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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婚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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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媽媽聽我讀你的信,哭了,她不讓我告訴你。

    奶奶說媽媽心裡不曉得有好想你,但不好意思告訴你。

    大人怎麼這樣啊,為什麼不告訴你呢。

    爸爸,媽媽想你,奶奶想你,我和姐姐、妹妹也想你,你什麼時候探親啊? 佟志表情挺憂傷。

    大莊在身後喊他去看演出。

    佟志搖搖頭說,他不去了,得加班。

    大莊笑嘻嘻說:你還真是小車不倒隻管推啊,官迷心竅了吧。

    我還告訴你了,你這麼着,就算天天加班也白搭,一個副總工程師也就到頭了,你得有事兒沒事兒多跑跑革委會主任啊軍代表的家裡。

     佟志說:你愛去你去吧,我沒那工夫!我要當總工程師也得是真材實幹,不能讓人說走邪門歪道!他說完走得更快了。

     大莊喊:别往自己身上塗脂抹粉的啊,你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 佟志回頭問:你知道什麼?大莊走近低聲說:真孤單得慌,就給你找一個。

    佟志猛回頭,惡狠狠地瞪着大莊。

    大莊吓了一跳,說:不過找個說話解悶兒的人,假正經給誰看啊?佟志擡起腿做勢要踢,大莊笑着掉頭逃掉。

     佟志見大莊跑遠,苦笑笑,掉頭往車間走。

    上日班的工人們和他打着招呼。

    佟志點點頭,與那些人擦肩而過。

    一個穿工作服的女孩兒匆匆走着,兩條大辮子一甩一甩地從佟志眼前走過。

     佟志停住,喊那女孩兒:哎,那個女同志。

    大辮子,叫你呢。

     女孩兒回過頭,不認識佟志,一臉茫然。

     佟志嚴肅地說:車間不能留長辮和長發,你師傅沒跟你說嗎?真不像話!他說着摘下自己工作帽扔了過去。

     那女孩身手敏捷迅速接住帽子,兩道柳眉倒豎,臉拉得很長。

    兩人短暫對視一下。

    佟志表情是疲憊和茫然的,他轉身走了。

     旁邊人看着嘿嘿樂。

     女孩有點生氣,覺得佟志當衆讓她下不來台。

    她拎着帽子,瞪着眼睛,回頭看一眼已經走到車間門口的佟志。

    清晨的陽光灑進門前那塊兒空間。

    佟志正沐浴在那片陽光中,懶懶走着,慢慢消失在廠房外…… 女孩兒下意識擡起手,将佟志的工作帽放到鼻子上嗅了嗅,直皺眉頭!周圍工人看着她。

    女孩生氣地戴上帽子走了。

    她柳眉杏眼,眼神淩厲,舉止形态清冷中帶着自信,顯得與衆不同,她就是佟志生命中的第二個女人,李天驕,但此時,兩人誰也沒在意誰。

     下班了,佟志懶懶地走着。

    遠處大莊匆匆跑來。

    佟志擡起頭,見大莊呼哧帶喘地跑近,沖着佟志嚷嚷:這你可得謝我啊,趕緊買酒吧。

     佟志說:大清早的瘋什麼? 大莊說:廠裡要去北京接新機器,派我去,我讓給你啦! 佟志斜着眼問:你有那好心? 大莊說:騙你是條大黃狗! 佟志不理,轉身朝宿舍走。

     大莊聳聳肩說:嘿!你這人!得得,逗你玩兒的!大莊說着追上佟志,又說,跟你說正經的,剛才軍代表讓我找你,這次三線回京彙報學習團你帶隊。

    我告訴你啊,本來是考慮過我的,但我極力推薦你。

     佟志猛回身,盯住大莊說:又胡說呢吧? 大莊百思不解地說:哥們兒,我可真沒見過你這樣的,結婚多少年都老頭老太太了,至于想成那樣嗎! 這時,遠處傳來喊聲:佟工,軍代表來電話叫你去他辦公室…… 佟志看看大莊,突然撒腿就跑。

    大莊滿懷嫉妒看着佟志奔跑的背影,直撇嘴。

    佟志從軍代表辦公室出來,忍不住直樂,見大莊蹲在外面瞪他,就笑着拉大莊往食堂走,還吹起了口哨。

     大莊看着佟志笑了,說:這次回家,那得破紀錄了吧? 佟志沒反應問:什麼紀錄? 大莊仰頭看天說:裝什麼呀,佟六次! 佟志揮拳就打,早有準備的大莊笑得蹦到一邊。

     佟志拍電報通知了文麗什麼時候回家,就回來興奮地收拾行李。

    一會兒,大莊拎着個大包推門進來。

    佟志回頭看見大莊的那大包,叫道:你可逮着勞動力了啊,這都帶什麼呀?這麼大包。

     大莊說:發的勞動服手套鞋什麼的,穿不了,改一改給兒子穿,還有工會發的那些勞保品。

    你不也一樣嘛,說我幹嗎?大莊說着掏出個牛皮紙袋放桌上,又說,這是我給老婆的錢,你帶回去吧,省得我郵費了。

    放好了啊,不少錢呢! 佟志放下手裡的包,将大莊的錢放進手提包說:還以為你錢都花那些小娘兒們身上了呢。

     大莊立刻神氣活現起來,說:我給她們花錢?做夢吧! 佟志瞪着大莊說:是誰說的男人身邊得有點私房錢,不然連請姑娘吃冰棍都沒錢? 大莊說:那得分人,我現在壓根兒不沾小姑娘的邊。

    那小媳婦小寡婦什麼的,那還用給她們花錢?她倒找咱錢,咱都不一定待見她們哪! 佟志說:我發現你離開淑貞還真是如魚得水、變本加厲啊。

    在這個廠吹什麼風,北京總廠就下什麼雨,你就不怕這風言風語的傳到你老婆那兒去? 大莊說:哥們兒,你真是太不了解我們夫妻了,我們之間是襟懷坦白、坦誠公開,我什麼人我老婆知道可不是一天兩天啦。

    我們光屁股就在一起,這都快半輩子了。

    哥們兒我告訴你。

    大莊說着忽然黯然失色了,一屁股坐下了,看着佟志那堆行李發呆,納悶地說:你說平時也沒見你怎麼溜須拍馬,這軍代表咋就認準非讓你帶隊回京呢? 佟志拍了拍大莊,安慰說:你完全可以回去,你不樂意,不就想在這兒天高皇帝遠逍遙法外嘛! 大莊說:話是這麼說,可看你這興奮勁,我還真有點想那小犢子了! 佟志說:是想淑貞了吧? 大莊撇着嘴說:想她幹啥,我昆侖山上一棵草好容易有點成長機會,哪能再讓那昆侖山壓在咱腦袋頂上啊!大莊說着突然變聲了,瞅着佟志說,哥們兒,見着淑貞可千萬說我好啊,可别胡說八道。

    那娘兒們看着像昆侖山一樣大,心眼兒可小,這麼小!大莊倆手指比畫着。

     佟志笑了,說:早知如此,還成天禍害! 大莊說:我那不逗悶子嘛。

    我什麼樣你不知道啊! 兩人說笑着,陸續來了幾個等車的人,彼此打着招呼。

    大莊見狀,拍拍屁股走人。

    佟志問人齊了沒,齊了就到山下坐車。

    有人說差不多了,于是幾個人往山下走,突然聽到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喊:哎,等等我! 佟志回頭看,隻見遠遠的,一個身影由遠及近跑來。

    原來是李天驕,今天她換了軍便服,一頭短發,身上斜挎帆布包,跑動時,風吹動短發,一臉朝氣,英姿飒爽,和車間裡那個兩條大辮子的小女工形象完全不一樣了。

     有人和她打招呼,問:怎麼才來啊,差點走了。

     李天驕擦着汗,看一眼佟志,立刻轉臉不看了,回道:我去廠部取了份文件。

     佟志問她是哪個單位的,怎麼沒見過她?李天驕回過頭,冷冷打量着佟志,說:你是貴人多忘事兒!說完,就走到認識人中間,不再理會佟志。

     佟志一臉莫名其妙,看看李天驕,确實覺得眼熟,于是問身邊人,這女同志哪單位的?新來的? 那人說,科研組的技術員,來了也有一兩年了吧!佟志覺得李天驕對他有點兒敵意,不知哪裡得罪了她。

    李天驕率先上了面包車,獨自靠窗坐,望着窗外,誰也不理,顯得清高、孤獨、寂寞! 佟志和李天驕并排,靠另一邊窗戶坐着,也看着窗外,窗玻璃上映出李天驕落寞的影像。

    佟志忍不住扭頭看一眼。

    她一動不動。

     一個男青年湊近說:天驕,昨天還看你兩條大辮子,怎麼說剪就剪啊?好容易留那麼長…… 佟志聞言扭頭,心下恍然,昨天車間裡的一幕瞬間閃過。

     李天驕也不回頭,聲音冷漠地說:煩,就剪了。

    怎麼,違反廠規嗎? 男青年說:嗨,什麼廠規啊,就是覺得吧,女孩子還是留長發漂亮一點! 李天驕譏諷說:我倒覺得男同志剃秃瓢更有男人味道。

     旁邊人互相交換眼神,都樂了。

    男青年沖着佟志做一鬼臉,不說話了。

     佟志挪了自己的座位,沖着李天驕說:小李同志,我向你道歉! 佟志誠心實意地看着李天驕。

    她開始還繃着臉不理會,但在窗玻璃上看到佟志不眨眼地盯着自己,一臉誠懇,繃不住了,回過頭來。

    佟志鄭重其事地說:對不起,我昨天上夜班,很疲憊,眼神不濟,看走了眼,以為你是剛分來的青工,說話不太講究方式方法,請你原諒! 旁邊人直樂。

    有人說:佟工,你像跟外國元首講話,全是外交辭令啊! 佟志并不轉頭,仍然誠懇地看着李天驕,對周圍人說:人家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不遠千裡,離開父母身邊來到這兔子不拉屎的偏遠山區,和咱老爺們兒一樣拼命…… 李天驕慢慢怔住,心裡有種異樣的溫暖。

     佟志的聲音誠摯而溫和,一派兄長作風:不容易啊,咱爺們兒不說幫助愛護她們,反倒讓她們委屈,太不是人了。

     李天驕的眼神慢慢遊離開去。

    佟志仍然盯着李天驕說:你也别嫌我那帽子髒,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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