持。
”
無論“十三國提案”的動機多麼善良,但客觀上是在給美國一個得以喘息的機會,它正是美國人此刻急需的東西。
提案的要害是“先停後談”,它令毛澤東不由得想到當年美國人馬歇爾在中國的“調停”,也是先宣布“停戰”,然後背地裡幫助蔣介五運送兵力,補充武器,這個虧共産黨人是吃過的。
周恩來召見印度大使,提出了四個尖銳的問題:為什麼十三國不反對美國對朝鮮、對中國的侵略?
為什麼十三國不宣布從朝鮮撤出一切外國軍隊?
為什麼十三國中還有一個菲律賓(其時,菲律賓是在朝鮮參戰的聯合國軍中的一員廣為什麼美軍打過三八線的時候,十三國不講話?
換句話說,當聯合國軍不顧一切地超過三八線,并向北朝鮮重兵大舉推進的時候,十三國怎麼一句話都沒有說過;而當中國軍隊具有了超過三八線的可能時,他們卻提出一個“停火”的提案?
中國方面的回答是:一、隻要一切外國軍隊從朝鮮撤退的原則被接受并付諸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将負責勸說中國人民志願軍部隊回到本國。
二、停止朝鮮戰争與和平調解朝鮮問題可分為兩個步驟進行:第一步,在七國會議中商定有限期的停火并付諸實施,以便繼續進行談判;第二步,聯系政治問題談論停火全部條件,商定:從朝鮮撤出一切外國軍隊的步驟和辦法;向朝鮮人民建議如何實施朝鮮内政由朝鮮人民自己解決的步驟和辦法;美國武裝力量自台灣及台灣海峽撤退;以及遠東有關諸問題。
三、中華人民共和國在聯合國的合法地位必須得到保證。
這些條件顯然是美國所不能接受的。
于是,在1950年的12月裡,朝鮮戰争的前景呈現出撲朔迷離的局面。
此時此刻,作為在朝鮮前線的中國軍隊的總指揮,彭德懷對整個戰局充滿憂慮。
聖誕節前夕,北朝鮮東北部的興南港處在空前的混亂之中。
從深山野嶺中撤退出來的美軍陸戰一師的官兵大部分已經登艦撤退,但尾追而來的中國軍隊仍頑強地向這個港口發起一次又一次的進攻。
美軍在興南港外圍的防禦圈逐漸地縮小,激烈的戰鬥幾乎遍布了港口外的每一條街巷。
港口内,美軍一方面全力組織登艦撤退,一方面銷毀着港口内一切帶不走的物資。
美軍所有能夠支援的飛機全部集中到了小小的興南港上空,進行着比仁川登陸時規模更大的轟炸,使興南港猶如一座噴發的火山,烈火晝夜燃燒,濃煙遮天蔽日。
12月24日,聖誕節前夜,是美軍撤退行動的最後的一天。
航空母艦“普林斯頓”号上的飛行員麥克上尉在執行最後一次飛行。
他的飛機飛入了興南港的上空,他說:“我看見了從未經曆過的憂郁和悲傷的情景。
在下面,最後一批土兵和物資正往坦克登陸艦上登載,其他艦艇正駛離碼頭。
大地成為一片火海,到處都在燃燒。
12艘驅逐艦駛來,用艦炮摧毀所有的建築物,為的是不讓敵軍使用。
海面上的艦隊像雜技團的大象,後面的咬住前面的尾巴前進。
”
美軍從興南港共運走士兵10.5萬人,汽車17500輛,物資35萬噸。
麥克的飛機在興南港上空盤旋了最後一圈,當他準備在航母上降落的時候,突然想起了麥克阿瑟說過的那句“聖誕節前讓孩子們回家”的話,于是,麥克上尉特地在無線電中向“普林斯頓”号航空母艦上的全體官兵喊了一句:“聖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