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打坐時,想到我的兒子如何如何,女兒怎樣,就坐不好了。
若再浮想聯翩我的鈔票怎樣花,該買什麼東西,那裡的東西好便宜,某某人好某某人壞等等,這樣你還能坐得好嗎?就坐不好了。
粗妄要息掉,心中的影子不去管他,鏡子中的影子是拿不到的。
可能有人說:鏡中的影子拿不到,但是現出來的東西我拿得到,你看這筆我拿到了。
唉!你是在做夢,那是夢境啊!在夢中的東西也的确像拿到,好吃的東西也吃到了,跟好朋友談得很開心,見到冤家對頭很驚慌害怕,但夢醒之後,什麼都沒有。
我們現在就是夢境,你不要着相,所有的一切都拿不到。
一息不來時,什麼也帶不走,與其将來不得不放下,何不趁早放下而省卻幾分心力呢?你想醒過來(覺悟),就要做功夫了。
念佛的人與持咒的人,須專心系念,把妄念斬斷了,将身心世界齊消殒、都化空,隻有了了的真心現前,那時如睡覺做夢醒過來一樣,夢中的所見所得的一切都空了、都沒有了,還有什麼東西可拿嗎?所以現在的相都是影子,不能去求啊!因此,現在有必要跟你們講清楚,讓你們明白有情就是無情之理,不要去妄想分别了,放下來、放下來。
無情就是有情,有情就是無情,還着什麼相?
倘若真的死心塌地,用功上座時就容易入定。
粗妄斷了,細妄還要來侵犯,不要怕它,也不要壓它,隻置之不理,妄想斷處,真心就顯現了。
“生滅滅已,寂滅現前”,這就是涅槃。
不生不滅是涅槃,生生滅滅是妄心,妄想妄情都滅光了,這不生不滅的佛性就顯現了。
修法坐不好是什麼緣故呢?這要自我反省了,我們的心還粘在什麼地方?為什麼還要粘着它?趕快放下來呀!一切都是我們心中的影子,你還粘着它幹嗎?不可得啊,是假的、是空的,放掉!你果真一放,念佛也好,持咒也好,就能所雙亡,根塵脫落,自然佛性顯現開悟了。
見性不見性,不要問人,自己體味。
開悟的至味猶如啞子作夢,無法向人訴說,但心中明白。
我再三地講述有相無相的問題,力求把它講清講透,目的是要大家見地正,也即是大手印首立見宗的要義。
以知見為宗者,佛法之中心也。
知見正,識得佛性是什麼,才容易下手作功夫;不認識佛性,不免盲修瞎煉,因此,大手印不是有個手印與咒叫我們修,而是先講見宗,矯正知見,認識佛性是什麼。
綜上之所讨論,我想大家已經弄清了無情為什麼就是有情,一切無情為什麼就是佛,“有情無情同圓種智”這些問題。
真正理解明白了“有情無情同圓種智”,那麼,如果有人問你:如何是佛,就不緻目瞪口呆,不知所措,隻随便舉一樣東西就行了。
天上地下、日上月下、窗裡窗外,花明柳暗等等,這些無情都是佛啊!信手拈來,皆成妙谛,多少便當。
上面講了無情說法,無情怎麼說法?我們講了一層道理,就是有言可說的法、有聲可聞的法,都不是正法。
正法是無說的,“言語道斷,心行路絕”,即言語說不到,思想想不着,有言有說的法都不是正法。
我們雖然聽不見無情說法,但它正說法,大音希聲之故。
無說真說,無聞真聞,聽到聲音那不是正法,所以說“若将耳聽終難會,眼處聞聲方得知”。
你可能心裡有疑問:聽不到聲音,怎麼說是無情在說法呢?因為真正的妙玄奧意是無法表說的,隻有意會、神知。
若住在言說上,就會不到真義了,故雲“若将耳聽終難會”,不要住在聲音上啊!妙意是聽不到的,“眼處聞聲方得知”。
為什麼?這無情說法是觸景生情,心領神會,無聞而聞的一種心開意解的微妙神境。
做功夫參究到無說、無聞,妄念不起處,就能觸景生情,領會個中奧義。
正如洞山問他的兩位師父:無情說法你能聽到嗎?兩個師父所答一樣:我若聞,你就不聞我說法了。
意思是真正的聞是無聞,假若能聽到,我就着相了;我着相了,就沒有說法的資格,就不能給你說法了。
上次就講了這層意思,我們還可以再補充。
諸佛的正法身是無說無聞的,報化身不是真佛,是有說有聞,所以“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有說有聞,着在言說上還行嗎?正如剛講的,假如我有聞,我就同于諸佛了,我就是諸佛了,諸佛正法身是無說的,那我就不能在這裡說法了;我若能說法,那就不同于諸佛了,這又是一層意思。
我們凡夫時時刻刻都在着相,眼睛看見什麼東西,耳朵聽到什麼聲音,便還以己之見分别好壞美醜;真正見性的人,在一切聲色當中,盡管見無所見,盡管聞無所聞。
假如一住聲塵,一住色相,那就變成為凡夫了。
所以說我若聞就不能給你說法了。
我若聽見就着相了,着相了還有資格給你說法嗎?就不能了。
下面我再把祖師言語中暗含的幾點意思歸納一下:
第一點,我若聞,就着聲塵,有所住着,能所相對,法見未除,即非道人,就沒有資格說法了。
第二點,我若聞,即同無情,無情以不說為正說,非有言說,你便聽不見我說法了。
第三點,我若聞,即齊諸聖,而諸聖的報化非真,亦非說法者,諸聖正法身是無說無聞的,我今為你說,隻是方便接引而已。
三、曹洞五位君臣
我們講這些道理就是讓諸位明白,色聲都不可得,時時空淨其心,保養真心。
不保養真心是成不了道的。
要保養真心,首先要知見正,見到真心本性。
為什麼要這樣呢?我們可以用禅宗來印證。
有人要問:我們講的恒河大手印是密宗,怎麼用《五燈會元》的禅宗公案來印證呀?因為密宗講的道理和禅宗、淨土宗完全一樣,無二無别。
大凡佛法所有的宗派,名相雖有不同,而至理俱是一樣,故淨就是密,密就是禅,禅就是淨,都是佛所說的成道之法,隻是用的工具不同而已,證得的道果無有二緻。
恒河大手印是密宗最上乘的密法,與禅宗太相近了,所以必要用禅宗的道理來印證。
禅宗五家中的曹洞宗所說和密宗最相應。
曹洞宗講五位君臣,講五個位置,讓我們由凡夫知見而開佛知見。
開佛知見,就是見道位,進一步是修道位,修道位之後,就是證道位,證成功佛果。
五個位置有三個漸次——見道位、修道位、證道位,和大手印所說一樣,大手印首先也是見道位。
曹洞宗是怎樣來見道的呢?它講正位偏位,正位表示體、空、理,偏位表示用、色、事。
第一個位置:“正中偏。
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怪相逢不相識,隐隐猶懷舊日嫌。
”——此為凡夫位。
凡夫就像“三更初夜月明前”那無月亮之夜晚,一片漆黑。
何故?因他不知佛性為何物,隻認取外面的色相,被無明遮蓋,其心一片漆黑。
“莫怪相逢不相識”,我們大家時時刻刻都在佛性當中,與佛性時時相見,就是不認識。
我們大家在飲食起居日用當中,不是佛性起作用我們怎能動彈?比如早晨起來洗臉、刷牙、上街、買菜、上班、工作,這是誰在做啊?這是誰呀?我們不妨像禅宗問“念佛是誰”那樣問一問自己。
你們說不是本性是誰?既是本性,為何相逢不相識?不要埋怨本性難識,其實是我們着相、無明、無智慧的緣故啊!無明者黑夜也,漫漫長夜裡,相逢如何能相識?!“隐隐猶懷舊日嫌”,隐隐,即不明顯。
平時執着的習氣隐隐在那裡作怪,隻顧往外面貪取、追求、執着,不願回光返照,看看能動的是誰,能起作用的是誰。
如能回光返照:這是誰呀?那就認識了。
所以,正中偏,就是說我們本來就在理體、佛性的正位上,但是不知不覺,因此便落在偏位,在偏位上着事相。
正位是理體,偏位是色相,正位是空,偏位是有。
空有、理事、體相,都是相對的,是正中有偏,着在偏位上。
禅宗的五大宗派,接人方法不同,曹洞宗講的道理容易明白。
這是第一個位置——凡夫位,不認識佛性。
第二個位置:“偏中正。
失曉老婆逢古鏡,分明觌面别無真,休更迷頭猶認影。
”——見道位。
此是偏位的日用當中現理體了,即在穿衣吃飯當中時時刻刻體會到這是我的佛性在作用,見道了,即見道位。
前面講一片漆黑,現在明亮了,失曉即破曉了,天要亮了,日光顯現。
老婆他說得很妙,老婆婆何意也?老婆者白發也,天快亮了,故顯白了。
逢古鏡,照鏡也,鏡子是亮光的,比喻有光明。
老婆逢古鏡,天破曉了,光明顯現了,用功的人用到這晨光,見到自己的本性了,所以說“失曉老婆逢古鏡”。
“分明觌面别無真”,鏡子中影子顯現出來了。
分明,清清楚楚,觌面,面對面。
你和鏡子裡的影子面對面相見,鏡子裡現的影子就是你,你就是鏡子,除這影子之外,還另有真的嗎?除了這影子之外就再沒有了,所以說“分明觌面别無真”。
如靈雲開門見一片盛開的桃花,豁然大悟,噢——!不是我的性顯現這個相,是誰顯現呢?離開我的性哪裡能見到這桃花呢?反過來,離開桃花這影子,又哪裡能顯現我的性鏡呢?所以,他回光一瞥,識得這分明觌面别無真的,見到本性了!又如洞山祖師也是在過河時看見自己的影子而開悟的。
當時他曾問有關無情說法,師父對他講了,雖有醒悟,但并未徹底明白,還是有些懷疑。
有一天,他要過河,低下頭來卷褲腳,看見水中有自己的影子顯現,“噢——!”才豁然大悟,并做偈曰:“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我今獨自往,處處得聞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應須恁麼會,方得契如如。
”這個偈子是什麼意思?“切忌從他覓”,我們修法學道不要向外馳求,不要向别人去求,要自己悟出來才是真實的。
比如我們念佛的人念阿彌陀佛,祈求西方極樂世界的阿彌陀佛:來拉我,來拉我。
這就是從他覓,那就不對了,所以蓮池大師說念佛是“聲聲喚醒主人公。
”念佛是把我們自己的主人公喚醒,不要昏迷,不要睡着,不要着相了,要清醒啊!萬象都是心中的影子,不要着相啊!我們的知覺性,就是佛性,就是阿彌陀佛啊!你從他覓,就是向外取。
向外祈求,要阿彌陀佛來拉你,那就錯誤了。
阿彌陀佛是興無緣大慈的,無人不接,無人不救的,但不是拉你,而是放光照你,放光接引你,你到那光明中就行了,你想要阿彌陀佛來拉你,那是不行的。
所以永明壽禅師說:“行人淨業成熟,心地清淨,與佛相應,方見佛現前,接引生西。
佛雖現前,實無來去。
如月在天,千江萬水,一時俱現,而月實無分。
心猶水也,如心不淨,猶水混濁,而不現影。
故心颠倒混亂者,佛雖放光接引,猶生盲不能見日。
”佛等于是天上的月亮,我們念佛的心就是水,水若清淨,月亮影子就顯現在水中,你心中就現佛像了;念佛的心不清淨,月亮雖一樣照着你,但是你的心是混濁的污水,那月亮的影子就現不出來了,阿彌陀佛不見了。
所以“切忌從他覓”啊!倘若你向外找、向外求,則“迢迢與我疏”了。
從心外去找,就與佛性相去十萬八千裡了。
佛性不在别處,在你面門放光呢!看東西的是誰?聽聲音的是誰?聞到香臭的是誰?說話的是誰?動作的是誰?這不是我的佛性是什麼?你為什麼從他覓?“我今獨自往”,現在我無論何時何地,對外面的東西都不取不舍了,都是“獨自”的,絕對的,都不見有對偶、不見有相對。
絕對真心是“獨自”的,絕對的,無一物的,沒有相對的。
如梁武帝問:“如何是聖谛第一義?”達摩祖師答:“廓然無聖。
”梁武帝又問:“對朕者誰?”祖師答:“不識”。
為什麼不識?相對的是你認識我,我認識你;我就一個人——絕對真心。
是絕對的,誰認識誰呀?絕對真心,說識與不識,都是兩頭話。
若能這樣,那就“處處得逢渠”,就時時處處都能顯現這個絕對的真心,處處時時都能見到真如自性了。
“渠今正是我”渠就是影子。
山河大地、日月星辰等等,一切事物無不是我的影子,統統都是我的顯現。
但“我今不是渠”,我這法身是無相的,雖然影子都是我的顯現,但我不是影子。
也就是說,雖然這一切相無不都是我,但我不是一切相,因為法身是無相的。
你就是把一切相統統都拿走,因其皆不是我,也于我無損。
因此,不要着在相上,一切相皆不可得,一法不立才對。
“應須恁麼會,方得契如如。
”修道人應該這樣子去領會,真心才能夠常住,才能夠與如如不動相契,而不為任何境物所左右。
任何地方都離不開我的真心,如影随形,所以,我們時時刻刻都不要向外追求。
念佛就是念自心,念阿彌陀佛,就是使自心醒悟,不要着相了。
“失曉老婆逢古鏡,分明觌面别無真”,這就是你呀!離開它再去找就找不到了,沒有了。
因此,我們再三指示諸位,這個真心覺性就是我,離開它,什麼也沒有。
你如果認為這個沒有天眼、天耳、宿命、他心、神足等五通的,不是真心覺性,那你就錯誤了。
因為你雖經指示而認識這妙明本體——真心覺性,但是,你多生曆劫的妄想執着的習氣多得很,還沒除掉,你怎麼能一下子發通呢?就像一面鏡子上積了很厚的灰塵,如何照物?你必須揩擦,一直到它光亮,就能朗照了。
但你首先要得鏡子,若不得鏡子,那你揩什麼、擦什麼?所以,你必先經指示識得妙明本體是什麼後,勤除習氣,恢複我們本體光明,然後起種種妙用,成就大道,一切神通就具足了。
所以,圭峰禅師說:“識冰池而全水(全妄而即真),借陽氣以消融,悟凡夫而即佛(凡夫就是佛),資法力以熏修(悟後方可修),冰消則水流潤,方顯溉滌之功;妄盡則心虛通(把虛妄蕩光,将污垢清除),應現通光之用(朗照萬物,朗照乾坤)。
事上神通變化,非一日之功可成,乃漸熏而發現也。
”
我們學佛修法第一要認識本性,肯定這能說、能行的就是我們真心,腳跟立得穩,毫不懷疑,然後好好地保護它,發揚光大,證成聖果。
大手印就是要我們首先肯定佛性,然後開始做功夫。
這一點如不能肯定,以後就無法下手,功夫就不能成就。
所以,洞山祖師說得好:“分明觌面别無真”啊!離開這個影子,再去找就沒有了。
佛性就是我們能起知覺的性能,就是知冷暖陰晴,知飽饑痛癢的性能,你要時時保護它。
最後一句“休得迷頭猶認影”,意即你們自己不要再迷了,不要去追逐影子了。
迷頭認影是《楞嚴經》上佛講的一個例子。
佛說在室羅城中一個演若達多戲的人,有一天取鏡自照,隻見鏡中映現一個化了裝演戲的面像,不見了自己的本來面目,誤認為妖怪,吓得他無故亂跑,到外面尋找頭去了。
其實頭還在自己肩膀上,并未失去。
這就是用比喻來勸告我們不要迷于外相而錯認本來面目。
猶認影,你們時時刻刻還是在認影子,其實那影子是你所顯現的幻相,何必去認假作真呢?婦女最放不下兒女,整天挂在心上。
男同志呢?年輕的則愛女朋友,年老的則愛鈔票。
孔夫子說得好:“少之時,氣血未定,戒之在色……及其老也,氣血既衰,戒之在得。
”這些都是貪認影子啊!不要認影子了,要放下來,“休得迷頭猶認影”,就是在萬千假象——偏——中,識取真心——正——不為影子所迷了。
這是第二位置是偏中正——見道位。
第三個位置:“正中來。
無中有路出塵埃,但能不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
”——修道位。
前面講見道位。
正即正位,正位即理體,從理體當中來起作用,在作用當中磨練自己,把自己習氣消光,即正中來。
“無中有路出塵埃”,我們講一切都無,一切都空,但這個無和空不是斷滅空,不是絕對無。
這個無者、空者,就是我們不着一切相的理體,你時時能空,時時能不着相,你沿這條路走下去,就能離三界出輪回了。
其實我們時時刻刻地空空空者,不是有無相對的空,不是斷滅空,你們不要怕落空。
古人雲:“空、空、空,空裡得成功,根本栽培後,哪怕雪和風”。
心真空淨了,這佛性就顯現了,我們面前就出現光明大路,能夠出三界的塵境。
我們衆生都是在欲界、色界、無色界塵埃裡,在六道裡輪回無有了期啊!我們果真能時時刻刻地立穩腳跟,認清爽了我們的自性,時時保護它,才有念起,即便覺除,就能離三界出苦海,就能成就大道。
比如我們念佛的人妄念起時,就把佛号一提:阿彌陀佛,就把你的妄念斬掉,就把你的執着斬掉,就把你的煩惱斬掉。
你光火時,即刻念阿彌陀佛;如還不頂用,就出聲念或大聲念阿彌陀佛,這樣就把你的煩惱斬掉。
你不這樣做,就跟境界跑了,妄念紛飛不已,你怎麼能成道啊!因此,第一要認清自己的本來面目,識得它是無相之相,是萬能體,能起妙用,時時刻刻保護它,在一切順逆境界中磨練自己,才能得解脫,這是最重要的,所以說“無中有路出塵埃”。
“但能不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
”這句講得更好。
什麼叫諱?人起名字有避諱,比如皇帝的名字有個“正”,那麼你們的名字就不能用這個“正”字,要避諱的,不能跟皇帝的名字一樣。
另如你們的父親,你們爺爺名字當中有“明”,那你的名字就不能用“明”,要避諱一下,不好和長輩同名。
“不觸當今”,當今就是皇帝也,這是比仿我們的佛性,意即時時地不觸犯它。
比如我的拳頭,說是拳頭就觸犯它,它是拳頭,你不稱它為拳頭,就違背它。
觸犯它不對,違背它也不對。
所謂不能觸犯,就是說真的用功夫,用到識得自己的佛性了,也不能時時念叨:這是我的佛性。
住在佛性上,也是不行的。
即使功夫做到覺也沒有了,也不要住在上面。
是故曰:有覺有照,還是生死,不得解脫;住于聖境,亦是有為,不得究竟。
凡夫固是無覺無照,整日昏昏噩噩,如做夢相似。
老子曾說過:“世人察察,唯我昏昏。
”世上人都是昏昏沉沉的,怎麼說察察呢?所謂察察者,是耍聰明圖名利;而老子所謂昏昏者,是功夫用到究竟處,大智若愚,絲毫無住了。
所以做功夫,既要認識本性,又不要住在上面,以為有所得,即“不觸當今”也。
《圓覺經》雲:“居一切時,不起妄念,于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無了知,不辨真實。
”功夫至此,方為究竟。
是故到最後,連佛也不可得。
不可得,不是不成佛,而是正成佛。
因佛亦假名,無一絲可得。
你假若有個佛可成,就是還沒有成佛。
正如前面公案講的洞山禅師的師父所說:我若聞無情說法,我就齊于諸聖了。
與諸聖一齊,就是我心中有個佛了,有個佛就不是真佛了。
所以,見與佛齊,亦有佛地障。
因此,要你連佛的知見也沒有,都光淨了,才是真淨,故雲“但能不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
這裡有一個典故,從前有個人,忘記他的名字了,其人智慧大的不得了,皇帝、奸臣把他的舌頭割斷,他就用割斷舌的血,寫出字來。
我們成道比斷舌的大才還要勝過多多。
斷舌才不過是個世智辯聰,是小智慧,般若是大智慧。
這是講做功夫——第三個位置。
第四個位置:“兼中至。
兩刃交鋒不須避,好手猶如火裡蓮,宛然自有沖天志。
”有人說本來不叫兼中至,洞山良價禅師說兼中至,恐怕是印錯了,應該是偏中至。
我認為這種講法是對的。
兼中至是正偏合體,即兼并之意;而第三位正中來,是表從正位的理體當中,來起作用;第四位應該是接着講,在偏位上的日用事情當中能做到理事無礙了;所以偏中至是正确的。
偏中至,即一天到晚在做事情當中,不離正位,能做到理事無礙,不怕一切逆境煩惱,起妙用,這也是修道位。
“兩刃交鋒不須避”,打仗時刀來槍往,不要害怕,不須躲避。
譬喻在一切逆境當中,不害怕、不煩惱。
如你自己家中有忤逆之子,你也不要煩惱。
噢!這一切都不可得、不可得,忤逆就忤逆,你隻不過是多花些錢罷了,你去花好了,因為我欠你的債,欠債還錢,理所當然,無所謂、不煩惱。
“兩刃交鋒不須避”,逆境來時,你能躲避得了嗎?躲避不了的,所以“不須避”。
講到躲避,想起了一個公案,有一位徒弟問洞山禅師道:“寒暑到來時,如何回避?”洞山禅師說:“向無寒無暑處去。
”徒弟又問:“如何是無寒暑處?”洞山說:“寒時寒死闍黎,熱時熱死闍黎!”此話怎講?即暖時不作暖想,冷時不作冷想;若作冷暖想,即起分别心,煩惱現前也。
逆境當前怎麼辦?有兩句詩說得好:“镬湯爐碳吹教息,劍樹刀山喝令摧”。
镬湯爐碳,劍樹刀山,我心不怕,我一吹就把它息掉,我一聲大喝即将它摧毀。
逆境盡管來,我的心不動,就息掉了。
注意了,不是逆境來了,我想怎麼躲過去,也不是如何把煩惱取消了;而是我們心要放下來,一切都無所謂,一切都不可得,無所畏懼,你要殺我,就來殺好了,“将頭迎白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