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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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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決定,褲子褲衩一塊兒脫,這樣别人就看不到他姐姐的花褲衩了。

    随着他扒下褲子的動作,一股濃重渾厚、絕不僅是臭的複雜體味登時四溢,他左右兩人同時捂住口鼻。

    航醫們顯然也有所聞,當然顯然,也見怪不怪。

    相互對視一下,皺眉輕笑一下,後不約而同看中間的老醫生。

    老醫生回頭看外面,外面天是陰的,他回過頭來:“不能開窗。

    天兒涼。

    ” …… 一輪初檢下來,全省報名的5000刷下去4600,實驗中學81刷下去78,淘汰率高過平均值,實驗中學好學生多,好學生近視眼多,彭飛和羅天陽涉險過關,那個叫宋啟良的也過了。

    體檢學生中很多人記住了宋啟良,不為他的着裝和體味——那些非他獨有——為他的虔誠,一種沉默、堅定、奮不顧身的虔誠。

    拍X光片,負責拍片的是年輕女醫生,宋啟良進去時她正看表格,沒擡頭說句“把衣服脫了”,宋啟良聽命二話不說當即褪掉上下裡外的全部衣服包括花褲衩,女醫生擡頭一看又驚又氣:“讓你脫衣服誰讓你脫褲子的!”宋啟良二話不說把褲子穿上,如同脫時一樣,服從,再服從,不問不分辯。

     複檢三天,集中起來住,距家再近也不得回去,離開一步都須請假,羅天陽博學多識:“住這裡是為了看看你有沒有夜遊症!”這次沒人反駁他,沒人有這心情,包括彭飛,如此高的淘汰率讓他們人人自危。

    複檢第一天又刷下去一半,剩下的一半站在呈幾何級迅速萎縮的隊伍裡噤若寒蟬,全不知明日此時的自己身在何處。

    接下來便是傳說中的心理品質測試,心品測試又分非智能結構和智能結構兩大部分,非智能結構又分四部分11小部分,智能結構分得更多更細。

    筆試,面試,機試,圖試……花樣翻新層出不窮,大有不把你淘汰下去絕不罷休的意思。

    對此嚴苛人家卻有着相當詩意的解釋:俺們挑的是飛行員啊,“飛行員的勇猛頑強如下山猛虎,機警敏捷如俯沖的老鷹,沉着冷靜如大漠的駱駝,認真細緻如繡花的姑娘”,學術概括就是,膽大機敏心細安詳。

    複檢幸存15,高考文化考試還得淘汰幾個,先按三分之一算,如此,一個省挑出10個,相當的成功。

     彭飛、羅天陽提着提包乘公交車回家,正是下班放學時分,車窗外的熙攘庸常恍若隔世。

    良久,羅天陽扭臉問彭飛一句:“咱們這就算是過了?”彭飛做了肯定答複。

    羅天陽喃喃:“跟做夢一樣……我爸媽肯定得樂瘋了……高考前,在剩下的日子裡,我将一天學習四十八個小時!” 太陽從西邊消失,天地間仍留有它的餘光,透明的淡藍。

    彭飛騎車漫遊,一股烤地瓜的甜香,他捏閘站住,抽動鼻子判斷香味的方位,他餓了,回家後沒吃飯就又從家裡出來了,媽媽在家與父親吵架,為他。

     二團一死一亡一事最終定為非責任事故,演習重新啟動,演習前有兩次實跳,一次夜間跳,一次800米跳,湘江在下午800米跳中左小腿腓骨裂隙性骨折。

    傘兵不受傷的少,湘江毫發無損的記錄卻保持長達二十一年,一世英名毀于一旦,心比腿痛,緻使他忽略掉了本該想到的連鎖反應。

    看到他打着石膏架着雙拐出現家中,妻子當即宣布,我兒子不去飛行學院!湘江說這時候了再說不去恐怕不行。

    招飛這事是這樣,隻要你報了名,體檢過了,分數夠了,那就是,不去也得去了;你不去,别的學校也不準收你,你就是考夠了清華北大的分兒,都不行。

    海雲說她不管,這件事誰惹的誰解決,必須!彭飛聚精會神一言不發聽,沒料父親突然扭過了臉來,看他,似是要他表态,他避開那眼睛,編個理由離開了家。

     彭飛買烤地瓜時遇到了羅天陽。

    竟也是沒吃飯,也是從家裡跑出來的,也是因為爸媽吵架!得知羅天陽體檢過關父母高興了五分鐘後就開始吵,瘋吵;他們一吵羅天陽弟、妹就趁火打劫,不寫作業,瘋鬧。

    巴掌大點兒個家,五口人四個瘋子,讓羅天陽如何、上哪裡“一天學習四十八小時”?至于他爸媽為什麼吵,羅天陽的回答是:“沒什麼為什麼那就是他們的生活方式。

    在廠子裡受了氣,吵;買東西多花了幾毛錢,吵;菜鹹了淡了,吵。

    什麼叫貧賤夫妻百事哀?這就是!不知道此刻那二位老的吵累了沒有,二位小的鬧夠了沒有,别我好不容易體檢過了,讓文化分給刷下來。

    唉,要是有一天能離開這個家,我能上午走絕不下午走!”扔了地瓜皮,抹把嘴,把黏糊糊的指頭在褲子上撚撚,對彭飛道:“走?” 彭飛讓羅天陽先走。

    他拿不準這時父母意見統一了沒有,他不想參與。

    這事,讓父母定,誰更拗他聽誰的。

    直覺,最終結果,得按媽媽的意見辦。

    父親二十多年跳傘生涯的第一次骨折讓媽媽驚駭,彭飛亦然。

    盡管比這慘烈的死傷他們耳聞多次,但發生在别人身上和自己的親人身上,效果絕不一樣。

    他不怕骨折甚至不是怕死,卻怕被中途淘汰。

    父親骨折刀落血濺般證明着他之前所言屬實。

    如此,要真的兩年預校都上完了,或說兩年航校都上下來了,再或說都到部隊上後再被淘汰,豈不是蹉跎歲月枉費人生? 關鍵時刻彭飛抽身離去的暧昧讓湘江徹底看清楚了他的這個兒子:懦弱虛榮外強中幹,還虛僞,根本當不了飛行員!随着“咣”的關門聲落下,他對妻子道:“我想辦法解決,放心。

    ”飯後,海雲去廚房洗碗,他給北京孫秘書打了電話,他當團長時孫秘書是他手下的參謀。

    孫秘書在加班,回說首長也在辦公室他待會兒就去請示。

    湘江本還想跟對方詳細探讨一下操作方法和餘地,家門響,彭飛回來,他當即道了謝放下電話。

    不是不想當着兒子面說這事——恰恰相反他很想當着他的面說——他隻是突然想到,他對兒子的判斷會不會有失主觀? 彭飛在他身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他晃一下架在茶幾上纏裹得雪白的傷腿,說:“我和你媽商量了,你按原計劃,考清華。

    ” “能行嗎?不是說現在隻能按規定服從體檢結果嗎?” 他說,直接同他探讨細節,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個人臉皮怎麼可以這樣的厚!湘江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鄙視,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的鄙視。

    這情緒如此強烈令他刻薄:“先不管規定,先說你的想法!說清楚,親口說!别老躲在你媽背後拿你媽當擋箭牌!” “說了沒用說它幹嗎?” 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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