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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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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響了,陳老師充耳不聞還在說,男人一旦當了老師,就會變得跟女人一樣啰嗦。

    彭飛同桌楊小眉開始動作幅度很大地收拾書包弄出很大響動,以示提醒。

    她媽今天生日,她得回去操辦生日晚宴。

    楊小眉酷愛烹饪,一心想報廚藝專業,家裡頭堅決不讓,她第一專業報的是經濟管理。

    “最後一件事,”陳老師提高嗓門兒,“明天下午兩點,家長會!”教室裡頓時嗡聲四起。

    “又開家長會!陳老師,您跟他們哪有那麼多可說的呀!”說話的是大熊。

    陳老師不動聲色:“我跟他們可說的多啦,你們希望我跟他們說些什麼?”羅天陽立刻舉手:“揀好的說!不好的别說!”陳老師馬上道:“什麼是‘好的’,你給界定一下。

    ”羅天陽也不含糊:“隻要别引起家庭暴力的就行!”都笑了。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父母還跟你搞家庭暴力?”陳老師也笑,咧開了兩片厚嘟嘟的唇。

    這種唇安在女人臉上是性感,安在男人臉上是憨厚,陳老師大緻表裡如一,除了批卷子時,該扣1.5分不扣1分哪怕你就差這0.5分就及格,相當血腥。

    學生們對他又怕又愛,當怕時怕,當愛時愛,現在,此刻,沒人怕他。

    羅天陽說:“搞!而且經常是,男女雙打!”陳老師笑眯眯地:“放心吧,明天家長會不說學習,隻說報志願的事,家長學生一塊兒。

    同時來坐不開,分兩撥,兩點一撥,四點一撥。

    ”用手在中間一劈,“以此為界,這邊的同學,兩點;這邊的,四點!下課!”彭飛是兩點。

     學生們得大赦令,提着、夾着、背着、抱着、頂着書包,一窩蜂往外擁,教室噪音鼎沸。

    彭飛慢吞吞收拾書包,沒一點同學們的急切。

    他至今沒交高考志願表,陳老師催幾次了。

    他非飛行學院不考,不能跟媽媽說;而隻要媽媽不簽字,他就考不了。

    明日複明日地拖啊拖,直拖到現在,明天家長會意味着攤牌,他在想,是今天跟媽媽說還是等明天?最後決定不說,車真到了山前再說,這樣至少,還能有今天一個晚上的安甯。

     次日和媽媽到學校開會,到時陳老師還沒到,課桌上放着發下來的數學卷子,彭飛99分。

    得知滿分100時海雲的滿意溢于言表,卻故作平靜,指着卷子上扣分處:“這裡為什麼扣了一分?”彭飛伸頭看看:“‘跳步’了。

    ”不願媽媽太得意,補充一句:“單元小測驗。

    說明不了什麼。

    ”海雲情緒毫不受影響,有意無意把卷子舉了起來,看,嘴裡言不由衷:“這一分你丢得就不應該!數學該得滿分的!你說說你,‘跳步’幹什麼,這就是偷懶的結果!”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放大,大到周圍人都能聽見。

     楊小眉母女坐他們後面,卷子被她媽扣在了桌上,41分,見不得人。

    楊小眉靠窗坐着臉朝窗,她媽臉闆着盯着桌子,氣鼓鼓的誰也不理誰。

    聽到海雲的話楊小眉媽媽擡眼伸頭看,一眼就看到了前方卷子右上方大紅色的“99”,她再也沒法控制自己,扭臉責問女兒:“你不說題難嗎?題難怎麼人家考99?你的題和别人不一樣?啊?說話!”楊小眉隻好說話,再不說她怕媽媽會嚷起來。

    她很小聲說,也是提醒媽媽小點聲:“我不喜歡數學。

    ”她媽更火:“這是你喜歡不喜歡的事嗎?你不喜歡數學——我還不喜歡上班不喜歡做飯不喜歡伺候你們呢!”楊小眉嘟囔:“那你别幹呗,誰逼你了?”她媽怒極:“你!考成這樣了你還好意思頂嘴!楊小眉,打你上高中以來,全家人沒什麼對不住你的地方吧?你要喝稀的全家人不敢吃幹的,你要寫作業全家大氣不敢喘,結果呢?結果你是一步一步給我往下出溜!這眼瞅着高考了,還不說抓緊時間努力迎頭趕上——”“你怎麼知道我沒抓緊時間努力?”“抓緊時間努力你就不會考這點分!”把卷子翻過來,啪,拍在了桌上,楊小眉盡量若無其事把卷子翻回去,嘴唇翕動着小聲道:“我抓緊時間了,我努力了,可惜我天生腦子笨智商低,沒辦法,遺傳。

    ”媽媽氣得聲兒都哆嗦:“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生出你這麼個東西來!好賴不知沒臉沒皮沒一點毅力!以後你的事随便你,拾破爛要飯端盤子,随便你!”聲音越來越大如入無人之境,楊小眉真急了:“你小點聲!”恨——恨鐵不成鋼的恨——讓母親的心變得惡毒,怕什麼給你什麼,越發放開了喉嚨:“現在怕丢臉了?早幹什麼去了?怕丢臉早努力啊!不努力,放了學不說趕緊回家學習,滿大街亂竄,問還不承認,還撒謊,這麼大姑娘了——”楊小眉感到目光從四面八方射來在身上臉上灼烤,她眼睛緊緊盯住媽媽不敢有絲毫移動,手朝身邊窗戶一指:“你再說——你再說我就從這樓上跳下去!”她媽頭一點一點:“跳!你跳!有種你跳!”聲音尖銳到刺耳。

    海雲想該出面勸勸這母女了,于是回頭,就在這一瞬,看到楊小眉踏上椅子邁上桌子蹬上窗台,從敞開的窗子一躍而出,動作之快讓近在身旁的她母親都來不及反應,屋裡頓時一片驚呼…… 海雲切芹菜時把指頭切了,按說不該,又不是切絲兒。

    當即捏住,血還是冒了出來,切得不淺。

    彭飛聞聲過來,張張羅羅拿創可貼,撕,幫媽媽包。

    海雲猶自恨恨:“那個楊小眉,太自私了!她怎麼一點不替她媽想?”她剛才切菜根本就是視而不見,滿心滿腦子都是下午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彭飛理解媽媽,但為楊小眉不平:“她媽也沒替她想呀。

    ”“她媽不過是話說得有些過分——”“話說得再過分都沒關系,得分場合。

    在教室裡,當着那麼多同學家長的面大叫大嚷,你讓人楊小眉把臉往哪裡擱!孩子也是人,也有自尊心!就沒見過她媽那樣的,整個一潑婦!”“她媽是潑婦,她呢?為了這麼點事就尋死覓活,比她媽強不到哪兒去——還不如她媽!這孩子,做事太狠、太絕!”“那也是她媽給逼的!人考試沒考好心裡就夠難受的了,您說那些話,除了自己洩洩火痛快痛快,有什麼意思嗎?有什麼意義嗎?純粹是火上澆油!純粹是往人家的傷口上撒鹽!根本就是自私,嫌給她丢臉了呗!噢,等真出了事您又後悔了傷心了——晚了!”正預備重新切菜的海雲聞此,啪,把菜刀拍到案闆上:“你們覺着痛快了是不是?覺着這下子可把家長給治住了是不是?!”眼睛都紅了,彭飛這才沒敢再吭。

     楊小眉死了。

    本來都覺應該沒事,三樓,樓層不高,沒摔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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