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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家大院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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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家,耿于仁是個粗人,這個敬字我可當不起,不過你的話對我的脾氣,這茶,我飲了!”當下兩人各自一飲而盡。

     緻庸抹了一下嘴巴,突發奇想:“耿大哥,我們幹脆結為異姓兄弟,日後年年來往,做一輩子生意,如何?”耿于仁又驚又喜,連連點頭,當下便吩咐擺設香案,殺雞歃血為誓,與緻庸行了結拜之禮,起誓永做異姓兄弟!随後衆人依着當地風俗,大擺宴席,夜晚月亮升起的時候,村中男女又為緻庸等燃起篝火,或唱歌,或跳當地土風舞,賓主皆開懷暢飲,直至天白。

     歇了一日後,耿于仁親自帶緻庸去往制茶場。

    緻庸一路走,一路望,滿目皆是綠色,忍不住贊道:“武夷山真是好地方!”遠遠地,有采茶女唱起歌來,其聲凄美悠長,緻庸不覺駐足聽去: 清明過了谷雨連,背起包袱走福建。

     想起福建無走頭,三更半夜爬上樓。

     三捆稻草搭張鋪,兩根杉木做枕頭。

     想起崇安真可憐,半碗腌菜半碗鹽。

     茶葉下山出江西,吃碗青茶賽過雞。

     采茶制茶真可憐,三更五更不能眠。

     偎着茶樹吃冷飯,湊着月光算工錢。

     武夷山上九條龍,十個茶家九個窮。

     年輕窮了靠雙手,老來窮了背竹簍。

     一曲終了,緻庸大為贊歎,問道:“耿大哥,這是什麼歌,竟然如此好聽!”耿于仁聞言大笑:“兄弟過獎了,這是我們武夷山茶民唱的《采茶歌》,我們自家人聽着親切而已,其實是下裡巴人,不堪入耳,不堪入耳!”衆人拐了一個彎,又往前走了好一陣,制茶場在一片青山綠竹的掩映下,已經赫然在望了。

     耿于仁帶着衆人進了制茶場,邊走邊參觀。

    茶工們正在緊張地進行制作茶磚的準備工作。

    耿于仁笑道:“照你的吩咐,我讓他們日夜加班修整制茶機。

    你放心,十幾天工夫就能把所有的散茶制成茶磚。

    ”緻庸想了想,突然道:“大哥,趁着他們還沒開始制作茶磚,我拜托你一件事,你讓他們把所有的茶,全部制成一斤一兩的,标重還是一斤。

    ”茂才看了看緻庸,暗暗現出贊許之意,耿于仁卻一愣:“兄弟,這是為何?你這樣幹,自己不是要吃虧嗎?” 緻庸笑道:“大哥,這是兄弟我第一次和水家、元家及邱家一起做茶貨生意,我們喬家做生意向來講三個字,一是義,二是信,三才是利,茶磚要走千裡路才能到達祁縣,我怕路上會有損耗。

    ”耿于仁佩服道:“緻庸兄弟,你真是個第一等誠信的人,大哥我贊服你了。

    行,這一斤一兩重的茶磚,我幫你做!”緻庸點點頭,想了想又道:“另外,我那份茶磚上,你讓人都給我加上一個‘大’字模印做标記。

    ”耿于仁哈哈一笑,拍着他的肩膀道:“兄弟,我明白了,你雖是第一年走茶路,但已經要給自己的茶貨創出一個牌子了!”緻庸也笑起來:“大哥猜對了。

    我家絲茶莊的店号叫做大德興,我在上面加個大字,讓客商們知道這是喬家的茶磚!但凡是喬家的茶磚,賣一斤的價,标重一律是一斤一兩!” 耿于仁點頭,随後開始吩咐手下。

    緻庸向茂才耳語幾句,于是茂才和高瑞留下陪耿于仁,自己和長栓往外走去。

    “東家,咱們去哪?”長栓忍不住問道,緻庸想了想道:“如此風光,到茶山上走走呗!”長栓“噗嗤”一樂,玩笑道:“二爺是不是又想聽采茶女唱歌了?”緻庸回首笑道:“你懂什麼?孔子雲,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思無邪。

    詩經就是民歌,那是經孔聖人删定的,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聽民歌可以知天下興亡,就你淨往歪處想!”長栓吐吐舌頭,不敢再亂開玩笑了。

     此去一路風光绮麗,卻沒有再聽見采茶女的歌聲。

    緻庸贊歎着前行,拐過一個小小山角,忽見前方一處獨居的竹屋,兩旁青山,戶外翠竹,門前則是一條澗溪,清澈明亮。

    緻庸走來站住,不覺歎道:“好漂亮的地方!背靠綠山,前臨清溪,遠望有山川景物之美,近觀有竹籬茅舍之幽,三月桃花,六月稻熟,八月魚肥,九月紅葉……我喬緻庸平生若有如此佳處,定可令我百事不問,隻流連山水,讀書飲茶,此生足矣!” 長栓在旁呵呵笑道:“東家,您要是在這裡住下不走了,貨通天下的事怎麼辦?您不是還要北上大漠南至海,東到極邊西到荒蠻之地嗎?怎麼,不去了?”緻庸道:“你懂什麼?此一時彼一時也,置身銅臭之所,追名逐利之場,我當然想像當年的晉商前輩那樣走遍天下,建不世之功,可是到了這裡,利祿之念頓消,什麼貨通天下,走萬裡商路,統統都不想了。

    莊子說得好,鼹鼠飲河,不過一飽,鹪鹩占巢,不過一枝,二爺到了這裡,不想再做商人,想做神仙了!”說着,他乘興走上前去敲門,但門扉緊閉。

    他又喊了兩聲,亦無人應。

     長栓吐吐舌頭道:“東家,到了這裡,您又詩興大發了?”緻庸笑道:“此情此景,前人已寫過詩。

    ‘應憐屐齒印蒼苔,小扣柴門久不開。

    滿園春色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

    ’住在這裡的一定是位清雅高古的隐士,喬緻庸一身銅臭,自然與這樣的高人無緣了。

    走吧,回去了!”他正要走,長栓突然道:“二爺,等一等,您瞧,高人回來了!”緻庸回頭望去,但見前面清溪上,一位小童子劃着竹排,順流而至。

    竹排上立着一位瘦高的中年布衣男子,衣袂飄飄,風度俨然。

    溪面上時不時飄過一團白霧,竹排和竹排上的人時隐時現,恍若仙人仙境。

     緻庸看得呆了,不覺贊道:“好風雅的人!真是神仙一流的品貌!”長栓也看得發呆,一聽緻庸說話,又捂嘴笑道:“二爺,您隻怕又要吟詩了吧!”緻庸也不理會,又看了一會,忽然長聲吟道:“漁翁夜傍西岩宿,曉汲清湘燃楚竹。

    煙銷日出不見人,逘乃一聲山水綠。

    ”一時吟畢,忍不住又歎道:“長栓啊,此等天地山川風景人物,真真要令我喬緻庸化入‘煙銷日出不見人,逘乃一聲山水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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