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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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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圈子!老子今天就不能讓你得這個逞!就得讓你明白,人可以沒本事,但不能不老實!湘江開口了:“我可以想辦法。

    我可以為你找人幫忙。

    但是,前提是,你得先有個準話。

    别我這頭剛忙活完你那邊又變主意,你說這些天你變了多少次了?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能這麼個變法,一會兒一個令,讓人想圍着你轉都無所适從!” 他明擺着找事,他就是個乘人之危的淺薄小人!憤怒在彭飛心中狂叫:站起來!走人!身體卻沒動。

    他不能拿前途賭氣,人在屋檐下,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跟小人一般見識……匆促間找不到适合的話說,隻能接着對方的話咕噜:“我什麼時候讓人圍着我轉了?” “什麼時候?從有了你你媽就一直圍着你轉一直到今天還是,現在又拖上了我跟着她一塊兒你還好意思問‘什麼時候’!說吧,你的想法!一家人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是不是看我骨折了就害怕了想打退堂鼓了?你媽是這樣的,如果你也是,就說出來!勇敢點!醜話說前頭:不準再變!老子忙得很沒那麼多閑工夫伺候!”到最後他幾乎是吼。

    兒子的服軟讓他痛快,讓他不快,不快遠遠多過痛快。

     海雲聞聲從廚房裡跑了過來,紮煞着兩隻濕手一連串問怎麼回事,彭飛躲開了媽媽直視父親:“我沒變!”“什麼意思?”“我用不着你幫忙我就上飛行學院!”“趁早拉倒!你不行!”“根據什麼?”“根據我對飛行學院的了解和對你的了解!”彭飛冷笑一聲,站起來,走人,留給對方了一個豪闊背影。

    終于如願以償,如願以償的滋味真好,人在什麼情況下也不能無限低頭,他還年輕,他有青春做賭! 海雲氣急交加,湘江為自己辯解同時安慰妻子:“你總得讓我說說他,不說他這口氣我出不來,你不能光想着他不管我,你就不怕我憋出毛病來呀!”男人尤其強悍男人,适時适度向愛人撒撒嬌是必要的。

    “至于事兒,肯定照你的意見辦。

    其實我也一直矛盾,一方面覺得他非常需要到部隊鍛煉一下,一方面又覺得他非常不适合部隊。

    這樣也好,等于幫我下了個決心。

    ” 孫秘書來電話了,說首長說先讓孩子參加高考,考得好,就把孩子檔案從招飛組抽出來,萬一沒考好上不了地方本科,還有飛行學院接着——想得比家長還細還周到——首長是飛行員出身,理解空軍家屬并了解海雲的情況。

    跟妻子轉達完電話内容,湘江臉朝并不存在的兒子冷笑:“知道這招叫什麼嗎?釜底抽薪!空軍不要你,你再蹦跶也沒用!想跟老子鬥,嘁!” 八月的太陽爆出炫目的白熾,無數的蟬兒在不同地方同聲鳴叫,天熱得人坐着不動都一身身淌汗;屋子裡,桌子、椅子、牆,摸哪兒哪兒燙;一幫高考完的男孩子在裸露于陽光下的營區籃球場上奔跑,青春無極限。

    彭飛球到手,三人撲上來攔截,他右臂高舉過頭手腕一抖,掌中籃球沿着他的設定劃了一個優美弧線,從球筐中間穿進筆直墜下,完美的三分球,惹得隊友對手同聲喝彩。

    “彭飛!”一個女聲在叫。

    是海雲,站在球場邊。

    沒打傘沒戴帽子,平日焦黃的臉兒通紅通紅,她尋尋覓覓跑了不少地方才找到這來。

    今天的《空軍報》登出了空軍飛行基礎學院的錄取名單,有彭飛,名字後頭有考生号,不是重名。

    湘江演習還沒回來,走前把孫秘書電話給了她,讓她有情況直接同他聯系,她沒同他聯系。

    報上公示的彭飛高考分數是415,上地方大專夠了,他們沒報大專。

    于是就成現在局面,要麼上飛行學院,要麼沒有學上。

    海雲放下報紙從家裡跑了出來,找兒子——不是想興師問罪,她沒那麼蠢——她覺得孤單。

    身體裡一直繃着的某根弦突然斷掉,不再緊張,但沉沉的發軟。

    她需要跟人在一起,還不能是人就成,這人必得與她休戚與共。

    這人應是湘江,但湘江此刻不知在深山老林的哪個旮旯裡,她隻好退而求其次,來找兒子。

     陽光下,兒子應聲跑來,兩條長腿如同踩着彈簧一蹿一蹦,頭發亮晶晶的汗濕成一撮一簇,龇着白牙沖媽媽笑渾然不知,海雲眼前頓時模糊…… “媽媽,你說,要是我長大了考上了清華也考上了北大,上哪個學好?” “要不我上完一個學,再上另一個學?” “可是,等我成功了算是哪個大學裡培養出來的?” 稚嫩的童聲猶在耳邊,當年的喜悅已成痛楚;她把自己和兒子的人生希望都押到兒子身上背水一戰義無反顧,卻落得個煙滅灰飛夢幻泡影。

    總以為自己、以為自己的兒子與衆不同,到頭來不過是芸芸衆生。

    兒子漸跑漸近,海雲勉力打起精神,她的人生已是“明日黃花”盡可“休休”,兒子不成。

    此刻的她好比一個冷到極點的人,還得想辦法去溫暖一個比她更冷的人。

     “回家吧小心中暑。

    ”她對兒子說,帶出點淡淡的笑。

    可惜這“淡淡的笑”隻是她的理想。

    在對方眼裡,那種相關肌肉皮膚的生硬牽拉不自然到欲蓋彌彰。

     彭飛馬上明白,他一直等待一直害怕的一刻到來了。

    他半個月前就知道了高考結果,從學校教務處那裡。

    沒告訴媽媽,能拖一天是一天,苦讀寒窗十二載難得徹底放松一回。

    結果當然是自欺欺人,他不僅沒有一刻的放松,反一天比一天沉重。

    高考時再緊張他都是頭挨枕頭就着,這幾天卻夜夜在床上烙餅似的折騰。

    白天除了吃飯不敢跟家呆,找不到人玩兒就自個兒滿世界溜達。

    母愛也是把雙刃劍,愛越深,刃越利。

     母子回家,兩人的影子在陽光底下短短長長。

    他沒說話,她也沒說,都沒想好怎麼說。

    看到了兒子海雲沒着沒落的心有了點依靠,思考功能漸漸恢複:放平心态才會放低期望,放低期望才鮮有痛苦。

    對她如此,對兒子也同樣。

    到家,到家說。

    到家讓他先喝水,再沖澡。

    家裡還有西瓜嗎?有,有半個,在冰箱裡。

    正好,吃着冰鎮西瓜,坐下細說。

    大不了複讀一年,沒什麼。

     湘江演習回來了,風餐露宿日曬雨淋一個多月回到家中,家中無人。

    沒提前下通知是想給海雲個驚喜,而今隻能自食其果。

    自己倒水喝,找換洗衣裳,洗澡,樣樣得自己。

    總算大緻消停,去廚房試着打開冰箱,驚喜地看到了半個西瓜。

    左手托西瓜右手拿匙去了客廳,把電扇扭到最高擋打開,踏踏實實坐下,好好享受。

    這兩個月除了跳傘,還有野外生存訓練,野外生存是傘兵的重要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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