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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家大院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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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是借出去,他一個清官真有可能還不了!” 緻庸沉思道:“如果是這樣,就更應當借給他。

    不為我們賺銀子,為了眼下朝廷上下,清官太少,貪官太多!”李德齡想了想又道:“一個三品大員,活動個快班好像用不了十萬兩銀子吧?聽說可多可少,就看他的人緣。

    ” 緻庸想了想道:“要是這樣,你現在就去前頭,幫他立個可以随時來取銀子的折子,上面寫明十萬兩銀子,他用多少,就來我們店裡取多少,用不了的,存在我們店裡,不算他借,将來也不算利息。

    ”李德齡道:“這樣好。

    他用多少取多少,也不押着銀子耽誤我們做生意。

    哎,東家,現在就給他立折子,咱是不是太性急了?還不知道他來不來呢。

    ”緻庸一笑:“我算定他十有八九要來,所以還是先立好了等他吧。

    他要是來了,讓人告訴我。

    ” 李德齡道:“東家,這樣的生意可不能多做啊,隻賠不賺!”緻庸道:“這樣的生意偶爾做幾回,也沒什麼!再說……這件事上我還有點别的想法。

    ” 當日上午張之洞果然如約前來,雖然他猶豫再三,但最後還是下決心走進了大德興茶票莊的店門。

    二掌櫃立刻迎上去,幾句話一聊,聽說他要借貸十萬兩白銀,二掌櫃立刻問道:“客官莫非姓張?”張之洞大為詫異:“正是,你怎麼知道?”二掌櫃笑了:“既然如此,您就是張大人了。

    張大人的事情在下略知一二,請稍坐片刻,待小人去把東家請出來與大人一見。

    ”張之洞點點頭:“請便!”他坐下來,立刻有夥計恭恭敬敬地端上茶來。

    張之洞喝着茶,突然發笑自語:“我隻是為了試一試才來,若這件事成真,那就越發可笑了!”架子上的自鳴鐘帶着點自嘲,“當當”地響了起來。

     緻庸和李德齡快快走出來拱手道:“張大人請了。

    ”張之洞一驚,也站起拱手:“失敬,原來你就是東家。

    ”緻庸笑着點頭:“在下正是山西祁縣商人喬緻庸。

    ”張之洞哈哈大笑:“奇遇,奇遇,張之洞回京這些天,真是開了眼界。

    ”他上下打量緻庸,接着道:“早就聽說過山西祁縣喬家堡的喬家,隻是沒想到喬東家竟如此年輕。

    不過,喬東家,下官有一事不明。

    此事不說清楚,下官還是不敢借這筆銀子。

    ” 緻庸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張之洞沉吟道:“你與我隻有一面之緣,别的票商害怕我還不了他們的銀子,你就不怕?”緻庸聞言大笑:“大人,緻庸願意借給大人銀子,是因為昨日親耳聆聽了大人的高論,明白了大人的胸襟。

    大人有志于撥亂反正,救萬民于水火之中,将銀子借給這樣一名官員,緻庸深感銀子借對了人家。

    以後大人若是還不了我銀子,那也是我命該如此,與大人無幹!” 張之洞久久看他,突然變色,搖頭起身就要走。

    李德齡連忙道:“哎大人,您怎麼話也不說就走了?”張之洞連連擺手:“這銀子我不借了!”緻庸笑道:“大人,不借也行,可說明白了再走也不遲啊。

    ”張之洞回頭道:“喬東家,你是個商人,行事卻不像個商人。

    一個商人行事不像個商人,其中必然有詐,這銀子我還是不借的好。

    ” 緻庸一聽樂了:“大人,緻庸還有一句話,大人聽了,就知道緻庸借出去這筆銀子,其實仍有所圖。

    ”張之洞點點頭:“對,這樣你才像個商人,才不讓我覺得害怕,說吧。

    ”緻庸道:“大人,緻庸是個商人,當然圖的是利。

    今天借給你十萬兩銀子,不是想讓大人到期本利還清,而是想和大人套一份交情。

    大人現在是三品大員,照朝廷的規矩,不出三年,大人就會外放,那時你就是封疆大吏。

    若大人那時還是還不上敝号的銀子,在下但求大人能讓敝号在你那開一家分号,幫大人料理官私一應銀錢事務,就當大人你還了我的銀子,如何?” 張之洞久久注視着緻庸:“喬東家,眼下兵荒馬亂,商路不通,商人大都做不成生意,你為何還要擴張票号?”緻庸輕歎一口氣:“大人對我票号業還有所不知,正是因為眼下南北阻隔,商路不通,銀車不能自由來往,緻庸才覺得應當大力擴張票号。

    有了票号,天下商人靠信用就可以做生意,南方的銀子可以不必北上,北方的銀子也不用南下,這不就既疏通了銀路,又疏通了商路?” 這一席話說得張之洞立時對緻庸刮目相看:“喬東家,下官一直認為京城乃天下商人藏龍卧虎之地,一定有了不得的人物,可我一直沒有遇到,不免遺憾。

    今天可算彌補了這份遺憾。

    喬東家年紀輕輕,竟有這樣的眼光,下官實在佩服!”緻庸連稱不敢當,張之洞接着沉吟半晌,終于道:“好,這筆銀子我借!你的條件我也答應!” 緻庸笑了笑,做一個手勢,夥計立刻遞過一個早已經做好的折子。

    張之洞接過來一看,十分驚訝。

    他心中一動,拱手道:“喬東家,你方才的話倒也提醒了下官……我若是幫你想到了一條發财之路,同時又能大力擴張票号,就不算白借你的銀子了!怎麼樣,想不想聽?”緻庸大喜:“大人有話請講。

    ”張之洞點點頭:“這裡不方便,有方便的地方嗎?”緻庸朝内室一指:“大人請!” 進了内室,張之洞坐下便道:“喬東家,如今長毛軍占據長江一線,遮斷了南方各省向京城解送官饷之路,朝廷正在着急。

    喬東家若能在此時派出幹練之人到南方各省設莊,替各地官府向朝廷彙兌銀兩,就解了朝廷和各地官府的大難。

    到那時,隻怕貴号可以大把賺錢了……怎麼樣.我這條發财之計,頂得上你的十萬兩銀子吧!” 緻庸聞言大喜不已,一拍腦門子:“不錯!去南方各省設莊,既幫朝廷疏通了銀路,又擴張了票号,真是一箭雙雕!”說着他就要跪下,張之洞急忙将他扶住:“别别,我這會兒還沒補上官呢,仍舊是個老百姓,你不用下跪!”李德齡也在一旁激動道:“張大人,你這條發财的門道,還沒對别的票商講過吧?” 張之洞哼了一聲:“别的票商不願借給我銀子,我當然沒有機會對他們講。

    喬東家真要去南方各省設莊?”緻庸重重點頭。

    張之洞笑道:“既是這樣,我就在這裡幫你們寫幾封信給南方幾省的督撫。

    看我的薄面,他們應該會讓你們進門的,不過進門之後怎麼和他們攀交情,那要看你自己了。

    另外,剛才說的是玩笑話,你的十萬兩銀子,張之洞總還是要還的!”緻庸一愣,兩個人哈哈大笑了起來。

     張之洞到了半下午才走。

    送走張之洞後,緻庸站在門口,捏着那幾封信激動地對李德齡道:“李大掌櫃,我要馬上寫信回祁縣,讓曹掌櫃親自帶上他招募的票号人才,去廣西、江西、湖南各省設莊!我自己則帶人去廣州那裡設莊!這樣的商機稍縱即逝,我大德興茶票莊一定要捷足先登!”李德齡也一陣興奮,趕緊點頭。

     兩人正要進去,突見門口一個小商人模樣的中年人,在店門前伸頭縮腦,猶猶豫豫。

    看見他們,嗫嚅了半天問道:“聽說北京城内隻有貴号不論商家大小,都可以辦理異地彙兌,我的銀子很少,你們也辦理嗎?”緻庸大為高興:“真的嗎?你想辦理彙兌?請請請!”說着連忙将他引了進去。

     小商人進門坐下,半天才拘束地道:“喬東家,李大掌櫃,隻是我的數額很小,而且要彙兌的地方太遠,隻怕……”緻庸不介意道:“這位東家,看到我們門前那塊招牌沒有?上面寫着彙通天下四個字,這塊招牌是我挂出去的,我說了,就能兌現。

    ” 小商人仍舊遲疑:“喬東家,我跟您說實話,我是浙江杭州臨安府薛家村人,到京城裡投親不遇,隻得用手裡的幾兩銀子做着小買賣,好不容易攢下了二十兩紋銀,可一直沒法往回帶。

    聽說你們這裡幫小商人彙兌銀兩,所以鬥膽過來瞧瞧。

    但我第一不知道這麼小的生意,你們做不做;第二我家離得太遠,中間又有長毛軍隔着……” 緻庸高興道:“不瞞這位相與,你是小号開業以來,第一個來敝号辦理異地彙兌的客人。

    既然我挂出了那樣一個招牌,你就是隻有一兩銀子,我也要幫你彙兌!”說着他便招呼李德齡道:“李爺,你來辦,為了感謝這位相與給了我們第一宗生意,你把我們大德興茶票莊天字第一号的銀票寫給他!” 李德齡默默看他,遲疑了一下,但仍舊去辦了。

    過了一小會,他将寫好的彙票拿過來,交給緻庸。

    緻庸轉手将彙票鄭重地交給小商人:“這位相與,這是你的彙票,看好了,上面寫明二十兩紋銀,彙往浙江杭州臨安府鎮海縣薛家村。

    你明天把它交信局的人寄回去也可,托人捎回去也可。

    一個月内,小号定會有人上門憑票兌銀子。

    因為你是小号的第一宗生意,所以我們不收你的彙水。

    願你日後生意做大了,能和小号做一個長長久久的相與!” 小商人大為感動,隻差沒磕頭了,千恩萬謝好一會才離去。

    緻庸送他出門,回頭見李德齡和店裡人都默默望着他。

    緻庸笑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一天之内就有了兩宗生意,你們一個個這是怎麼了?” 李德齡悶聲道:“東家,我們在杭州可沒有分号,您真的會為了這二十兩銀子,往杭州臨安府什麼薛家村跑一趟?”緻庸點點頭:“杭州眼下還沒有我們的分号,可等我今年南下到了那裡就有了。

    既然我們把彙通天下的招牌挂了出去,豈能食言?”李德齡更急了:“東家,萬一有人說他想把銀子彙到新疆去,我們難不成為着幾十兩銀子,還專門派人跑到新疆?”緻庸笑了:“李爺,你瞧好吧,用不了多久,哪怕是新疆,也會有我們的分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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