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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家大院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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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過後,若大德興茶票莊還在,他們可以照常回号;不願走的,就跟我一起留下!”李德齡道:“東家,無論是鋪子還是銀子,說到底都是身外之物,您不可惜這些東西,也不可惜您自個兒的一條命嗎?”緻庸盯着他看:“李爺,到了這會兒,我仍舊不相信他劉黑七真能打進北京!”一聽這話,李德齡和二掌櫃不再勸說,對看一眼,歎口氣走出去了。

     2 雪瑛這段時間一直在北京住着,除了翠兒和趙媽,她沒帶什麼人過來。

    胡管家在京城挑選的宅子,外頭看着不顯山露水,裡面卻别有洞天,雪瑛頗為滿意,已經誇過他好幾次了,這讓胡管家心中很是得意,雖然在他眼裡,這位東家實在太難伺候了。

    何家的典當行由雪瑛請來的那位盛掌櫃掌控着,一段時間下來,業務倒也風生水起,頗為紅火。

    但是除此之外,這位東家的種種舉動都透着瘋狂和古怪。

    她先後暗中聘了江西籍和安徽籍的兩位掌櫃,斥給大量的資金,參與武夷山茶業和蘇杭及潞州絲綢業的競争,以驚人的價格擠壓喬家在當地的生意。

    這兩位掌櫃就像雪瑛住在北京一樣神秘,對外一直自稱是東家,何家也隻有兩三個人知道他們。

    這還不算,這幾日喬緻庸回到京城,攜着代彙江南四省京饷的業務,聲震全國。

    雪瑛私下立刻回應,計劃聘一個非山西籍的掌櫃進軍票号,欲與喬家一決高下。

     這個決定隻能讓胡管家暗中叫苦不疊,因為除了典當業以外,茶葉和絲綢業按這種方式和價格競争,擺明了要大虧;至于票号,隻怕風險更高。

    但雪瑛似乎鉚足了勁要和喬家過不去,鐵了心非要做不可。

    胡管家向來怕她,隻勸了幾句,便閉上了嘴巴。

     現在長毛又打過來了,為了何時離京的事,又讓胡管家大為頭痛,再次領教了這位東家的倔強與乖戾。

    長毛要打進北京的消息,狂風般旋裹了京城每一個角落,何宅也不例外。

    胡管家勸了好幾次,雪瑛卻紋絲不動,隻吩咐道:“你派人盯緊大德興茶票莊,隻要他們不撤莊,我們也不動!”胡管家心裡發急,想了想說:“東家您看是不是這樣,我和盛掌櫃留下打點店裡的事情!東家和小少爺先走。

    ” 雪瑛沉沉地看了他一眼:“這個我自有主張,都先穩一穩,你吩咐盛掌櫃先把當鋪關了,等我做了決定再說。

    ”說着她揮揮手,示意胡管家退下。

    胡管家心說這不是變成一個都不走了嗎?但他不敢再說什麼,抹抹腦門的汗,趕緊退下了。

     廣晉源裡裡外外一片忙亂,裝好的銀車剛要出發,卻被圍在門前的客戶擋着。

    衆人手裡拿着銀票,嚷嚷聲此起彼伏:“你們不能走。

    …‘‘陝把我們的銀子兌了!”場面十分混亂。

     田二掌櫃跑進大掌櫃室,對成青崖着急道:“大掌櫃,門口堵着上百的人,咱們的銀車出不去!就是出去了,我也害怕這兵荒馬亂的,遇到了強盜如何是好!”成青崖頭上貼着膏藥,捂着腮幫子直吸冷氣,發火道:“怎麼辦怎麼辦?到了這種時候,我是神仙嗎?還有多少欠賬沒收上來?”田二掌櫃聲音低了下去:“還有五六十萬兩。

    ”成青崖又問:“銀庫裡有多少存銀?”“前幾天照您的吩咐拉走了大半,現在還有一百多萬兩。

    ”成青崖吃了一驚:“怎麼還有這麼多?……你有什麼救急的主意?”田二掌櫃眼睛骨碌碌轉,接着上來低語了幾句。

    成青崖一驚,問道:“你是說把我們的存銀和業務全托付給喬緻庸?”田二掌櫃點頭道:“喬緻庸口口聲聲說同業間要相互扶持,大掌櫃就借這個由頭,請他們接收我們的存銀,全權代理我們留下的業務。

    長毛軍打進來,喬緻庸的莊垮了,我們可以在山西找他要銀子,長毛軍打不進來,大家虛驚一場,我們頂多舍棄一些利息給他們!” 成青崖道:“主意是個好主意,隻是喬緻庸那麼聰明,就看不出我們的金蟬脫殼之計?”田二掌櫃道:“可是除此之外我們還能有别的辦法嗎?……”成青崖的牙又疼起來,當下道:“死馬當成活馬醫,我也不要這張老臉了,讓人套車,我親自去!” 聽了成青崖的來意,李德齡一邊吩咐齊二掌櫃陪他,一邊将緻庸拉進内室,急切道:“東家,千萬别上這個老狐狸的當,成青崖這是想讓我們替他擦屁股,擔風險,他自己一溜了之!” 緻庸出了好一會神,卻道:“李大掌櫃,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我還是想接下這筆生意!”李德齡大驚。

    緻庸解釋道:“北京是國都,皇上坐龍廷的地方!别說長毛軍打不到北京城下,就是能打到,朝廷也會用盡全力保住它!接下廣晉源的生意,對我們有利無害,我幹嗎不幫他這個忙?”李德齡道:“東家,要是萬一北京城守不住呢?”緻庸怒道:“我說過了沒有萬一!我喬緻庸、喬家大德興茶票莊,要與這個國家共存亡!” 李德齡見他這般堅持,當下也不再勸,發了一會呆,突然道:“東家要真的不走,我們就真還有不少生意可做!”緻庸吃一驚:“你也不走了?”李德齡歎道:“東家都不走,我一個大掌櫃,更不該走,大德興茶票莊是我和東家一起創建的,我也要和它共存亡!”緻庸高興地一笑,叫了聲:“好!”李德齡也不客氣,道:“目前有不少商家,要走又帶不走銀子,問能不能存放到我們這兒,還有些商家要走沒有盤川,想找我們借銀子。

    更有一些商家,要把鋪子低價頂出去,問我們要不要。

    這些生意,隻要我們打定了主意不走,都可以做!” 緻庸點頭:“對呀!廣晉源要我們接下他們的一百多萬兩存銀,我們就用這筆銀子借貸,頂鋪子!我們要做天下那麼大的生意,在北京城裡隻有這麼一個茶票莊怎麼行?這些生意,我們做!” 李德齡道:“那我今天就讓人去收銀子,借銀子,頂鋪子!”他一邊往外走,一邊道:“東家,要是真應了您的話.長毛軍打不進北京,我們這一筆财,就發大了!”“誰說不是呢!”緻庸笑道。

     何宅裡胡管家已經急得團團亂轉,對一旁的盛掌櫃道:“風聲又緊了,東家這會兒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盛掌櫃道:“我就不明白了。

    她怎麼就不願意走呢?”胡管家欲言又止,半晌歎口氣解釋道:“先備車吧,萬一這姑奶奶轉了主意,隻要說一聲走,我們立馬就能上路!”盛掌櫃點頭。

     内室中,雪瑛和翠兒正給小少爺喂飯。

    雪瑛時不時努力地聽着外面的動靜,皺眉道:“翠兒,你打發一個人,看喬緻庸還在不在北京,是不是像胡管家說的那樣他要等着長毛攻進北京。

    ”翠兒應聲出去,剛要開口喚人,想了想,卻吩咐套車,自己親自出了門。

     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面上已空無一人,秋風卷着落葉,滿地亂滾。

    接着一隊官兵齊齊地跑過。

    快到西河沿大德興茶票莊的時候,翠兒吩咐停車,她下來躲在一棵大樹後面,遠遠地張望過去。

     這大德興茶票莊隻怕是京城目前最後一家還開着的店鋪,生意異常火爆,存銀取銀的絡繹不絕。

    翠兒張望的時候,人已經少多了。

    店裡閑着的男人們紛紛尋覓家夥,如緻庸号召的那樣,隻等着和長毛幹仗。

    長栓拿着杆紅纓槍,舞得風火輪一般……翠兒遠遠看着,忍不住捂嘴笑.緊跟着眼淚卻落下來,她癡癡地望了好一陣,心中雖有百般不舍,卻還是悄悄地上車走了。

     一進何宅,翠兒便迎面撞上胡、盛兩位掌櫃。

    “翠姑娘,怎麼樣?”兩人急得連聲地問。

    翠兒低低道:“喬緻庸,他真的還……還沒走!”胡管家急得一跺腳:“翠姑娘,我可告訴你,我們得趕快讓東家走,再晚就怕走不掉了!”翠兒剛要說話,雪瑛走了出來,看看翠兒問:“你怎麼自個跑了出去?那……喬緻庸走了嗎?” 翠兒突然道:“太太,喬家的人走了,大德興茶票莊也關張了,我們也快走吧!”雪瑛一愣,不相信地拿眼看着翠兒。

    已相當練達的翠兒不露聲色地回望着她。

    雪瑛冷冷笑道:“真沒想到他也走了!我還以為他是條漢子,刀架在脖子上也不眨眨眼呢,這會兒看來他也不過就是個賣茶葉做票号的商人罷了!胡管家,我們也走!”衆人心中大喜,略略收拾了一下,很快便擁着雪瑛上了路。

     一路上關于長毛的謠言依舊四起,逃難的人到處都是。

    雪瑛原本極少與人往來,可這次倉皇回到榆次,江家與何家的不少親戚都上門來,一是看望,二是詢問京城的情形,同時交換着各種各樣的小道消息。

     這一日雪瑛送走一個本家表嫂,怒沖沖回到内室,喚來翠兒問:“告訴我,當初是誰說喬緻庸已經離開了北京城?”翠兒低頭不語。

    雪瑛盯了她半晌,突然道:“我要是查到誰出的主意,絕不輕饒!”不料翠兒一擡頭,靜靜道:“太太,是我的主意。

    ”雪瑛勃然變色:“你?”翠兒硬着心腸點點頭。

     雪瑛再也忍不住,氣急敗壞道:“果然是你,你……”她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翠兒看着她,道:“太太留在北京不走,是因為喬二爺不走,這個翠兒自然明白,可太太和喬二爺不一樣,太太不但是個女流,還帶着小少爺呢,為了太太和小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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