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次法。
極少數的上上根、再來人,一聞道理,馬上醒悟,一切習氣,乘開悟刹那即已消滅,神通妙用即可發現了。
大多數中下根人須于悟後,在事上磨練,漸除習氣而後始能慢慢發揮作用。
現在我們不妨将兩種法門合二為一,就是所謂“理屬頓悟,事則漸修”,頓漸二門合起來修。
為什麼這樣講呢,因為現在是末法時代,衆生根鈍障重,不能頓悟、頓修、頓證,因此隻好将兩種法門合為一門,在理悟後保任,勤除習氣,而漸漸地發通證果。
頓悟漸修合在一起,講起來是不通的,但符合現在的實際情況,就可借用。
這個道理不易講清楚,我們不妨舉釋迦佛在世時的故事來說明。
釋迦佛座下的兩個弟子讨論佛講的一句話,公說公理,婆說婆理,相持不下,就去問佛:佛啊,你看我們兩人哪個說的道理符合你老人家的意思?佛說,你們兩人的都不符合我的意思,但是你們兩人的意思都能用。
為什麼?符合實際情況嘛!所以,我們現在隻好講頓悟漸修了。
那怎麼修呢?淨土宗人就念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拿這佛号掃盡我們心裡的污穢,掃盡我們心裡的習氣,掃盡我們的煩惱。
煩惱剛冒出來,就高聲念“阿彌陀佛”,把你的心轉空、化空。
參禅人呢?時時照顧話頭也。
煩惱才動,問:“你是誰?”當頭就一棒:“這煩惱是誰動的?動煩惱的是誰?”當頭一棒打過去,這就是照顧話頭。
密宗行人煩惱一起,就馬上持咒将其轉化。
雖然方法有不同,但道理是一樣。
不要說:我淨土宗好,你禅宗不對;我禅宗好,你淨土宗不對;我密宗好,你們禅宗、淨土宗都不對。
這是分門别戶,說明你還沒通達。
若通達起妙用了,你就會說:禅也好、淨也好、密也好都是手段,方便有多門,歸元無二路。
我們假佛法的力量,用功修行,掃盡我們的習氣,化空我們的煩惱,就“冰消則水流潤,方顯溉滌之功;妄盡則心虛通,應現通光之用。
”心花通明了,就神通顯發、妙用無邊。
這都是修行所證的,你說不修,行嗎?不行啊!所以說一定要修。
有人問:開悟之人,壽終之時靈性何去?
這是個大問題啊!悟道之後,到什麼地方去呢?很多人這樣問。
有個香港人寫信問我,開悟的人臨終時應該預知到啥地方,即預知處所。
假若不預知處所,他就是沒開悟。
這話對嗎?不對!為什麼不對?真正開悟了,就沒有生沒有滅,沒有來沒有去,還有什麼處所?我剛才講了,這妙有真心是微細色,微細色就是虛空,虛空有什麼處所?你要有處所,還是有來去,還是有生滅,還是沒開悟。
寫信的人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要問一期壽終,要死了,到什麼地方去啊?這不但是他的問題,也是大家的問題。
所以,今天借圭峰禅師的一段話把這個問題再談一談。
圭峰宗密禅師說:
一切衆生,無不具有覺性,靈明空寂,與佛無殊。
但以無始劫來,未曾了悟,妄執身為我相,故生愛惡等情。
随情造業,随業受報。
生老病死,長劫輪回。
然身中覺性,未曾生死,如夢被驅役,而身本安閑;如水作冰,而濕性不易。
若能悟此性,即是法身,本自無生,何有依托?靈靈不昧,了了常知,無所從來,亦無所去。
然多生妄執,習以性成,喜怒哀樂,微細流注。
真理雖然頓達,此情難以卒除。
須常覺察,損之又損,如風頓止,波浪漸停。
豈可一生所修,便同諸佛力用?但可以空寂為自體,勿認色身;以靈知為自心,勿認妄念。
妄念若起,都不随之。
即臨命終時,自然業不能系。
雖有中陰,所向自由,天上人間,随意寄托。
若愛惡之念已泯,即不受分段之身,自能易短為長,易粗為妙。
若微細流注,一切寂滅,唯圓覺大智朗然獨存,即随機應現千百億化身,度有緣衆生,名之為佛。
下面把圭峰宗密禅師的這段話解釋一下:
“一切衆生,無不具有覺性,靈明空寂,與佛無殊。
”一切衆生,非但我們人類,螞蟻、蟻蟲、蒼蠅、獅子、猿猴等等無不具有覺性。
你說哪一個衆生沒有覺性呢?你看這蚊子,你這裡有血,它馬上飛來叮你。
蒼蠅呢,你端一塊蒸糕,它老遠老遠也能飛來叮上去。
它們是有覺性的。
人就更不用講了。
覺性者,知覺性也,你知道肚皮餓嗎?你知道今天天氣暖嗎?這都是知覺性啊!所以,一切衆生都具有覺性。
“靈明空寂”,即靈而明,光明剔透,了了分明。
就是光明,而靈知了了,如如不動。
這個“明”有兩種解釋:“空”,空無所有,一物不立;“寂”,不動不搖,不來不去。
“與佛無殊”,與釋迦牟尼佛、阿彌陀佛、彌勒佛等等一切佛了無差别,無有二緻。
“但以無始劫來,未曾了悟,妄執身為我相,故生愛惡等情。
”無始,無有開始,将來也無終,周而複始,總是這樣子。
“未曾了悟”,從來沒有悟過,從來不知道自個兒是個大寶藏。
《法華經》比喻:人有一個摩尼寶珠縫在衣裡,自己不知道。
這個摩尼寶珠能雨衆寶,所以你不窮。
你一切都具足,要什麼,它就有什麼。
而你卻不知道,到外面讨飯去了。
像我們現在輪回六道、流浪生死就是讨飯。
自己有大寶藏不知道,未曾了悟。
“妄執身為我相”,由于妄執,不識真卻認假。
這個身體本不是我,卻當作我了。
身體等于是我們住的房子,裡面有人。
人是什麼?人就是我們的靈明真心。
不知道這個,就認“房子”為我:這身體是我啊,這身體是我!“故生愛惡等情。
”所以就産生愛惡之情。
我歡喜這個,讨厭那個,這個人對我友好,那個人對我不友好。
分别心很多,都是妄念。
喜歡的,就據為己有;讨厭的,就将其打倒,所以就造業受報。
“随情造業,随業受報。
生老病死,長久輪回。
”生死本來沒有的,而是因為我們有愛惡等情之後,随心造業所緻。
我們想要某個東西,但得不到,是他人的,就搶他或把人家殺掉,這就造殺業了。
造業就要受報,就要六道輪回。
造善業升天,造惡業下地獄,生老病死長久輪回。
唉!本來沒有生死,落入生死了。
在六道裡出沒,生生死死,不得解脫。
“然身中覺性,未曾生死,如夢被驅役,而身本安閑;如水作冰,而濕性不易。
”我們盡管在六道裡生生死死地輪回,而我們的覺性未曾生死,它不因為你生而生,也不因為你肉體死亡而滅;你堕地獄它不痛苦,你升天堂它不快樂。
它本不生不滅、空靈無住,未曾生死未曾動。
就像我們在睡夢中,被惡人追殺,驚恐萬狀,狂奔不已,可是實際上身體還在床上安然地躺着不動一樣。
也像水變成冰,而潮濕的性質不變一樣。
這是比喻我們盡管在六道輪回中但佛性不變。
“若能悟此性,即是法身,本自無生,何有依托?”假如我們能悟到這覺性就是法身,明白我們的覺性就是一切事事物物的根本,它本來沒有生過、沒有滅過,為什麼還要有依托的地方呢?你真正開悟了,就不要有依托,不要有去處。
我記得有個溫州人講得很好笑,他自說開悟了,有個人問他:“我們不是修淨土法門求生西方極樂淨土的人,是修禅宗的,我們圓寂之後到什麼地方去呢?”你們看他怎麼答,他說:“可以依草附木,在石頭上也可以,在大樹上也可以,在枯草上也可以,都可以。
”哎喲,不好了,成了依草附木的精靈了,這怎麼行啊?依草附木是執著有身體的鬼魂。
上海複興公園有棵千年的菩提樹,據說是靈得不得了,大家都去拜,其實是一個鬼,是靈鬼附在上面了。
死後依草附木就變成鬼了,你們說這悟的是什麼道啊?其實與道不相幹,都是假的。
我們的覺性“本自無生,何有依托?”不要有依托。
依草附木者未曾瞥見覺性半絲在。
從前有個廢棄多年的破竈,有個神附在竈上,托個夢給人:你們到這竈上祭祭我,你們要什麼我給什麼。
人家都說,這個竈上有神呀,都去祭吧!很多人來祭他,這個神就滿足他們的願望。
一傳十,十傳百,這個破竈就紅得不得了了。
那地方上有個禅師(慧安國師的弟子),見這個依附破竈的精靈使得大家殺生來供養他,造業了,就去給他說法。
拿禅杖咚、咚、咚敲竈台說:我問你,你是磚瓦泥土合成,靈從何來?神從何來?磚瓦泥水沒有靈、沒有神,有靈識的是你自心,你附着這個磚泥竈上幹什麼?這個破竈神被禅師一指點就醒悟了:對啊,神不在磚瓦泥土上,神是在我的自心上啊!趕快舍去這個破竈吧!他夜裡就來禮謝禅師,然後升天去了。
後來大家都稱這位禅師為“破竈堕和尚”,反而把他的真名遺忘了。
它還曉得不要執着身體,我們執着在草木上能行嗎?所以不要有依托啊!我們本來無生,本來無有依托!
“靈明不昧,了了常知,無所從來,亦無所去。
”你真正悟道了,就了了常知,靈明不昧,什麼地方都是我。
什麼地方有緣,就在什麼地方現身。
所以叫做“無住處涅槃。
”沒有固定方所,什麼地方都可以現身,隻要有緣即可以現身。
真正徹悟了,哪裡還會有個固定地方?要有個固定地方就是沒有悟。
靈明不昧,就是沒有一點昏昧之相。
了了常知,就是明明白白。
這個知是沒有間斷的,叫常知。
不是現在知,等一會又不知了,那是沒有用的。
無所從來,亦無所去,它沒有來哪有去呢?有來就有去,有去就有來,都是相對的,相對的都是假的。
它是絕對真心,所以沒有來去,沒有出入。
九、如實知自心
下面指示我們怎樣用功了道,藉以成佛。
“然多生妄執,習以性成,喜怒哀樂,微細流注。
”
我們現在所說的是最上乘禅:“自心就是佛,佛就是自心。
”你能聽到這個法,并能深信不疑,就不是一佛二佛三四五佛所種善根了,而是多生曆劫以來所種善根。
但是,我們多生曆劫以來,妄執習以為常,執着外面的境界認為是真的,執着身體是我,養成習慣了。
唉喲,這身體是我,最為珍貴,不能碰我啊!其實是臭糞桶,有什麼可珍貴?清朝有個皇帝愛上一個身有香味的妃子,這香妃是新疆人,據說身上有異香。
那是什麼香味啊?狐騷臭!皇帝老兒卻說是香味。
可見一切事物美好與否,皆無一定标準,你喜愛的就好,否則就讨厭。
或者習以為常了,不好也無不好。
如俗語說:久入鮑魚之肆,不聞其臭。
養成習慣,就積重難返了。
這是颠撲不破的真理。
聽到這,可能有人會這樣想:“這身體就是我。
而且大家都這樣認為,你卻說身體不是我,誰相信你?”唉!多生曆劫妄執外境,我們習以為常,成為習慣了。
于是産生了自己對待境物的種種看法,凡事都以自己的好惡來判斷衡量,合我心者執取,否則舍棄,因此,就有“喜怒哀樂,微細流注”。
喜、怒、哀、樂、恐、驚、悲,每個人都有。
合于我的心境就滿面春風,違犯我的心境即龍顔大怒;失掉什麼了就怏怏不樂,中意什麼了就喜笑顔開。
這些都是微細流注。
微細流注,就是極微細的妄念不停地在動。
最根本的妄心是意、觸、受、想、思五個遍行心所,這遍行五法其實是心裡起的或善或惡的一念,它存在于八識當中,并且不斷地鼓動八識中的一切善惡種子,它非常非常之微細,所以叫流注生滅。
所謂流注,就像無休止的流水一樣,而這水流不像大海中的驚濤駭浪,也不像江河的滾滾波濤,而像靜靜的小溪微微細細地流。
其實它流得很快,快到了極點,反而不顯其動,平時你看不見,以為它是不動的,這就是微細、極微細的妄念。
我們曾講到粗妄,那是對境生心的妄念。
若曉得境就是我們的心,心就是境,那麼,我們就不執着。
不執着,粗妄念就不起。
可這個細妄種子還在。
它微細極微細,你看它似不動了,其實還動得很快。
怎樣才能把微細流注斬斷呢?隻有深入金剛薩埵定才能見到而消滅它,不是金剛薩埵定不頂用。
所以,要深入禅定。
念佛人一定要得念佛三昧,不得念佛三昧是不行的。
修禅人呢,要起大疑情,大疑起後,妄念不動疑情籠罩全身,時節因緣一到來,“啪”地爆開,才能親見本性。
學密的人也是如此,身口意三密加持,借佛的力量加被我們,推動我們往前進,推到因緣成熟,“啪”!就爆炸了,把這微細流注斬斷!這個微細流注微細得很,你們看不見,要做功夫,定下來才能看得見。
比如一杯混濁的水,裡面的泥沙你看不見,一旦沉澱下來,上面水清淨了,才看見下面有這麼多泥沙。
搖晃、混濁的時候,你看不見它。
諸位要先定,才能看見微細流注。
“真理雖然頓達,此情難以卒除。
”我們講心就是佛,佛就是心。
這是真理,你們雖然一下子就悟到了:對、對!我們本來是佛,不是佛怎麼會說話呢?還能問念佛是誰嗎?不是佛怎麼會念佛?不是佛怎麼會寫字?不是佛怎麼會走路啊?我們這個身體一口氣不來它就不動了,動是佛性的妙用。
真理是頓然了悟、理解了,但是“此情難以卒除”。
情者,妄情也,愛情也。
愛情難以除啊!古德說:“念佛如念情,成道久矣!”假如念佛像念愛情一樣,我們早就成道了。
我們凡夫是愛情難舍,愛情包括的範圍很廣,如男女之愛、母子之愛、夫妻之愛、聲色犬馬之愛等,還有諸多的愛好,如愛好古玩、集郵、字畫、種花養鳥等等。
人愛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女人最難斷的是母子之愛,有個孩子,永遠記在心裡再也忘不了,死了也放不下來:我舍不得離開我的孩子啊!有一位念佛的老太太臨終時,我們勸她:“你放下吧,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吧。
”她說:“我不去,我舍不得離開我的兒孫啊!”如此愚癡,怎能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呢?
凡夫都是“此情難以卒除”啊!卒者,立即也。
我們的情很難馬上除掉,隻好頓悟漸修。
頓悟之後再漸修,這是沒辦法的事,然而适合我們娑婆世界現階段衆生的習性。
你們不要唱高調,說自己是頓悟、頓修、頓證,不需要修,無修無得無證。
嘴上說說是很容易的,但你是否真能做到呢?吹牛是沒用的,要真正做到才行。
吹牛皮閻王老子不會放過你,還是要給你下請帖的。
真正做到了,閻王老子的請貼才能取消。
“須常覺察,損之又損,如風頓止,波浪漸停。
”須要長時間的覺察,這就是做功夫了。
如修淨土宗的人就是提起一句佛号,起心動念時趕快把這佛号提得高高的、聲音大大的念:“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把這妄情化掉。
妄情不化掉不行啊!損之又損,就是把妄情一天天地減少,把你的習氣、煩惱、執着一天天地減少、減少、再減少。
妄情不是一天就能除掉的,“如風頓止,波浪漸停。
”風一刮,波浪即起,風停後波浪還是在湧動,慢慢地才能停下來。
所以古德說:“風停浪還湧,理現念猶侵。
”“理現”,真理出現,就醒悟了,然而“念猶侵”,妄念還是要侵犯的,所以須慢慢地除。
“豈可一生所修,便同諸佛力用?”修一生一世,就想馬上有諸佛一樣的三明六通,有諸佛一樣的力量,這是做不到。
我們現在雖然沒有發三明六通,但要深信不疑:我們的心就是佛心,舍此之外沒有佛心。
說到這裡,我想跟大家談一個重要問題。
我嘗聽人說:前後際斷不是開悟,要能所雙忘才是開悟。
其實他不明白什麼叫前後際斷,不識本來,還要假裝大根基;他沒看教裡面的書,卻信口雌黃。
從前澄觀法師給武則天皇帝講《華嚴經》時(你們不要以為武則天皇帝壞啊!武則天皇帝是個開悟的皇帝。
現在你們讀的開經偈“無上甚深微妙法,百千萬劫難遭遇。
我今見聞得受持,願解如來真實義”就是武則天做的,是贊歎《華嚴經》的,現在都把它作為一切經上的開經偈了),對她講:“一念不生,前後際斷,照體朗然,即如如佛。
”一念不生,就前後際斷。
前際者,前念;後際者,後念也。
前後際“啪”地斷了。
照體,就是能照一切事物、能起一切妙用之體——本性。
朗然——即不着一切相,即如如佛——這就是佛啊!你看說得多清楚。
可是有人卻不懂,說什麼前後際斷不是開悟。
他不知道前後際斷是什麼,不知道還假充善知識,豈不害人!自己不知道還迷惑别人,下地獄如箭射在!
我們當下念一斷,而了了分明,這是什麼?!舍此,再去别求佛性,就沒有了。
不要以為沒有三明六通,沒有同諸佛力用,就不是開悟、不是佛,并非這一生修行就能有諸佛一樣的大神大用。
初悟道隻等于剛降生的小毛頭(嬰兒),小毛頭雖然沒有大人的力用,不會工作,不會走路,不會吃飯,還要人喂,要人抱,但是你不能說他不是人。
初悟道是因地佛,你必須時時刻刻覺察,時時刻刻地保護它。
綿密保任,損之又損,把自己的習氣、煩惱一天天地減少,那麼,你這“小毛頭”就長大,成大人了,就力用俱備了。
明白本來之後就用功,叫悟後真修。
沒悟到呢,就是盲修瞎練。
比如你念佛不悟本來,就是念心外之佛。
我們念佛人要知道念阿彌陀佛是喚醒自己的主人公,叫自己的主人公時時覺醒,不要着在色相裡面去,不要為境界所遷流,不要有妄取執着的凡情,這樣做你才能成功。
這非常重要啊!
“但可以空寂為自體,勿認色身;以靈知為自心,勿認妄念。
”我們要曉得,這色身、這肉體、這軀殼不是我們自己。
我們真正的本體,是即空而即寂,就是不動不搖、不來不去、不生不滅這樣一個東西,而不是這個軀殼。
這個軀殼是慢慢變化的,由少而老,由老而死。
不要認這肉身,肉身就是色體,這色體不是自己。
千萬千萬不要認這色身為自己,要認空寂為自己。
即空而即寂、不來不去、不動不搖的這個佛性就是我們自己啊!“以靈知為自心,勿認妄念”,什麼叫妄念?有所住着就叫妄念。
起個念頭,心定在那裡,有所住、有所著,這就是妄念;念起無所住、無所著,才是真心的妙用。
這了了靈知才是真心,它不是死的。
坐在那裡不動,死壓念頭,一個念頭不起,那就變成大石頭、大木頭了。
因此,了了靈知,不着、不取、無愛、無憎,這就是真心的妙用。
有所住、有所分别那就是妄情。
但是有一點要弄清楚:不是不可以有分别,而是有分别而不住。
即這個人好我知道,那個人壞我也清楚,不是好壞不分,成糊塗蟲了。
糊塗蟲就是真心嗎?不是的。
好壞要知道,但是無憎、無愛、無取、無舍。
不是見好人就喜歡,見壞人就厭憎。
壞人我們也不舍,為什麼?對壞人我們要教導他,要憐憫他,幫助他,使他轉過來,這才對。
真心就是這麼一回事。
所以,真心、妄心蠻好分别的。
我們時時刻刻不要認妄心為自己,要曉得靈知了了而不住相才是真心;才有所住,即成巢臼,就落到相裡去了。
“妄念若起,都不随之。
即臨命終時,自然業不能系。
”這講到臨終了,臨死怎麼樣?要臨終得受生自在,須在平時做“妄念若起,都不随之”的功夫。
如果我們的妄念還沒有斷除光,一刹那妄念又來了,馬上就要覺察,不要跟它跑。
假如妄念勢強,覺而不能斷,就趕快念佛、持咒,或是提起話頭,問這妄念從何處來,而将妄念化掉。
假如跟妄念跑了老遠才知道,那就遲了。
這覺的速遲與除的快慢是用功的力量問題。
就像蠟燭光和電燈光亮度不同一樣。
起初能照,照到後面不大看得見,妄念起了很久才曉得,這是蠟燭光。
功夫用得純熟了,念頭一起就能照見,如強烈的燈光照在面前,什麼坑坑窪窪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走夜路便不會堕坑落塹了,這就是電燈光。
這就到寂而常照、照而常寂的階段了,不要着意照,而自然照了。
這裡面的功夫大有深淺之别。
我們做功夫須時時覺察,綿密用功。
一天二十四小時,就一兩個小時用功,其他二十二小時都不用功,那太疏懶了,功夫就很難做得上去。
所以我們要行、住、坐、卧四威儀中,時時用功,時時覺察,功夫用得上去。
複次,妄念若起,都不随着跑。
不是認為哪個妄念好,就跟着跑。
有人做了個好夢,醒來以後舍不得放掉它,還想着它。
夢境本假,為何執着?夢中做了皇帝,你真是皇帝嗎?夢中你得了大元寶,你真的得元寶嗎?你戀着它,豈不愚癡嗎!人就是這樣愚癡啊!
圭峰禅師苦口婆心給我們講,妄念若起,都不随之,不要跟它跑。
假如我們真正做到,“即臨命終時,業不能系。
”系者,捆住也。
一切衆生都是跟着業跑啊!善業者升天,惡業者下地獄。
真能做到妄念起不随着跑,那時候業不能捆住你,就能夠自由了。
“雖有中陰,所向自由,天上人間,随意寄托。
”真正悟道的人沒有中陰身,生到西方極樂世界的也沒有中陰身。
什麼叫中陰呢?就是前身已壞,後身未起。
前面一個軀殼已經壞了,還沒有投胎到後面一個軀殼,當中的這個陰界之身,就是中陰身。
這個中陰身是以風大為主,所以它有五通。
六通當中他沒有漏盡通,他隻有少分的五通,不是像佛那樣大的五通。
中陰身有少分的五通,所以他有神足通,什麼地方的父母和他有緣,千裡萬裡他一飄就到。
他有天眼通,千裡萬裡外他也能看見。
生西方極樂世界的人,他到西方去了,沒有中陰身。
下地獄的也沒有中陰身。
下到地獄了,哪裡有中陰身?其它幾個道都有中陰身。
“雖有中陰,所向自由”,真正做到念起不随,那麼,業障抓不住你,捆不住你,障不住你,你要到什麼地方去就到什麼地方去,自由自在。
“天上人間,随意寄托”,或者天上,或者人間,随意寄托一下。
這個是最起碼的功夫,妄念還不能斷除,妄念起,我能不跟它跑。
功夫到這裡,雖然有中陰,還能自由自在。
妄念起跟着跑,那就壞了,就不能自由了。
所以,這是最起碼的一步,最差的一等。
“若愛惡之念已泯,即不受分段之身。
”愛,喜歡,喜愛;惡,讨厭,厭惡。
愛憎的心沒有了。
不是這個好我就取,那個不好就舍。
因為一切都是夢幻泡影,分什麼好壞呢?有什麼可愛憎的?這要真做到才行,假如人家給你講講,你也能做做,背了人之後你還有愛惡之情,那還是不行。
愛惡之念已泯,泯者,滅也。
愛惡之念滅除了,沒有了,就不再受分段生死,就出生死輪回了。
當然,還有法執未除。
“自能易短為長,易粗為妙。
”這是講功用。
這樣的人即能變化自在,短的可以變成長的,不好的粗糙的東西可以變成美妙的精細的東西。
他能變化,六道輪回他也能變成神妙,一切都變化了。
你們不是常常問:我的功夫到哪一步了?你們可以不妨自己考察、自己印證:第一,是不是妄念起都不随之了?如能做到,那你即能所向自由。
進一步,如你能泯滅愛惡之心,沒有喜歡,沒有讨厭,一切平等、平等、又平等。
那你分段生死就消除了,就能夠變化自在了。
如更進一步:“若微細流注,一切寂滅,唯圓覺大智朗然獨存,即能随機應現千百億化身,度有緣衆生,名之為佛。
”這是最上乘。
我們修法就是要做到微細流注一切寂滅,将微細妄念的種子都消除光,而徹證“唯圓覺大智,朗然獨存”的境界,圓成佛果。
我們這一生果能由見性破初關,進而在事境上鍛煉,勤除習氣,練到順逆無拘,縱橫無礙,破重關後,再上上升進,除盡微細流注,就大放光明,朗照十方,無所障礙了。
你不要神通,神通自會來找你,所以能随機應現千百億化身度有緣衆生。
佛菩薩就是這樣随機赴感,應緣現身,來度衆生的。
意生身有三種:一、三昧樂正受意生身。
二、覺法自性意生身。
三、種類俱足無行作意生身。
打坐深入三昧,深入禅定,能出三昧樂正受意生身。
意根就是第七識,第七識意根所現之身,叫意生身。
由少而多變化,最後百千萬億化身一切具足。
種類俱足無行作,山河大地、樓台亭閣等等,都能顯現變化出來。
功夫做到什麼程度,微細流注才能斷除?所謂微細,就是我們現在看不見它,要做功夫深入金剛薩埵定以後才看得見:唉呀,細妄種子這麼多,動得這麼厲害。
知道這個在動,把它消去,不動了,但還有個“不動”在也不行,不動也不要。
打破它,識蘊區宇就打破了。
識蘊是五蘊的最後一蘊,識蘊打破,就成就了。
所以我們要做功夫,要修行,就是要悟後真修。
但是,你不悟真心不明理怎麼去修?所以,認識真心明白道理最為重要,即覺法自性意生身最重要。
今天我把色、空之義又講了一遍,還再次重申了認識真心(見地正)的重要性:為什麼要認識真心才行,也講了講修行人臨命終時究竟到什麼地方去。
你們要時時刻刻這樣做功夫,就是“常須覺察,損之又損”。
我們要時時刻刻的覺照:唉喲,念頭來了。
唉喲,又着相了。
唉喲,妄念起了。
趕快不要動,不跟它跑,這叫損之又損。
你們不要講什麼一悟到底,這恐怕不是輕易做得到吧?我們不是常聽人說:“哎呀,我怎麼還有這麼多念頭呢?”你們看,一下子把念頭消除淨光,不是容易辦到的事,所以常須覺察,損之又損才行。
那如何考察自己是否進步呢?應該回頭看,就是比比過去,過去自己怎麼執着、怎麼煩惱,現在比從前少一點了,心平氣和多了,那就是有進步了。
有進步就好,因為知道有進步,就能增強信心。
我們在做功夫當中,身體發熱,光明顯現,這都是好現象。
但是我們不能追求,一追求就完了,那就是住着、就是妄念妄情。
我們于悟後做功夫要任其自然,像流水一樣,嘩、嘩、嘩地流過去,要不停留、不可住着,不跟境界跑,不随妄念流,把我們的妄想習氣損之又損,消除淨光,才能成就大道。
此為修法之訣竅,是故不識真心,修法無益;識得真心,不知訣竅,不能成就。
十、淨土要義
我們念阿彌陀佛,是喚醒自心,不是求西方的阿彌陀佛。
我們發願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就和阿彌陀佛心心相印,也是自力,也是他力。
我們明白念佛的作用,就是借佛的聖号除去我們心中的污濁、煩惱,借佛的光明朗照我們,消除我們的業障,那麼我們發願生西方,就能生到西方極樂世界去。
怎麼個生法呢?即是要把愛根斬斷,若能如此,肯定成功。
你要是還愛戀着這個世界,盡管你強調“我有他力、我有他力、我有他力”、但你最終是生不了西方淨土的。
因為你愛根沒有斬斷,牽挂着這娑婆世界,如何走得了呢?其實他力就是自力,自力就是他力,自他不二。
将自他分成兩個,那就錯了。
我們修行,一定要雙修,就是把自力和他力結合起來,光靠他力,自力上不去,沒有用處。
因為你妄念不除,執着這個娑婆世界,他力拉不動你。
佛菩薩要是能拉,老早就把我們拉光了。
佛菩薩接引生西,怎麼接引法?發光照你。
你不睜眼睛,他照你,你看不見他的光,有何用處?是故永明延壽禅師說:我們的心比如是一盆水,佛菩薩比如天上的月亮。
阿彌陀佛放光照我們,假如我們的心如水清淨了,就能現出月亮的影子來,這就是感應道交,他力自力結合在一塊了;假若我們的心水是一盆污水,就映不出月亮來。
不是佛不照你,佛沒有這種不平等的心,佛是普遍朗照的,而你的心卻污穢得很。
是故瞎子不見光明,污水不現月影。
這完全是我們的誤會,并不是佛不照我們。
所以要雙修,有他力也有自力。
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就要一切放下,懇懇切切地念佛号:“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把自心喚醒。
他心就是自心,自心就是他心,打成一片,心佛道交。
臨命終時彼佛現前。
這“臨命終時”,不光是指臨死的時候,還指生死命根斷除之時。
什麼叫生死命根斷除之時呢?就是我們的妄情、妄念、妄心這個時候死下來了、斷除了,這就是臨命終時。
因為我們的生死命根就是妄情、妄念、妄心。
我們本來哪裡有生死啊?都是這妄情、妄念、妄心執着色相,造業受報,從而六道輪回、虛妄生死。
我們一心念佛,功夫成熟,時節因緣一到“啪”地一下子,把妄情、妄念、妄心斬斷,這生死命根就終了。
“臨命終時,彼佛現前”,“彼佛”就是那個佛,就是阿彌陀佛,就是我們自性佛,自性佛就是阿彌陀佛。
“現前”,即本性現前也,這叫“花開見佛悟無生”。
心花開放,見自性佛,這就是開悟了。
“悟無生”,開悟了見到了不生不滅的本來自性!這就是淨土宗啊,是真正的淨土宗!我們千萬不要把生死大事,推到阿彌陀佛一個人身上。
不要說這是他力,你阿彌陀佛假如不救我去,是你的過錯,非我之咎。
這是不對的,你自己的妄情、妄念、妄心沒有斬斷,彼佛如何現前,如何能悟無生?這全是你自己的過咎,怎麼可以埋怨阿彌陀佛呢?
淨土宗就是禅宗,禅宗就是淨土宗。
這是古來的大善知識講的,“禅者,淨土之禅也;淨土者,禅之淨土也。
”禅就是淨土,淨土就是禅。
不能分成兩個,看成兩回事,它的确是一回事。
比如,永明壽大師是禅師,怎麼成為淨土宗的大祖師了呢?蓮池大師也是禅師,徹悟大師也是禅師,他們怎麼都成為淨土宗的大祖師了呢?禅、淨本來就是一鼻孔出氣,隻是後來人不明理,才強分禅分淨。
我們發願生西,心要真切,不要疑惑。
願要懇切,不是口頭上說說而已,還要有真實之行。
心有行散,不可救矣。
朝于斯,夕于斯,流離于斯,颠沛于斯,時時刻刻不忘記,那麼,你就快要成道了。
修禅人也是如此,常須覺察,時時保護,照顧話頭。
我們修密宗的也是如此,我再三說修心中心法,不能光靠兩小時打坐,下座時觀照最重要,下座比上座還重要。
下座時曆境練心,看看你的心空不空,這是最重要的一着。
我常常聽人講:唉喲,今天我真是氣死了,某人怎麼、怎麼不好。
我倒問問你是不是學佛的人啊?還氣什麼東西啊?你學佛了,就不應該有氣。
一切皆空,無人無我,無自無他,還氣什麼?若還有氣,你就是沒學佛,就是沒有時時覺察,沒有曆境練心。
越是違逆的環境,越是氣惱的人事,越是能鍛煉你,看你還氣不氣?你還生氣,就是沒鍛煉,沒鍛煉怎麼能成佛啊?逆境其實也是好的境界,是鍛煉你的,看你是不是醒悟。
不要說什麼逆境壞,壞不壞就看你醒悟不醒悟,就看你是不是會利用這個境界鍛煉自己。
我們學佛人,不管是習禅、習淨抑或是習密,都要時時刻刻曆境練心,不能如是,決無成就。
我們的妙明真心,既不屬有,亦不是無,你說它有,無相可見,無聲可聞;你說它無,語默動靜,行住坐卧,無一不是它在起作用。
古德喻之“海中鹽味”,“色裡膠青”,雖不能目睹,而體實不無。
釋迦牟尼佛告訴我們,它是真空妙有,妙有真空的大寶藏。
所謂真空者,别于頑空和斷滅空,以妙有故,空而不空;所謂妙有者,别于妄有或實有,以真空故,有而不有,不有而有也。
次從相用來說,也是非有非無,非無非有的。
你說它無,形形色色曆然現前,而妙用恒沙;你說它有,一切色相,皆因緣所生,無有自體,所起事用,宛如水月空花,無可把持。
《心經》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就是說色空不二,非有非無。
以一切事相皆是真空妙體之所顯現,而真空妙體亦不能離開色相而另有。
比如水起波浪,離開波浪即不可得水。
我們用功,既不可執色相為實有而粘着不舍,更不能偏離色相,廢有而着空。
所以,不論上座習定,還是下座起用,均須無所取舍,方契中道之理,走上真空妙有的大道。
但是我們大家對色空之義理還是不太理解,所以,我在上面再将色空之義進一步闡述,并引述圭峰宗密禅師語錄,重申了認識真心的重要性,并談了修行人臨命終時究竟到什麼地方去這個問題,以使大家契入大手印之宗旨,在修行上不走冤枉路,直趣真空妙有之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