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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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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急救車拉走前後始終清醒,卻就是死了。

    得知死訊一直等在急救室外的媽媽沖進去緊緊抱住女兒:“小眉!小眉!小眉咱不考大學了不考了!是媽不對!媽對不起你!媽跟你道歉!媽跟你道歉還不行嗎?小眉,好孩子,沒了你媽媽可怎麼活啊——”喑啞的絕望撕碎夜幕鑽進科室病房直刺人心,聞者,無不垂淚。

     陳老師站黑闆前講話:“很抱歉今天又把家長們請來,因為楊小眉同學的事情前天會沒有開成,報志願的事又必須要跟家長們交流一次,所以,隻好再占用大家一些時間。

    ”這次家長會沒叫學生,家長們得以各自坐在自己孩子的座位上,每個座前桌上照例擺了試卷,英語。

    海雲身邊沒人。

    陳老師講話時她悄悄把旁邊那卷子拉過來看,96分,卷面幹淨字迹秀麗,字如其人。

    彭飛90分,不及楊小眉。

     陳老師在說話:“……目前還有三個同學的高考志願表沒交,熊志偉,李評,彭飛。

    ”聽到“彭飛”海雲一下子擡起頭來,他沒交高考志願表?怎麼回事?她開始注意聽,陳老師卻轉了話題:“孩子們現在壓力非常大,像繃到了極限的鋼絲,像一觸即發的炸彈,稍有外力,就走極端,比如,楊小眉。

    ”他哽住,不得不停了停,“在這裡我不想指責誰,我隻是懇請家長同志們包括我自己牢牢記住,善待孩子——精神上——善待孩子!”淚珠滾下,在厚唇上方停駐,陳老師毫無感覺:“當然我理解家長同志們壓力也很大,所謂,更年期遇上了青春期吧,但是畢竟,我們比他們歲數大,應該比他們更有能力克制,自制。

    不要不切實際地給孩子加壓,不能說自己大學沒上過非要孩子上北大!要正視、跟上孩子的成長,要認識到他們已不是當年你膝下的那個小娃娃,作為另一個有着獨立意志的成年人,他們需要來自家長的充分理解和尊重!” 海雲擇其要向兒子傳達了家長會内容,這“要”就是,交高考志願表。

    想“交”先得“填”,怎麼填,她不說,把球踢給兒子:你定。

    兒子也不說,背抵書桌站着臉朝一邊,“不說”即是“說”。

    強烈沖動電流般從海雲體内通過:朝那張臉上猛擊一掌當頭棒喝讓他清醒!心身俱顫,手心出汗,發涼,她将十指交叉緊緊扣住。

    她說:“招飛表格呢?”他轉過臉來:“媽您放心我不是楊小眉。

    ”他不是什麼都不明白,楊小眉的死對他不是沒有震動,但這震動遠沒達到應有的程度——家長要理解子女,子女也要理解家長!海雲别無選擇。

    她說:“别廢話。

    ”兒子拿來表格,海雲接過,坐下,看。

    頭發垂落,兒子伸手替她撩在耳後:“媽您有白頭發了。

    ”海雲右手摸過筆來:“有的是,才發現?”兒子辯解:“以前沒有!”海雲刷刷刷簽上名字:“誰以前都沒有。

    ”起身快步走開。

    表格放在桌上,“彭湘江”下頭是“田海雲”,彭飛看着,心中感覺奇特:沉重。

    如釋重負。

     空軍招飛體檢的頭一天就顯出了它的與衆不同。

    查完基本的身高體重視力等項目後,開始了一系列普通人經驗之外的檢查。

    彭飛們被帶到一間房門外,十人一組進去,進去幹什麼不知道,一個個被宰的羔羊似的等,羅天陽緊挨彭飛站着。

     自決定參加招飛,羅天陽土法上馬,沒事就去學校操場單杠上吊着,回家後找棵樹吊着,時不時還讓人抓住他的腳踝往下拽,決心體檢時把差的零點幾公分抻出來。

    無效。

    關鍵時刻他苦苦央求:“我還不到十九歲我還會長!我們家人個子都長得晚,我爸四十歲時還長了呢!”說得醫生撲哧笑出了聲,四十歲還長,往橫裡長!但有的男孩子個子長得晚确是事實,“到了二十五還能鼓一鼓”的并不罕見。

    最終他們允許羅天陽繼續查體,沒在身高階段刷他下去。

     第一批進去的十人出來,表情各異,有的面色通紅有的鐵青有的滿是微汗,羅天陽沉不住氣,抓住一個面帶笑容的少白頭打聽——心情不好的碰都不要去碰——裡頭到底查些什麼?少白頭帶着過來人的輕松和優越告訴他們,做廣播體操,頓了一頓後才又道,光着身子做。

    “全裸?”“一絲不挂。

    ”“跳躍運動也做?”“做!”其實沒有,就做了擴胸運動和體側運動,不過,免費為他們做咨詢給自己找點樂子那是必須的。

    眼看諸公一個個被吓得目瞪口呆小臉煞白,少白頭打心眼裡痛快。

    片刻後羅天陽叫:“為什麼?!”少白頭鄭重道:“為了看你身體的協調功能。

    ”“我是說為什麼要一絲不挂!”少白頭聳聳肩,标準西式肢體語言:不知道。

    羅天陽卻在瞬間自己悟了出來:“明白了!這是心理測試的一部分,看你的臉皮夠不夠厚!”他從彭飛那兒借了不少有關空軍招飛的雜志書籍,比常人多知三四。

    此言一出,在場人皆笑,隻兩人不笑,一個是羅天陽自己。

    “笑什麼?”他說,“臉皮厚的學術解釋是,處事不亂,寵辱不驚,飛行員需要的基本素質!”另一個沒笑的人叫宋啟良,來自縣城中學家在農村,由于深知自己弱點,事事留意處處小心,誰說話就盯着誰看,眼耳并用把對方每個字吃進心裡。

    彭飛笑着擺手:“瞎說什麼呀,人家一方面看你身體協調功能,同時看你身體表面有沒有問題,一舉兩得,省時間。

    ”羅天陽轉看少白頭,這才是此時的權威人士。

    權威人士若有所思:“可能。

    我前頭那哥們兒因為屁股上有塊疤就沒通過。

    ”羅天陽說:“是文身吧?”書說,凡文身的部隊一律不要,陸軍都不要,别說空軍。

    少白頭肯定地道:“疤。

    小時候摔的。

    ”比劃一個比五分硬币大的圈,“這麼大。

    ”“為塊小疤就淘汰?”少白頭點頭。

    全體瞬時沉默,一個個用心檢視自己身體,一寸一寸,看有疤沒有,這麼大男孩子,身上有塊疤是常有的事。

    一個人調頭離開了體檢隊伍,大概有疤,而且不小。

    主動離開是明智的,既然肯定過不了,何必白遭受那番一絲不挂做跳躍運動的摧殘?看着離去的人羅天陽心中慶幸,他的身上除了肚臍眼兒外,光滑無痕。

     彭飛、羅天陽、宋啟良等一組十人被叫了進去。

    很大的一個房間,大概是為做操時動作能夠做徹底,窗前一溜站十多個航醫——比被檢的人還多——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你把衣服一件件脫光。

    由于事先有思想準備學生們衣服都脫得毫不遲疑,隻宋啟良稍猶豫一下。

    他裡頭穿的他姐姐的褲衩,花的。

    他平時不穿褲衩,忘了今天是穿着的。

    猶豫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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