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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家大院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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翺翔于花叢中适适然自得其樂的蝴蝶,亦或自由自在的蝴蝶原本就是我莊周?……不能啊不能,我快快樂樂的一個蝴蝶,怎麼可能成了這個叫莊周的家夥呢……”他胡亂地念着,年輕的面孔上滿是無憂無慮的快活笑意,繼而“噗”一聲吹滅燭火,又倒下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去,那隻命運的金蝴蝶終于悄悄光臨了他的夢境,盤旋飛舞,熠熠生輝,繼而百隻,千隻,千萬隻,旋裹了他整個夢中的世界。

     3 當清晨的第一抹陽光照在喬家大院的時候,曹氏揉了揉一夜無眠的眼睛,走出房外。

    院内停着一輛藍篷馬車,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仆長順,正恭恭敬敬地在一旁候着。

    清晨像露珠一樣清新卻沉甸甸墜在花瓣上,曹氏長長地吸了一口新鮮空氣,開始指揮仆人往車上搬東西:“該帶上的都帶上,吃的穿的,文房四寶,還有他常讀的書。

    對了,給咱們家太原府大德興分号曲大掌櫃的信,前些天送走了嗎?”長順一邊不歇氣地往車上搬東西,一邊回答說:“大太太,送走了,曲大掌櫃那邊已經回了信,說二爺的吃住行都安排好了,讓您和東家放心!”曹氏微微颔首,杏兒用眼觑了觑她,寬解道:“大太太,二爺這回去了,說不定就高中了;二爺中了,咱們家也就出了個舉人,不比二門裡達慶四爺他們家差了!”曹氏微微一笑,又歎了口氣說:“就是中了,喬家三門也才出了一個舉人,人家二門出過五個舉人呢!”她突然覺得有什麼不對,轉頭對杏兒說:“杏兒,都這會兒了,二爺怎麼還沒出來,不會還沒睡醒吧?誰跟着二爺呢?長栓,長栓——”杏兒捂着嘴笑了起來。

    曹氏颦了颦眉:“你笑什麼?”杏兒低頭斂容:“大太太,二爺平日裡睡不醒,今兒要去考舉人,事關一生的功名,他不會再像平時了吧!”曹氏哼一聲,欲說還休:“對了,長栓呢,怎麼也不見個人影兒?天都這時辰了!杏兒,長順,你們倆一個内宅,一個書房院,給我去找,快點!” 兩人趕緊去了,這邊張媽卻匆匆跑出來,直喊道:“大太太,您快進去吧,大爺嚷嚷着要起來送二爺呢!”曹氏大驚失色,轉身跑進二門。

     一問精緻的内室裡,病沉沉的喬緻廣正在榻上掙紮:“來人,我要起來——”曹氏快步走過去,接過張媽手中的藥碗:“大爺,你躺着,先把藥喝了。

    ”緻廣一把推開:“不,我不喝!”曹氏眼裡一下湧出淚花,顫聲道:“大爺——”緻廣心裡一軟,便閉上眼睛,不再抗拒了。

    相對于弟弟緻庸而言,兩人雖然容貌酷似,但緻廣相貌堂堂得多,一舉一動頗有大财商的威儀,不過眼下的這場大病已經完全使他的容貌氣質走了形。

     曹氏噙着眼淚給他喂藥,但是隻幾口,緻廣便“噗”一聲吐了出來,倒下去,閉上眼睛大口喘着氣。

    曹氏大驚,連聲喚杏兒叫大夫,卻見緻廣撐起半個身子,艱難卻果決地說:“别,扶我……坐起來!”曹氏躊躇了一下,隻得和杏兒扶他擁被半躺半坐。

     緻廣閉眼歇了好一陣子,才睜開眼,半晌喘着氣問:“曹掌櫃夜裡來過了?”曹氏點點頭,想說什麼又咽了下去,同時做了一個手勢讓杏兒等離去。

    緻廣努力忍着,不讓自己發問,但頭卻費力地揚起,做着一個詢問的姿勢。

    曹氏心中大為不忍,背過臉去低聲道:“大爺,包頭那邊還是沒消息!你别急!”一聽這話,緻廣的身體姿勢絲毫沒有放松,手卻下意識地抓起身邊一個鼻煙壺,煩躁地用力握着,不一會那鼻煙壺竟在不經意中被攥碎了。

    曹氏心下暗暗大驚,卻故意不介意地一邊收拾着,一邊勸慰道:“大爺,可别傷了手,你還是躺下吧,躺下舒服些。

    ”緻廣搖搖頭,開始努力說些輕松的事情:“緻庸今天就要去太原府鄉試,事情都準備好了嗎?”曹氏連忙點頭:“都準備好了,你放心。

    ”但一時間她再也忍不住,猛地轉身,不禁悲從中來。

    緻廣不覺,故作欣喜道:“緻庸今日一去,三場下來,一定能為我們喬家三門掙回一個舉人。

    來年就有資格去京師再考取一個進士,這樣我們喬家三門裡終于也要出一個做官的人了!”曹氏話中有話,忍着淚問:“大爺,你覺得……緻庸這回真能考上?”緻廣深吸一口氣,幹脆地說:“他能。

    我的兄弟我知道。

    甭看他平日裡在八股文上不上心,可我這個兄弟打小就不是平常之輩。

    别人念書,那是不得不念,是為了做官,我這個兄弟念書,那是他真喜歡書。

    緻庸是我喬家三門生就的第一個讀書人,他要是還考不中舉人、進士,天下就沒有人配做這個舉人、進士了!” 曹氏長久沉默着,突然說:“大爺,二爺喜歡讀書不假,可是你知道,他骨子裡并不喜歡科舉,更不喜歡做官。

    他常說一個好好的讀書人,一門心思鑽營科舉,去做一個什麼官,簡直是作繭自縛,放着好好的日子不過,去找天下最大的不自在,還常常罵那些做官的人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就是這些日子,他也沒有要去考舉人的意思,天天還是我行我素……”緻廣一聽,怫然不悅:“你,你到底想說些啥?”曹氏牙一咬,一不做二不休地回答道:“大爺,我想說,二爺生下來就是個大商家的公子,他過慣了自由自在的日子,根本不願意去太原府鄉試……大爺正病着,包頭的事情又遲遲沒有準信兒,我說這次太原府鄉試……就甭讓他去了!”緻廣一驚,大怒着喘息道:“你……不行!就是天塌F來,二弟今天也要去太原府鄉試!”曹氏急忙上前幫他揉胸脯捶背,後悔道:“大爺,甭急,我不過就是提一提……” 緻廣一陣劇咳後擡起頭,眼裡閃出淚光:“你……你忘了,當年爹娘怎麼死的?就是因為我們家沒人做官,被那些官商欺負,爹娘氣不過,才一病不起,雙雙亡故……我明白了,你是怕這一回我們在包頭輸給了達盛昌邱家,怕我撐不過去,怕到了時候這個家裡沒有男人支撐局面!不……我和達盛昌邱家誰勝誰敗,還不一定呢!緻庸今天一足要去太原府鄉試!”話音未落,緻廣一陣大喘,接着一口血咳了出來。

    曹氏“撲通”一聲跪下,哭着喊道:“大爺……”緻廣毫不為之所動,喘着說道:“你起來!沒想到你也不懂我的心!……可憐我這個兄弟,爹娘去世時才三歲,記得那時爹娘将二弟的手交到你我手中,特意囑咐過,長兄如父,長嫂如母,看在他們的面上,對緻庸該打的時候,就罵兩句,該罵的時候,就說他兩句,一定不要讓他覺得自己是個沒爹沒娘的孩子!” 曹氏泣不成聲:“大爺,别說了……”緻廣不理,直着眼繼續咳着說道:“不,我要說……葬爹娘那一日,喬緻廣就記下了一句話,雖然緻庸沒了爹娘,可我是他的大哥,我一定要讓緻庸快快活活地長大,一輩子都讓他快快活活的,不讓他覺得自個兒沒有爹娘!緻庸從小不喜歡經商,我就不讓他學生意……就是念書,也不是我逼他,我曾經下過決心,若是他不願意讀書,我也不會逼他讀書!可我看他不是這樣,我這個兄弟,天生就是個讀書的料,我讓他讀書,讓他走科舉之路,不這麼做,我怕會誤了他的終身!這樣我就對不起二弟,更對不起死去的爹娘!我……” 曹氏咬咬牙,趕緊拭着淚說:“大爺,你的心思我懂了。

    是為妻錯了……我現在擔心的是二爺自個兒,他那種莊周一流人物的心性,萬一根本就不想中舉,上了考場故意不好好地考,大爺的這片心,就白費了!” 緻廣停住咳嗽,大喘了一口氣,繼而深思道:“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我有辦法讓他一心一意地好好考,而且一定考中!”曹氏有點半信半疑:“大爺,你有辦法?”緻廣又一陣大咳,揮手道:“拿筆來——”曹氏轉身去的時候,緻廣帶着喘咳的聲音又從背後傳來:“記住,家裡的事,包頭那邊的事,半個字也不能透露給緻庸,就是去趕考,也要讓他快快活活的!”曹氏沒有回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直淌下來。

     清晨的陽光照在緻庸沉睡的面孔上,他在夢裡依舊笑嘻嘻的,喃喃地說着夢話:“誰是喬緻庸?喬緻庸是誰?我不是喬緻庸,我是莊周?不,我也不是莊周,我是蝴蝶,栩栩然蝴蝶也——”他高高瘦瘦的貼身男仆長栓,蹑手蹑腳地走到緻庸身旁,歎一口氣,使勁學了一聲雞叫。

    緻庸猛一驚醒,揉着眼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長栓又歎口氣,附耳對緻庸說了幾句話,緻庸“哎呀”一聲,跳起來就跑。

     緻庸略略梳洗整理了一番,趕緊穿堂過室,一路小跑到中院。

    長栓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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