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喬家大院 第四十章

首頁
說什麼。

     慈禧艱難地咽着,緩緩道:“等會兒我吃完了,你去見見喬緻庸,問他想讓我賞他點什麼。

    我們到了人家家裡,總不能一點東西也不賞,說來也是老熟人了。

    ”李蓮英趕緊“嘛”了一聲,出門去找潘為嚴。

    “什麼,太後要喬東家讨賞?太好了!”潘為嚴高興地叫起來。

    “李大總管,我們東家在大掌櫃室,這邊請!” 大德通大掌櫃室裡,緻庸剛剛坐下來,潘為嚴就陪李蓮英走了進來。

    李蓮英扯開嗓門道:“喬緻庸接懿旨。

    ”緻庸不得已跪倒在地:“商民喬緻庸接旨。

    ”“喬緻庸,太後有旨,喬緻庸接駕有功,可以向太後請賞。

    ”沒想到緻庸昕了這話,當場變色道:“喬緻庸有太後令商民花二百五十萬兩銀子從朝廷買來的二品官服,喬緻庸不想再要太後任何封賞。

    ”李蓮英吃了一驚,剛要說話,見緻庸捂着頭,“哎呀,哎呀”起來。

    潘為嚴心中明白,趕緊上前扶住緻庸,回頭對李蓮英解釋道:“李大總管不要見罪,我們東家風癱之症又犯了……快來人,扶東家下去歇息!”長栓和賈紀櫻趕緊跑進來,将緻庸扶出去。

     李蓮英看着緻庸走出,哼了一聲:“這個喬東家沒福氣,太後讓他讨賞,他居然病了,罷了罷了!”潘為嚴轉身攔住李蓮英,躬身恭敬道:“李大總管,商民潘為嚴,大膽替東家向太後老佛爺讨賞!”李蓮英尖着嗓子道:“老潘,怎麼,你要替你們東家讨太後的賞?”潘為嚴賠笑道:“正是!太後駕臨大德通,是喬家曠古未有的榮耀,潘為嚴忝居大德通大掌櫃之職,怎麼能不為東家向太後求賞!”李蓮英看了他一眼道:“老潘,你比喬緻庸會說話多了。

    說吧,想替喬東家向太後讨什麼賞,我都可以替你說去!”潘為嚴道:“商民不為東家讨要官賞,商民隻替東家求太後一件小事!”“什麼小事?”“當年喬家大德興茶票莊,曾一次代南方四省向朝廷彙兌官銀一千多萬兩,此後太後有旨,禁止票号再做官銀生意。

    今日八國聯軍打進中國,兩宮蒙塵,各地官府的官銀自然解不到銮輿之下,所以太後和皇上才沒有銀子用,差點被耽擱在山西。

    潘為嚴想請李大總管幫鄙東家求太後永久解除票号不得涉足官銀之禁,并允準票号協同辦理各地稅收事務。

    那樣,太後和皇上就不會像這次這樣,被區區三十萬兩銀子難住了!” 李蓮英笑起來:“老潘,你這人狡猾。

    永久解除票号不得涉足官銀之禁,一直是你幾十年夢寐以求的事,今天你卻說是為了朝廷和太後使銀子方便……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讓票号涉足官銀,其實也不錯,至少下回太後去哪裡巡幸,隻要随身帶幾張銀票就行了,再不用我臨時抱佛腳,到處借銀子,又借不到!……不過這事要說,還不能這麼說,我幫你想想辦法,拐個彎說這事,說不定能成!” 說着他斜睨着眼看潘為嚴,潘為嚴會意,當即遞過一張五十萬兩銀子的銀票,賠笑道:“潘為嚴就先替東家謝李大總管啦……”李蓮英哼了一聲,接過銀票掖在袖子裡,站起出門。

     一回到慈禧的住處,李蓮英就換了一副模樣,恭恭敬敬跪下,把潘為嚴代緻庸求賞的話說了一遍,然後笑着補充道:“太後,其實也不是什麼恩賞。

    奴才是看太後和皇上一路西行,用銀子實在不易,眼下洋人又把大清國鬧了個天翻地覆,各省官銀無法解送過來,太後和皇上用銀子不方便,才覺得不如答應了他們,以後就讓喬家大德通票号幫朝廷從各省彙兌官銀給太後和皇上使用……” 慈禧點了點頭,不假思索道:“眼下連堂堂的山西總督毓賢毓大人,都給我弄不來銀子花,喬緻庸的大德通票号要是能給我們弄來銀子,這個主意有何不好?”李蓮英連連點頭。

    慈禧想了想又道:“我要是開了票号不得涉足官銀之禁,喬緻庸這回借我的銀子,以後就不會讓我還了吧?” 李蓮英一愣:“這……”慈禧看看他道:“你出去給喬家的人說,他們若是還想要我還銀子,我就不開這個禁;他們要是不讓我還,我就開了這個禁,從此讓票号涉足官銀。

    不僅如此,我還要再給喬家大德通票号一個恩典!山西總督毓賢竟然不能為我籌辦三十萬兩銀子,那以後三年,山西的稅收事宜就不要讓他管了,就讓喬家大德通在山西替我和皇上收稅,直接解送到行在去!” 李蓮英心下高興,面上仍淡淡道:“太後老佛爺聖明,奴才這就去傳旨!”他轉身欲出,回頭又恭敬道:“啟奏太後,還有一件事,奴才差點忘了回!明天太後和皇上啟駕西幸,喬緻庸恐怕不能趕過來送了,他的風癱之症又犯了!” 慈禧毫不在意道:“三十萬兩銀子不是已經兌過來了嗎?”李蓮英趕緊點頭。

    慈禧撫了撫長長的指甲,道:“兌過來就行了,喬緻庸來不來的,我也不在意。

    隻是這個喬緻庸,端的可惡,他還以為我不知道他最後給我吃的是野菜團子呢,我也是苦孩子出身,他騙不了我!”“是,天下人誰也沒有太後聖明!”李蓮英捂嘴一笑,躬身退出。

     當天晚上,潘為嚴就将這個消息禀報給緻庸。

    他以為緻庸會大喜過望,但是他錯了。

    緻庸久久地站着,眼淚滾落下來。

    半晌才道:“潘大掌櫃,我們等了多少年,喬緻庸幾乎等了一生,這實現彙通天下的機會,才終于來臨了!……趕快通知全國各家票号,票号可以經營官銀了。

    讓大家一起來做,我們這彙通天下的夢想,頃刻間就能實現!要快!……” 3 說話間又是幾年過去了,年關将至,喬家内外又熱鬧起來。

    第一,四年一度的賬期到了,這是東家、掌櫃的和夥計們分紅的季節,是銀子紮紮實實進到自己家的銀庫和口袋裡的季節;第二,眼看着又到了臘月二十四,又是喬家大掌櫃吃團圓宴的日子。

    從各地分号歸來的大掌櫃們齊聚一堂,歡聲雷動。

     潘為嚴在門外一邊與陸續趕來的大掌櫃們打招呼,一邊低聲問高瑞:“高大掌櫃,人都到齊了,東家到底去了哪裡啊?真急死人了!”高瑞一把拉住滿頭白發的長順問:“東家哪兒去了,别人不知道,你一定知道!”長順想了半晌,才咧開缺牙的嘴一笑,道:“應該和往年一樣,東家讓人拉着車,挨家挨戶給過不去年的人家送肉和白面去了!” 高瑞和潘大掌櫃相視一眼,都松了口氣。

    潘大掌櫃趕緊又回屋裡去招呼衆人:“大家先坐一會兒,東家去村裡給窮人家送肉和白面去了,我們再等一會兒,不把這件事做完,他是不會回來的!”高瑞也進來招呼起大家:“大家坐大家坐,咱們不急,等東家回來。

    ”衆人也不意外,鬧哄哄地坐下,一邊喝茶,一邊七嘴八舌地聊起生意來。

     長栓已經不在了,現在替緻庸趕車的是長栓的兒子小栓,緻庸跟在車後走,身邊跟着長孫映霞。

    映霞已經十九歲了,照緻庸的意思,已經掌管起了喬家的家事。

    馬車上放着成塊的肉和成袋的白面,車子走走停停,每到一個看上去是寒門小戶的人家,小栓就把一塊肉和一袋面從車下取下來,放在這一家的門外。

    緻庸默默看着,也不說話,更不敲門,完了小栓就繼續趕車朝前走。

     緻庸挺晚才回到在中堂裡坐下,潘為嚴和高瑞聞訊,馬上趕過來。

    緻庸一動不動地坐着,問:“都來了?”“都來了,等東家半天了!”高瑞道,不明白老爺子為何面色沉重。

    潘為嚴道:“東家,人都到齊了,東家若是身體不适,請映霞少東家代勞也是可以的。

    ”緻庸沒有回答,眼睛望着門外,突然道:“潘大掌櫃,高大掌櫃,這一個賬期,我們大德通每股的紅利是多少?”“啊東家,我還沒來得及向您禀報呢。

    今天上午我和高大掌櫃把賬算完了,這一次,我們大德通每股的紅利撐破了天!” 緻庸神情平淡:“到底是多少?”潘為嚴一字一句道:“一萬七千二百三十四兩!東家,就連剛在鋪子裡頂一厘身股的小夥計,今年也能分到一千多兩銀子的紅利!這可是大德通開天辟地從沒有過的事!” 他自己已經激動起來,幾乎要流出眼淚。

    從當年喬東家禮聘他出任大德通的大掌櫃,經過了多少年的磨難,又遭遇過多少風雨艱難,大德通才有了今天這種彙通天下的局面,這種全國票号業領袖的地位。

    說完剛才的話,他以為緻庸一定也會像他一樣激動,但是沒有,緻庸仍然沉沉地坐着,神情竟然越來越沉重了:“潘大掌櫃,高大掌櫃,大德通今天一股紅利競有一萬七千多兩,你們總共賺了多少銀子?這些年國家的情形一日不如一日,洋人大舉入侵,山西大商家一個個倒閉,走在祁縣大街上,你能看到商鋪一家接着一家關張……這四年你們怎麼還能賺到這麼多銀子?這些銀子,是你們做什麼生意賺來的?” 潘為嚴看一眼高瑞,心中一沉,回頭耐心解釋道:“東家,自從庚子國變那年我們接了太後皇上一次駕,就出了大名,各地官府年年都找我們往京城裡彙兌大批官銀,朝廷要應付洋人,一時銀子不湊手,也找我們借,最後幹脆把英國人做大總管的海關稅直接退給我們;還有那些皇親國戚,竟會覺得太後是我們的靠山,也把自己的銀錢生意交給我們做,我們的赢利自然就大了!所以……” 他沒有再說下去,因為他注意到緻庸并沒有認真聽他講些什麼,緻庸盯住的似乎隻是自己的内心。

    “潘大掌櫃,高大掌櫃,你們告訴我,經你們手從全國各省彙過來的銀子,交到朝廷以後,都去了哪裡?”潘為嚴和高瑞又相視了一眼,一時間不敢作答。

    “你們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年做的都是什麼生意?你們做的是幫朝廷從各省解送銀兩,向倭寇交納甲午戰敗賠償銀子的生意,做的是幫助朝廷向列強交納庚子國變之年朝廷答應賠給八國洋兵四億五千萬兩銀子的生意!你們做的是幫外國人拿走中國人銀子的生意!你們……”緻庸說得激動,忽然哭了起來:“我一生都在夢想彙通天下,沒想到彙通天下了,竟然做的是這種事情!……這樣下去,用不了幾年,不用外國人再打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3422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