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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家大院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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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坐下來,沉思一會兒道:“這件事我要弄個水落石出。

    若是茂才兄真是為喬家着想,替嫂子出了這樣的主意,我不但不會怨他,反而要謝他!畢竟眼下他又一次接到了哈芬哈大人的信函,心裡卻還想着喬家的家事。

    ”他站起來,大聲問自己:“我喬緻庸能讓這個既嫖妓又貪污茶農工錢的孫茂才接管喬家的生意嗎?我能嗎?” 玉菡驚駭地望着他:“二爺你……”緻庸自己回答自己:“我能!世道在變,我也要變!屈原屈老夫子怎麼說的?舉世皆濁我獨清,舉世皆醉我獨醒。

    不不,我想說的小是這話。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舉世皆濁,我焉能獨清?我清得了嗎?哼,讀了那麼多聖賢之書,空有滿腹經綸,不去好好地做人,又嫖妓又貪污,他也不過是一個俗而又俗的人罷了,我喬緻庸就是個俗人,他孫茂才居然比我還俗!”他坐下來,讓自己平靜,下決心,玉菡一直害怕地盯着他。

    “我要和他談,我們要好好談談,太太,你放心,我不跟他算那些臭賬,什麼養妓女,貪污茶農的銀子,我隻跟他談,他願不願意繼續把彙通天下的事做下去!……如果我們能談得通,他能答應我,接過票号生意繼續做下去,一年不行兩年,十年不行二十年,直到彙通天下實現的一天……隻要他能答應這樣,我就聽大嫂的,把喬家的家事全部托付給他,自己回山裡閉門讀書,再也不回頭過問世事!” 玉菡眼淚湧出:“二爺,你真的舍得?”緻庸哈哈一笑:“我?我都到了這會兒,還有什麼舍不得的?我舍不得又能怎麼樣?我舍不得也要舍得!”玉菡:“不……”緻庸回頭:“你想說什麼?”玉菡含淚道:“二爺,知夫莫若妻,為妻知道二爺舍不得!不是二爺舍不得喬家的這一份家業,而是……而是因為二爺舍不下自己胸中這一顆英雄之心!二爺若能舍下彙通天下的大事不去做,以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如何天天面對自己的英雄之心!”緻庸僵立,如同一座雕像,突然回頭,淚流滿面卻不自覺:“不,你錯了!我這會兒已經沒有一顆英雄之心了,我現在隻有一顆讓賢之心,一顆與世俯仰之心!孫茂才在哪裡?我去見他!” 茂才這時正在房内哼着小調品茶,聽到敲門聲,他一邊應着,一邊開了門。

    一見緻庸站在門外,他立刻變了一個人似的,神情倨傲而冷淡:“東家,原來是你。

    有事兒?”緻庸走進來坐下又站起,道:“茂才兄,有這麼一件大事,我必須和茂才兄商議。

    剛才我大嫂找到我,要收回喬家的家事。

    這件事茂才兄想必也知道了?”茂才淡淡地:“啊,有所耳聞。

    ”“茂才兄是怎麼想的?”茂才避開他的注視:“東家,這是東家的家事,我一個外人怎麼好開口。

    不過東家應有自知之明,大太太突然提出收回喬家的家事,一定有她的理由。

    ”緻庸道:“茂才兄,我們就不要繞彎子了,大嫂的理由我知道,你也清楚。

    現在我想和茂才兄談的隻有一件事,茂才兄,你想不想替緻庸接管喬家的家事?”茂才心裡發虛,一下緊張起來,有點語無倫次:“東家,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哦,一定是茂才這幾天話說多了,讓東家起了疑。

    東家,大太太今天提出收回家事,不過是一時的氣話,改天也許就會後悔。

    你想啊,一個女人家,就是再有能耐,還能管得了這麼大個家事?”他突然回頭盯着緻庸,“還有二爺你,一心想着彙通天下,真的願意放下自個兒的淩雲壯志,喬家的事一切不管,交給大太太後就去到山中讀書?” 緻庸心中有一點點吃驚,卻不動聲色:“茂才兄,緻庸今日正為此事來見你。

    如果我下了決心,要把家事交還給大嫂,在辦這件事之前,就還需要為大嫂物色一位大才,來實際掌管喬家的生意。

    ”茂才不免暗中得意:“怎麼,東家就是來和我商量這件事的?東家可不要想到我,孫茂才一介村儒,才疏學淺,你就是讓我做,我也不會做的!”緻庸突然襲擊:“不是你!是你和曹掌櫃昨天為我舉薦的那個人!原平遙三江彙票号福州分号的大掌櫃,潘為嚴!” 茂才情緒頓時激烈起來:“他?這人我知道,這人其實不行!絕對不行!”緻庸盯着他看:“茂才兄,你怎麼了?據說潘為嚴此人,乃是當今我大清國票号業數一數二的人才,山西衆商家一聽說他從福州任上辭了号,個個躍躍欲試,要請他做自己的大掌櫃,你怎麼說他一定就不行?”茂才一時竟紅了臉:“東家,我說他不行就是不行。

    潘為嚴這個人,我早對其有所耳聞,從做徒弟開始,就不安分,喜歡變更章程,我行我素,當了三江彙福州分号的大掌櫃,更是霸道得對總号的招呼置之不理,視東家和總号大掌櫃如無物,而且此人心狂氣傲,志大才疏,惟我獨尊,卧榻之旁,不容他人安睡。

    東家若是執意要請這個人來掌管喬家的家事,别人走不走我不知道,反正孫茂才要辭号!”“不過茂才兄,潘為嚴盡管有這麼多毛病,可他卻有一個長處,正合緻庸的心。

    他的長處是,和緻庸一樣,也有彙通天下之心。

    喬緻庸可以放下喬家的生意不管,但決不會讓彙通天下的事業半途而廢,茂才兄,我本可以向大嫂舉薦你來接手喬家的家事,但既然你對彙通天下毫無興趣,我就不能不想到别人了!” 茂才心中暗暗吃驚,想了想,道:“東家,你剛才說的是真心話?你真想過把喬家的家事托付給我?”緻庸眼睛一亮:“對!這些年來,茂才兄和我北上大漠南到海,做了多少大事,茂才兄的才識學問,緻庸一直自愧不如。

    如果你願意接手喬家的生意,把彙通天下的事業做下去,我幹嗎還要舍近求遠,去請一個毫不相知的人來掌管喬家的生意!”茂才深深看他,突然明白那是他的真心。

    “啊,這件事……讓我想想,讓我想想……東家,我并不是一定反對接着做彙通天下的大事……這樣吧,東家剛才的話如果是真的,這副擔子,孫茂才接了!”緻庸激動起來:“茂才兄,你說的是真話?”茂才更加激烈道:“孫茂才是誰,孫茂才是個吐口唾沫也要在地下釘個釘的人!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馬難追!”緻庸大喜過望:“好,太好了!茂才兄,我現在就去見我大嫂,舉薦你代替我接管喬家的家事!”說着他走出去,茂才大聲道:“東家,你慢走!”他望着緻庸走遠,關上門,閉上眼睛,長出一口氣,不由得手舞足蹈,自語道:“孫茂才,孫茂才,沒想到,你也有這麼一天!” 内書房裡,玉菡和曹掌櫃緊張地站着,等待着。

    緻庸一路走回來,神情激動,喊:“長栓,倒茶,我渴!”長栓倒一碗茶給他,緻庸一飲而盡,大聲道:“出去!”長栓不明就裡,提着茶壺走出去。

    緻庸也不看玉菡和曹掌櫃,大聲道:“曹爺,太太,我把喬家,交給孫先生了!”曹掌櫃大驚:“東家!”緻庸不回頭,也不答應。

    曹掌櫃看一眼玉菡,玉菡會意,曹掌櫃匆匆走出。

    緻庸回頭,疑惑地看一眼玉菡:“他怎麼走了?”玉菡問:“二爺已經為孫先生的事去見過大嫂了?”緻庸道:“還沒有,我馬上就去。

    ”玉菡欲說還休:“二爺……”緻庸看她:“怎麼了,有話就說,怎麼吞吞吐吐的!”玉菡臉色蒼白:“二爺,有件事,就是陸氏,也不敢說。

    ”緻庸越來越吃驚了:“什麼事,連你也不敢說?”玉菡走上前,對緻庸耳語一番。

    緻庸變色,怒道:“胡說!我大嫂是個什麼人,這不可能!”玉菡道:“可曹掌櫃說,他昨天确實親眼看見孫先生在房裡,跪在大嫂面前!”緻庸還是不相信:“胡說!不可能!曹掌櫃想幹什麼?我說不可能就不可能!”玉菡耐心地道:“二爺,冒掌櫃也沒說大嫂和孫先生做什麼别的事,他就說了剛才那一件事!”緻庸哈哈大笑,驟然又面色嚴峻,道:“我明白了,曹掌櫃這是嫉妒,他不想讓孫先生掌管喬家的家事!他知道大嫂對我喬緻庸來說是嫂子,更是一個娘,我喬緻庸可以死,也不會容忍别人玷污她的清名!曹掌櫃,太可惡! 他大步朝外走。

    玉菡追出去,問:“二爺,你去哪?”緻庸回頭:“我這會兒就去見大嫂,我要今天就把大事定了,免得夜長夢多!”陸玉菡無奈地望着他走遠,心情煩亂不已。

     曹氏住的院門開着,緻庸大步走進來。

    杏兒忽然跑出,看見緻庸,站住了。

    緻庸吃驚地問:“杏兒,你怎麼了?”杏兒嗫嚅道:“二爺,大太太……大太太一個人在哭。

    ”緻庸吃了一驚,道:“我大嫂在哭?為什麼?”杏兒的聲音哆嗦起來:“不……不知道。

    ”緻庸轉身沖進曹氏房内。

    曹氏急忙拭淚,站起,背身而立。

    緻庸大叫起來:“大嫂!你怎麼了?剛才杏兒說你在哭?”曹氏哆嗦了一下,道:“誰說我在哭,多嘴的丫頭,好好的我哭什麼!”緻庸看她一眼,放下心來,道:“啊,大嫂,有件事我想好了,要禀告大嫂。

    ”曹氏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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