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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家大院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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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您!” 緻庸睜大眼睛,驚訝地望着他們道:“緻庸離家去太原府趕考時,大哥給了我一封信,他在信中并沒有說要讓我接管家事!”曹掌櫃吃驚地看曹氏,曹氏一時臉色蒼白,顫聲道:“緻庸,你大哥在那封信裡都說了什麼?”緻庸沉思道:“大哥要我好好考,一定要考上舉人,來年再去京師考一個進士。

    大哥隻是在信的末尾才說——”曹氏發急道:”你大哥在信的末尾說了什麼?”緻庸看了看她,回道:“大哥說,隻有我考不上舉人,才讓我接管家事!”曹掌櫃長出了一口氣,趕緊道:“這就對了,東家寫這封信時,還不會料到包頭複字号的高梁霸盤會一敗塗地,他在信上那麼說.是要鞭策二爺好好考!”曹氏想了想道:“不,我現在明白了,大爺寫這封信時,就已經知道包頭的生意可能已經敗了,他自己也一病不起,那時他就有了讓二爺回來接管家事的心思!” 緻庸心中覺出有什麼不對.但一時想不出更說不出,隻好仍舊怔怔地站着。

    曹氏看了他一眼道:“若是沒有這樣的意思,大爺一定不會寫這樣的信!隻有大爺知道,他巳病入膏肓,也隻有他心裡明白,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能夠撐起喬家這塊天的男人隻有二弟!……二弟,你大哥臨終時還說;若是二弟不能讓喬家轉危為安,他就……他就…”緻庸聽出話音不對,急道:“他就怎麼樣?”曹氏牙又一咬,狠心道:“他就永遠不進喬家的墳地!”曹掌櫃心頭一痛,也附和道:“大太太說得不錯,東家就是這麼說的!” 緻庸極為震驚地望着他們,衆人則擔心地回望着他,隻聽他突然爆發道:“大嫂,曹掌櫃,如果大哥真說了那樣的話,讓緻庸接管家事,緻庸今日就别無選擇了!緻庸是大哥大嫂養大的!緻庸的命是大哥大嫂給的,就算大哥讓緻庸死,想來緻庸也不會拒絕的,更何況接管家事!”“兄弟.你真的改主意了?”曹氏心頭又痛又亂,顫聲問道。

     緻庸心頭一陣麻亂,但仍點頭道:“喬家若是真的要敗,兄弟就是自己賣身還債,也不能讓嫂嫂和景泰流落街頭.這點嫂嫂放心!”曹氏心頭一松,立刻内疚起來,哽咽道:“兄弟——”緻庸心裡有一塊東西正在堅硬起來,道:“大哥大嫂讓緻庸接管家事,我答應,但是能不能讓它起死回生,緻庸卻不知道!今天走進家門之前,我還不知道喬家已到了這步田地;不過既然到了這一步,緻庸也就沒什麼顧慮了,若是緻庸沒能救得了喬家,大哥在天之靈,還有大嫂.也請不要怪罪!” 曹氏急忙接口道:“兄弟.從大爺過世直到這會兒,嫂子和你那死去的大哥,等的就是這句話。

    你大哥說得對.你要麼不做,隻要你做,一準會做得比所有人都強!兄弟,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隻要你大膽地去做了,就對得起祖宗,對得起你大哥和我了!喬家若還是敗了,那就是喬家的命,我決不會怨你!可你要是不做,我和你在九泉之下的大哥,卻要怨你!” 緻庸呆了呆,突然又道:“嫂子,假若我能讓喬家渡過難關,嫂子不要逼緻庸一輩子都做生意。

    眼下景泰小,緻庸接管家事責無旁貸;景泰一旦長大,緻庸還是要把家事交還給他,回頭做我想做的人!嫂子千萬要答應!這件事緻庸現在就想和嫂嫂約好。

    ”曹氏默默看他,點頭道:“兄弟,嫂子答應你,隻要你能帶喬家闖過這一關,等景泰長大,我還是讓你去讀書,做自己喜歡做的人!嫂子決不食言!”“謝嫂子!”緻庸單膝跪下行了一禮,不待曹氏攙扶,他已站起,神情開始顯得鎮靜和強大,接着又道:“嫂子,還有一件事。

    大哥和嫂子既然要緻庸當家,從現在起,喬家所有的事緻庸都要照自己的想法去辦,嫂子一概不得幹預!” 曹氏長舒了一口氣:“兄弟,這個你放心!你大哥和我既然把喬家托給了你,就是信得過你。

    ”她扭頭對曹掌櫃吩咐:“曹掌櫃,出去傳我的話,從現在起,喬家裡裡外外大小事情全由二爺做主,一概不用再來問我!”曹掌櫃應聲而去。

     緻庸看着曹掌櫃離去.身子晃了晃,道:“嫂子,緻庸想一個人先去書房靜一靜”。

    曹氏不放心地看緻庸一眼.吩咐道:“長栓伺候二爺内書房歇息。

    ”長栓趕緊過來扶住緻庸,緻庸也不推卻,借着長栓肩上的力,腳步如灌鉛般走向書房。

     好容易到了書房,長栓退下,緻庸也不坐,來回踱步,最後停在孔夫子畫像前默立良久,半晌悲憤道:“先師,先師,莫非你早就知道我喬緻庸今日要棄儒為商,前兩天才在夢中告訴我學而優則商?……莫非我喬緻庸命中注定逃不過這一劫?”他嗟歎了好一陣,忽又痛聲道:“喬緻庸今日由一個書生化作一個商人,僅僅是為了大哥大嫂……他們含辛茹苦将我養大.喬緻庸不能讓大嫂和侄子景泰流落街頭。

    大哥,你為何讓緻庸走上經商這樣一條路,以前你不是這樣的呀……”但四周靜寂,并無任何回答。

    緻庸心頭一陣煩亂,幹脆躺了下去,不一會便又累又倦地沉沉睡去。

     隻一會兒,夢中的金蝶又翩然飛至,似乎在他身邊盤旋飛舞不止,睡夢中的緻庸略一翻身,金蝶便翩然離去。

    緻庸猛然驚醒,慢慢下床,直着眼呆怔了一會,兩行清淚潸然而下。

    有那麼一瞬間,夢中的金蝶似乎清晰可辨,觸手可及。

    緻庸突然大悟,拭淚哈哈一笑道:“罷了罷了!今昔何昔?喬緻庸又是何人?莊周可以化作蝴蝶,我一個書生,又為何不可化作一個商人?莊周化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夢中,喬緻庸化作商人,豈知就不是身在夢中?……既然是在夢中.我為什麼一定要這麼認真?哈哈,為什麼就不能高高興興地把這個夢做下去?” 他臉上的悲情消失,變成了一種奇異的快樂,忍不住閉目念白道:“妙哉妙哉!莊周化作蝴蝶,依然是莊周;喬緻庸化作商人,還是喬緻庸。

    喬緻庸就是變成商人,也會是個好樣的商人,哈哈哈……” 喬家一幹人大多在門外守着,先是因他睡覺而皺眉.等到他縱聲長笑,曹氏再也忍不住,喝令長栓闖進去。

    一進門,長栓被緻庸的神情吓了一跳,急道:“二爺,您您您怎麼了?”緻庸身子一晃,猛醒過來,自語道:“啊,是的,我醒了!不過是夢是醒,誰又真能說得清?”說着他又大笑起來。

    曹氏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緊張與彷徨,也進了書房,緻庸見她進來,突然一驚,接着呆呆地盯着她。

    曹氏心中大恸,暗道:“完了,完了,家中剛去一個,接着又瘋一個,這個家是徹底完了。

    ”她望着如夢中般的緻庸,厲聲喝道:“二弟,你怎麼了?”緻庸聞言又大聲笑起來:“嫂子,曹掌櫃,你們知道我現在是什麼人?”長栓打了一個哆嗦,道:“二爺,您是二爺啊,您快醒醒!”緻庸停住笑,“啪”的一掌拍在桌上,厲聲道:“不!我不止是二爺,我現在是商人,山西祁縣喬家堡喬家的東家。

    ”衆人呆呆地望他,卻見緻庸一甩長襟下擺,坐下沉聲道:“看着我幹什麼?我要吃飯。

    ” 曹氏回頭看長栓。

    長栓急忙把早準備好的飯端過來.擺到桌上。

    緻庸溫言和氣道:“嫂子,你們去吧。

    我好了,都過去了。

    曹掌櫃,等我吃過飯,你來見我,咱們一起通盤算一算喬家的賬!”此時他的口吻已變,完全不是原來那個輕狂的少年書生,反倒像個頗為沉着冷靜的東家。

    曹掌櫃震驚而又意外地看曹氏一眼,趕緊答應了一聲。

     曹氏猛地轉身離去,衆人也跟着陸續離去。

    書房内緻庸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一進客堂,曹掌櫃便歡欣鼓舞道:“大太太,二爺是真醒過來了,連說話都像個東家了!恭喜大太太,我沒有看錯二爺,二爺是個大情大義之人,喬家有這麼一個男人,就不會一敗塗地!”曹氏聞言突然落淚,哽咽道:“可我到底對緻庸說了假話,我對不起死去的大爺啊!”曹掌櫃噓了一聲道:“大太太,您小點兒聲。

    這件事,我們以後要埋任心裡,讓它爛掉,誰也不能說出來啊!” 曹氏拭淚道:“曹爺,二爺接管了家事,隻能說喬家的事剛剛有了轉機。

    我說的那事,你要抓緊去辦!能不能救喬家,都在這後一件事情上頭呢!”一時兩人相視無言,隻覺得内心無比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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